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眼蝶 目光里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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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蝶
文：一剑飞虹
??我眼前所面对的，是一幅标本，蝴蝶的翅膀，半截，只有一扇。
??这是不久以前，一位学生送我的。学生说，我曾经教给他的爱经，让他选择了生物，或者说是生命，作为一生的事业和追求。
??眼前的蝴蝶标本，玄色的底版，黑红相间的斑纹，透明的质地。
??直视着它，外在的粼质，在灯光下闪闪烁烁，一跳一跳，刺着我的眼。
??它似乎在于我对视。
??我感知它的目光，来自于斑纹上黑白相间处的眼睛。
??目光里似乎有一种敌意，向我诉说的，是残忍、是创伤、是无奈、是驱逐、也是决绝。
??与它的对视中，心底里滑过的是凄然，也是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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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鸟，刚从蛋壳脱离出来，羽毛未丰，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与它相逢，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太过于突然。
??没有午休习惯的我，伏在树荫下静静的读书，一个孩子慌慌张张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可我，还是明白了她要表述的意思，一只小鸟，被赵渊一扯两半了。
??匆匆的赶过去，看到的是一只小斑鸠，尚不知生命为何物的小家伙。此刻，却已面目全非了：
??一小滩红红的血液，两条小腿被分成两半，一只腿上带了一团皮，另一只腿上带着身躯和脑袋，脑袋上的小眼睛圆圆的睁着，躯体上的小心脏还在一鼓一鼓的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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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扇断翅的主人，曾经生存在华山的密林之中。
??在春末夏初的时节，成群结队的蝴蝶，从东南方迁徙而来，它们中的每一个，身着艳丽的外衣，还有黑白相间的翅膀，又为奇妙的是，在黑白相间处，都有一只眼睛。
??因为每只蝴蝶都有一双眼睛，为它们又赢得了别致的名称：天眼蝶。
??大批的天眼蝶，要在华山渡过小半年的时间，在下霜之前，还要远走，回到来的地方去。
??但是，命运的指数，谁也不能预知。
天眼蝶的身上，更没有感知的体系。谁也不曾知道，天眼蝶的最后一次迁徙，面临的是灭绝的灾难，再没有生命的启动与延续。
??天眼蝶，有着上帝的眼睛，可爱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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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那个调皮的男孩子，将斑鸠肢解的人，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真不知。我感到为师的悲哀、无奈还有无能。
??曾经，无数次在教室宣讲生命的可贵，无论是怎样的生命，只要它有从小到大生长的过程，我们都要善待。因为，它和我们一样，生存在这个地球上，呼吸着和我们一样的空气，享受着亲情的天伦。
??苦口婆心的教诲，却换来如此的结果，令我心痛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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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队伍，刚从源地出发，便遇上了多年未至的暴雨。
??这场暴雨来势凶猛，丝毫没有提前预知的可能，前后只是半分钟的差距，便已是物是人非了。半分钟前，还是艳阳高照，而半分钟后，却是暴雨突至，豌豆那么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这群天眼蝶，面对此番劫难，茫然失措，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还手之功。
??队伍前方，成熟的天眼蝶，借助雨点的来势，巧妙的躲藏于树干之下；而后面的刚刚成形的幼蝶，翅羽尚未健全，判断力、应变力也尚未形成，在暴雨初降的刹那，悉被拍于地面。
??仅仅只有三分钟的暴雨，却给了天眼蝶致命的一击，三分之一的生命结束了，大队伍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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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五次三番、三番五次的述说之下，赵渊的头终于低沉了下去，伴随的还有脸红和心跳。
??我不动声色。
??将电脑打开，搜索地球上已经灭绝的物种给他看，虽说他只有十多岁，可他，看得懂画面，听得懂画面上文字的解说。
??再让他回忆以前讲过的关于动物，关于小生命的故事和文章。
??他终于泪流满面，嚎啕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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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蝶的队伍，只剩下成年的了，他们仍旧沿袭着旧时的道路，飞向华山。
??途经一片辽阔的田野。
??田野里茫茫的，都是水稻。稻田的间隙里，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正在悄然怒放着。淡淡的芳香，散弥在空中，引诱着空中飞翔的天眼蝶。
??花朵是蝶类致命的天堂，生命因为花的存在，而璀璨、夺目，释放上苍的美丽。
??天眼蝶，俯冲下来，聚向这一群野花的所在。可是在落于花蕊的瞬间，一只只如失事的飞机一般，直至的栽了下去。后面的急急的返回……
??原来，稻田间喷洒了太多的农药，已到了后期，没什么气味了，可天眼蝶离得太近，又是那么弱小的生命，一点异常即可致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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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小斑鸠的事件过去之后，赵渊有了太大的转变。
??放暑假的一个黄昏，他来到我面前，低头不语，两颊潮红。
??我面对着他，笑笑说，没有做错事，就大大方方的，像个小男子汉。
??好大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双眼亮晶晶的，蝉，要在树下经历三四年，才会化为蝉形，钻出地面来，是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真是又惊讶又兴奋，伸手拥住了他，是啊，不经历风雨，是无法见彩虹的。蝉在地下，要经历四年的黑暗，才能破土而出，得见阳光。只有它，是最有资格，在树上鸣唱的了。
??赵渊开心地笑了，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送他远走，我深深的陶醉起来，我相信，又有一个美丽的梦要开始，又有一个灿烂的梦想要启程。
??这是为人师者的乐趣：为学生的欠缺而痛，为学生的丰盈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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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中的天眼蝶，灵魂里溢满了苦痛。
??每一只天眼蝶，都在追忆着自己身侧紧紧追随过的小生命，与自己密切相关的小生命，因为天灾，因为人祸，他们远离了自己，一去不返……
??生命的连环打击，是蝶类也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应对与改变，不再走乡村的路线，走城市，城市应该有比较洁净的空气吧？
??灾难，人类对此痛不可挡，蝶类也同样。但发生的，终究要发生，终究要去面对，终究要在灾难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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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队伍，从城市的南方出现，漫过大半个城市，向北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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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双双眼睛出现于城市上空的时候，引起了市民们的关注，一双双抬头观望的眸子里，写满了好奇，写满了探究的欲望。
??于是，一架架相机来了，古老的、新颖的，各式各样的，各具各的功能，都对准了天空，都将录下这迷人的一刻，录下天眼蝶辉煌与美丽的瞬间。
??冥冥飞过的天眼蝶啊，你们悄无声息的飞越城市，给多少孩子制造了梦想的舞台，又牵发了多少成人飞扬的梦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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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曾经让我遗憾失望的赵渊，竟成了环保队的队长。
??整整一个假期里，带着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为身边的小生命，制造了许多安全的网，让每一个光临此地的生灵，都能够快乐的嬉戏，自由的飞奔，恬静的呼吸。
??近处的山坡，因为采山开矿，一枚枚大炮响彻了天空，每一个生灵胆战心惊，纷纷逃离生长了许多年的家园，来到陌生的平原，躲在庄稼地里，小心翼翼的生存……
??偏有些贪财好食之人，觅准了良机，在庄稼地里，设了夹子，布了线网，去捕捉。
??赵渊目睹了一次，看到了小生命夹子上挣扎的惊恐，在网里的那种哀求与绝望的眼神，心中就再也不忍了。
??于是，就跟在那些人的身后，将他们布下的夹子与网，悉数破坏，让经过这里的生命有了安全的空间。
??为此，赵渊也付出了代价，不为人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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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市上空飞越的天眼蝶啊，做梦也没有想到，它们的生命里，会遭遇这样的一幕。
??在飞往另一个城市的途中，要经历无数的、大大小小的桥，可就在离华山不远的一座小桥上，它们看到了史无前例的景观：
??桥中央，乃至桥的两端，遍布着蟾蜍，褐色的、躯体布满了凸起的斑纹的蟾蜍，密密麻麻，不见一点空隙，足足延伸有五六百米长。
??这些蟾蜍昂首向天，不时地大张口，响亮的嚎叫着，声音之响亮，盖过了飞机的轰鸣，盖过了火车的长笛……
??不想，途经此地的天眼蝶，纷纷从空中跌落。原来，这是一种毒蟾，它们有自我放毒的功能，在天眼蝶经过的时候，毒气漫弥空中，致使天眼蝶窒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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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近十载光阴已过去。
??赵渊凭借对生命的热爱，读中学，读大学，而今，又读了生物科学的研究生。
??他给我发来许多邮件，这些邮件只有一个主题：灭绝的天眼蝶。
??他依据自己还有同伴的研究，断断续续的发给我天眼蝶的故事，读他的故事，每一则，都让我感受到他悲天悯人的情怀，感受到他对生命的珍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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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毒蟾区的天眼蝶，只剩下十多只了，且都是雌蝶。
??这让我不能不去想到女性，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女性的承受力，往往比男性要强得多。蝶类也是如此。作为人，我为此感到汗颜。
??十多只天眼蝶抵达目的地，在黄昏时分，一路的磨难与苦痛，使他们疲惫不堪，等待着休整后，再去寻找其他蝶类，繁衍生息。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寻找天眼蝶的过程中，它们遭遇了游客的捕捉，在花朵上，在落叶上，一个个捕捉的网罩住了它们，成为好奇的孩子手心里的玩具。
??唯一逃脱的一只，是领头的，倔强的生命，不肯在人类的贪婪里罢休，在竭力逃生的过程中，体力不支，跌落在赵渊的帐篷之顶。
??或许，这只天眼蝶以为，这个帐篷，是无人可以企及的硕大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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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给我发来最后一个邮件，他说：
??当我感到篷顶有异物时，我本能的抬头，看到的是一双眼睛。小心的捧它下来，安放在帐篷内的玫瑰之上。可它已经无力再动弹。
??我仔细的观望它，通身是玄色的底版，黑白相间的躯体，黑白相间的翅膀，使人惊奇的是，翅膀上有一双眼睛。
??我温柔的注视它，希望它能活过来。
??可在我的注视中，它的翅膀合起，它死了。
??我和同伴对他进行了研究，尽可能的还原了它的经历和遭遇，用它的翅膀制作了标本。送给你，给予我爱经的启蒙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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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天眼蝶的标本，轻轻捧放在脸颊上，似乎感觉到他温软的翅羽的震动。冥冥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高空中注视我、告诉我------
??我们，是因为人类的贪婪和自私，最终灭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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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泪潸潸了。
??生物资料告诉我：在人类干预下的物种灭绝，比自然速度快了近一千倍。全球每天有75个物种灭绝，很多物种，还没有来得及被科学家描述，就已经不存在了。
??我有些心里茫茫然了。
??天眼蝶，是上天的眼睛，它将安静的注视人类，将会以怎样的膨胀的欲望，去破坏自己存身的地球，去挖掘自己的坟墓。
??2007年5月三日夜9时19分起
??2007年5月10日7时26分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天眼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