28、果子 人面桃花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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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色还很早，小青跟着法海坐在他房前的小院子台阶上，吃着他新鲜采摘的小果子，含含糊糊的讲那条白蛇那晚的故事，讲到后面，小青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连果子都吃不下了，头低的直要把脚下的台阶看出一个洞：“和尚，你说小白蛇以后该怎么办啊，我问三鬼，他们是不是会再续前缘什么，三鬼却说我还以为是在听话本子呢。”
她心里只顾着难过，连发上的红发带垂了下来也不管，任由它蹭在自己脸边，晃来晃去。法海捏着佛珠，没有关心身边的难过小姑娘，专心望着湛蓝一片的天空，并没有被小青的情绪感染，不悲不喜：“众生皆苦，万相本无。”
他从来都是这样，原本好好说着话呢，突然就开始掉书袋，小青揪了揪法海僧袍的一角，不好意思说自己听不懂，只能假装没听见：“你说，小白蛇会不会一辈子都记着书生啊？”
那天的风一点都不大，可是现在春天快要过去了，微微一点的动静都能惊的墙边桃树花落满地，他扭过头，恰是落英缤纷，映着小姑娘皱眉疑问的表情，再写实不过崔护笔下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法海一愣，随即刻意偏过头不去看，很快就恢复成他往日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能忘掉，那才是她的福气。”
小青不懂，他也不恼，捏着佛珠慢慢跟她解释：“好比你前阵子都能吃到一种非常好吃的糖葫芦，可是现在没有了，那你再吃别的糖葫芦都会忍不住想起它，你会非常难过，忍不住的怀念那是多好吃的糖葫芦，可是你也非常清楚它再也不会有了。但有些人又不一样，她们会喜欢糖葫芦，就算没有那种糖葫芦了，别的她们一样很开心，可是一味怀念那个味道的你，这段人生中就会比她们少一份开心。”
他想了想，又添了几句：“你们的生命很漫长，这一百年，你不爱吃糖葫芦了，后一百年，你吃到李子就会很难过…那么这么叠加下去，你如果不能忘掉一些事，那么以后不开心的事会越来越多，它们会毁掉你的。所以我说，如果小白蛇能忘掉也是她的一种福气，只有忘掉了那个书生，她才能再得到一份爱。”
法海说完了，低头等着小青的回答，却没料到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发问：“你说的那种很好吃的糖葫芦，有多好吃啊？”
？？？
低头想了想，法海无奈的笑：“我觉得上次你送我的就挺好吃。”
小青闻言满意点了点头，很开心自己的礼物被人夸奖，又高兴起来了：“那我下次再给你带。”
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怒哀乐转换的快极了，糖葫芦的事还没高兴多久呢，就跑过去数桃花，其实也没数几个，又想起什么似的，扔下桃花噔噔噔的跑回来，大气都还没喘匀，就来说教：“和尚，姐姐说什么都能忘掉的人没良心，你不要再这么想了。”
白素贞就是她的世界，说的做的，都不会存在任何错误，小青拉了拉法海手边垂下的佛珠，苦口婆心：“书上都说呢，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要是什么都可以忘记，那就不是君子了。”
她皱起眉说教的样子像个小老婆婆，可是又颠三倒四的很，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配着她那忧心忡忡的表情，真是引人发笑。
法海捏着佛珠，好容易忍住了笑，存了心想逗一逗她：“那有什么关系，我是和尚又不是君子。”
………
他的话实在无赖，小青简直惊呆了，很快回过了神，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拍了拍裙子就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欺负人，不和你玩了，我要回去了。”
嘴上说的厉害，可是脚却动也不动，高高昂着头，手微微伸着，等他来拉住自己。
可是法海没有伸手，他偏了偏头，假装没有看到小青袖子下有些紧张的手：“小青，有些事会凌驾在你的喜好之上，那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小青听不懂，可她能感觉到和尚想跟她说一些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事，抿了抿嘴，她又坐下了，抬头看着和尚皱起的眉，认认真真摆出一副听话的样子。
她一直都是很乖的。法海摸了摸她飘扬的红发带，心底有些隐秘的高兴，可他没有说，只是就着之前的那个话题：“如果有一天，你姐姐被人杀死了，你会怎么办呢？”
小青有些奇怪他的问题，低头抓住他手边的佛珠，理所当然的回答：“当然是杀回去。”
法海继续问：“可你打不过呢，他家中尚有儿女，杀了你姐姐只是因为坚守斩妖除魔之道，而且他后面也后悔了，向你道了歉，你会怎么做？”
小青摸了摸和尚的光头，口气难得有些认真：“那我就努力修炼，等到自己可以打过他的那一天，你说过的，命都是相等的。”
她说着停了嘴，欲言又止，法海却是听懂了她的后半句：一命换一命。
没有纠正，法海继续问：“可是那个人是人类呢，等你能打过他了，他都老了死掉了，你会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问的小青都有些烦躁了，松开了她玩了很久的佛珠：“哪有那么多可是假如，不管怎么样，如果他欺负了我姐姐，那我怎么都要欺负回去的。”
小青就像是一个认准了非黑即白的孩子，法海怎么假设，她都没有往放弃上面想，他有些无奈，拍了拍她的头，刚要解释，小青却不依不饶起来了：“那你呢，和尚你这么厉害，会怎么做？”
小姑娘拽了拽他的僧袍，之前的火气都没了，只顾拉着他要答案。
法海将佛珠扔给她玩，还是那么一副安安静静的表情：“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他都悔悟了，再追究也不过是徒增杀孽。”
中午到了，院子外一下更热闹起来，金山寺的素斋一向很受欢迎，小青不认同他的观点，刚要开口，就被院外敲门声打断：“师叔，方丈说请您出来讲法。”
法海没有应，伸手想拉起了小青，又想到什么似的，很快就把手缩了回去，认真询问她：“我先送你回白府吧。”
蟾九还没抓到，法海想起那次倒在血泊中的小青，就觉得心脏发紧发疼，连天天念着说着的男女之防都忘了，看到小青奇怪的眼神，下意识找了个借口：“天色还早，我先送你回去，再去找方丈，是一样的。”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小青也不知道自己来了多久，这段时间养成了三餐定时，她有些想吃糕点了，想起自家姐姐一般的吩咐自己都不敢延迟，又担心法海之后会挨骂，摇了摇头：“不用了，姐姐今天也来了，我去外面找她就好。”
她的话有理有据，法海也只能点点头，收回了手上的佛珠，转头往院子门口走去。
………
快到端午了，家家都在撒雄黄约登高，白素贞就这么出去了一次，后两天上门的媒婆小姑娘，都快把白府的门槛踏破了。
三鬼觉得最近真是见了鬼了，一大早出去除了接帖子就是看光头，累的半死不说，回来后也不消停，被大鬼拉着一个一个整理今早收到的帖子，他真是生平第一回痛恨自己的识字。
许仙也给了帖子的，帖子里是问白素贞端午节去不去登山。他的帖子递的早，被压在最下面，大鬼整理到深夜才来得及看，他想了想，亲自动了笔 ，回了封婉拒的帖子。
白素贞别说修炼千年，就算再翻个翻也是不行，一日不成仙，她的本质还是一条白蛇，怕雄黄怕苍术，更怕极了被捏了七寸。而因为端午将至，这几天的街道处处都撒了雄黄，味道冲的她睡觉都不安稳，所以大鬼私自拦下了帖子，想让她多休息。
帖子的用词委婉，可是许仙还是憋了一股气，他认定了自己是时来运转了，毕竟放以前去，谁能信这么个有财有貌的好姑娘能看上他这个穷小子，可是这种事就是这么活生生的发生了，他怎么能放过，谁料想刚下定决心就碰了壁，还是个奴才，咬了咬牙，他撕了那回帖，假装自己没看见，第二天就收拾了糕点上了门。
结果不言而喻，他在大门口就被拦下，大鬼几句好话送他下了台阶，看着他不情不愿的走了。
只是许仙没有注意，原本客客气气的大鬼在他转头走后，没了慢悠悠客气的笑，黑着脸，目送他走过拐弯处，才闭了眼，忍下了一口气。
三鬼的声音是突然从墙上响起的，他似乎看了很久的戏：“他想杀了你，要不要我帮忙？”
大鬼没理他，转过头往府里走，声音低不可闻：“现在还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