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芳菲岁月 风的一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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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岁月
文：一剑飞虹
芳菲七岁了，该上学了。可上了学的芳菲，开始受到妈妈的约束了。放了学的芳菲，只能写作业，只能读书。
春天到来的时候，芳菲想和同学一起去踏青，淋淋春雨，闻闻花香，妈妈不许；夏天来的时候，芳菲想剪掉长发，做一回假小子，妈妈也不许；秋天，芳菲想和伙伴到郊外去采技树种，妈妈哦还不许；冬天来了，小朋友都去堆雪人了，芳菲隔着窗子看，眼泪哗哗流……
——窗外，有四季的芳菲啊！
妈妈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芳菲每天被关在屋子里，都快要窒息了。芳菲问妈妈：“除了学习，你还允许我干什么？”“读书、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妈妈很平静的回答。
“妈，我向你保证，每次考试都拿第一，你让我出去一会儿吧！”芳菲哭着向妈妈乞求。
“学无止境啊，孩子！作业写好了，把那些培优考王还有一课三练做一做。”妈妈面无表情，仍旧很平静，置芳菲的哀求与眼泪于不顾。
——仅仅只有七岁的芳菲啊！
放暑假了，芳菲趁妈妈午休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但是芳菲很快就发现，伙伴们玩的自己都不会了。炸三角啊，坎大刀啊，逮麻子啊……芳菲呆呆的望着，紧紧地咬着嘴唇。伙伴们的笑声一波一波的传来，头顶的阳光刺的眼睛发痛。
芳菲流着泪跑回家。九岁的芳菲已经知道什么叫孤独了，已经品尝了孤独的滋味。
不足八岁的芳菲开始盼望着有朋友，开始渴望着与人的交流与沟通，开始记日记，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了，开始觉得妈妈离自己好遥远，变得陌生了。
——小小的芳菲没有芳菲了。
芳菲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从学校回来，除了吃饭、去厕所外，芳菲就把自己锁在房屋里，对着镜子发呆，对着窗子胡思乱想，对着日记本淋淋的倾诉。
芳菲的安静，引出了妈妈久违的笑容，妈妈觉得芳菲极为乖巧，变得懂事了，可以让她放心了。
于是，妈妈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于是，开始有许多的陌生人来到了家里。那些人，芳菲一个也不认识。不管是五六十岁的老人，还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和一二十岁的年轻人。
芳菲没有见过，可是，却喜欢他们的到来。他们来了，整个屋里便会充满欢声还有笑语，不再有满屋子的冷清和无聊。
那些人来的时候，芳菲已经上学去了；等芳菲放学回来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一句：“你们家芳菲真乖巧”的赞语。芳菲从没有抬眼看过那些人，那些人也总在芳菲安静无欲的微笑中离开。
作为心理咨询师的妈妈总有那么多的朋友，到了晚上，是年轻的朋友到来的时候。这些年轻人，有的刚从大学毕业，有的处在找工作的阶段，也有的正在恋爱当中……他们的到来，总让妈妈有更多的笑。当然，他们离开的时候，心里对妈妈都充满了感激。
妈妈开怀的笑，让芳菲的心里充满了嫉妒又有纳闷，妈妈有那么多的朋友，可为什么不让我有朋友呢？同时，小小芳菲的心里，还有一种淡淡的满足。妈妈和朋友的谈话，让芳菲知道这个大千世界是无奇不有的，有许多让人哭让人笑也让人无可奈何的事。
芳菲把她听到的、想到的，写在日记本上。有了新鲜的内容，有了所写所记，芳菲的心便不再孤单，她把自己完全融入到那些故事当中去了。
芳菲开始有所期待，期待暮色中那些朋友的到来，期待着那些笑声的飞扬。
那批年轻人当中，有个名叫作“风”的。二十二岁，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学的是小学教育。这段时间，在这里实习，天天晚上来。
一个周六，雷电轰鸣的黄昏。风一个人来到家里。芳菲没有去学校，待在家里，倾听了妈妈和风的所有谈话。
风给妈妈讲了一个故事。不，应该说是一篇作文，一个九岁小女孩的作文《假如我有七十二变》：
“假如我有七十二变，我首先变成一只夏夜的壁虎，趴在不为人知的墙角里，悄悄的吞吃蚊子，看满天的繁星。没有人知道我在那里，也没有人知道我躲在角落里那颗满足又喜悦的心；其次，我要变成一只吐丝的蚕，吐出云朵一般的丝线，织成一块华美的布帛，做成漂亮的旗袍，穿在妈妈身上……”
在房间里静听的芳菲，惊奇的睁大了眼睛：那时我写的作文啊，风怎么会知道呢？并且还记得那么清楚！芳菲按耐住自己狂跳的心，继续倾听。
芳菲听见妈妈说：“多美的变啊！那些变化，没有一样是用金钱可以买到的，也没有一样不是我们生活里所必需的东西！他的爱，真是无所不在啊！”
“更精彩的是最后一段！”风接着妈妈的话又说。
“最后我要变成一个小女孩的妈妈，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出家门，辨认野花，追蜂逐蝶，捡拾野果，品尝雪花，让小女孩在自然中健康的活泼的成长。”
芳菲在自己的房间里紧张的顶着妈妈的脸。
只见妈妈眯起了眼睛，双手交叉着放在了脑后，伸长了双腿，口中喃喃自语：“天啊，这真是一个小小女孩的文字吗？太富有诗意了！她简直是一个天使！”
芳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妈妈，并不是那么的严肃呆板啊！
芳菲听见风又对妈妈说：“拥有这样一个天使，你满足吗？”
“满足！满足！可是，那天使不是我的啊！”妈妈摊开了双手，一连的失望，还有羡慕。
“我想见见你的芳菲，‘人间四月芳菲尽’，该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小天使啊！我明天就要返回学校了，所以……”芳菲看见风一脸真诚地面对自己的母亲。
“芳菲！芳菲！”妈妈立即满足了风的愿望，扬声喊芳菲。
房间里的芳菲，磨蹭了半天，平静一下自己的心，终于走了出去。第一次在客人面前露面的芳菲，大而明亮的眼睛低垂着，一双小手摆弄着自己的衣襟，显得那么的局促不安。
风盯着芳菲看了老半天，目光由欣喜变为焦灼，又由焦灼变为不安，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妈妈：
“我们成人世界的喜怒哀乐，言行举止，往往与名利连在一起，我们这些有目的有计划的行动，为什么要强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让孩子专心学习固然是好事，但不能失去与外界的交流啊！否则长大以后，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都会发生畸变，会成为一只蜗牛，连探视外界的触角都没有！”
风的一席话，慷慨淋漓，像一缕阳光，吹开了芳菲苦闷的心。芳菲抬起头来，凝视着风。
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放在芳菲的手里，轻轻地说：“吓着你了吧？以后，妈妈会给你打开约束的枷锁的。”
芳菲转身回自己的房间里，听到风低声地对妈妈说：“我所说的作文，就是芳菲写的，没想到亲切、随和的你，竟是这样的一个专制者！你差一点扼杀了一个美丽的天使！”
风走了，芳菲握着手里的纸条，泪流满面。那纸条上，写着这样一句话：“孩子，属于你的，要学会去争取。”
芳菲上中学了。
上中学的芳菲，仍是一个乖孩子，老师喜欢，同学信赖。不同的事，芳菲剪去了长发，穿起了牛仔。
焕然一新的芳菲，回到了家里，让妈妈吃了一惊。芳菲从妈妈的目光里觉察到一丝不满，从心里开始觉得不安，有些后悔自己的举止了。可芳菲的心里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在响：“芳菲，这是你的权利，你不是一直都想做一个快乐自由的天使吗？要学会去争取并保护自己的权利。”
这个声音一直响，一直响，响到芳菲的喉咙里，响到芳菲的唇边。芳菲听到自己对妈妈说：“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自己的生存方式，请不要把你的强加给我！”
妈妈没有反应。
芳菲又说：“妈妈，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一个天使，那么，就让我做一个快乐的天使吧！这是我喜欢的发型和穿着！”芳菲用希求的眼睛望着妈妈，可是，过了很久，妈妈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芳菲有些难过，又有些生气。眼圈变红了，眉头缩紧了，嘴唇又哆嗦起来。终于，芳菲的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同时，一连串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妈妈，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你自己有那么多的朋友，整日里欢声笑语不断，可我呢？我有什么？除了书本，还是书本！”
话一出口，芳菲就被自己的这些话惊呆了！芳菲从没有用这么大的声音给妈妈讲过话呢！想到妈妈会伤心，芳菲的心，一下子又软了，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芳菲抬眼看，妈妈也瞪大了眼睛，正吃惊的望着她呢！
妈妈这样的目光，芳菲有些不能接受。深深吸了一口气，芳菲接着对妈妈说：“妈，请原谅！从开始读书上学以来，你就一直约束着我，六年了！我现在想告诉你：学习，已经使我有了自己的思想还有认识。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学习，将来考一所好大学！但是，其他方面，请不要过多的约束我！”
芳菲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把妈妈冷冷的留下了。
第二天，芳菲上学的时候，故意没有锁房门，故意把一本《少年文艺》留在书桌上，故意翻到了《母女冤家》那篇文章。
日子悄无声息冷清的走着。母女两个，谁也不给谁说话了，处在冷战之中了。芳菲一倔，也搬到学校的集体宿舍去住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下午，在学校的芳菲破天荒地受到一件邮包，拆开来，是一本崭新的《少年文艺》！摸着崭新的杂志，芳菲的心里暖洋洋的，一种很早很早以前曾经有过的被关爱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二天，是双休日。几个同学商量着要给过生日的老师开生日party。芳菲忽然间有个决定。她没有回家，让读高中的邻居，给妈妈捎了个口信，说老师想见她，让她晚上八点准时到学校来。
妈妈准时来了，在霓虹闪烁，笑声飞扬的教室外面站住了。她看见教室里的芳菲，正手握麦克风，朗诵着一篇文章：《妈妈，我想和你做朋友》：
“妈妈，我想和你做朋友。真的，从我记事到现在，你一直都约束我，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许我做，每日面对的就只有书本，我成了什么都不会的小可怜虫……
“妈妈，我想和你做朋友。那一天，我发觉我长大了，我想把我心里的想法告诉你，我期待你对我心灵的关心，期待与你做灵魂上的朋友。期待你知道我是否孤独，是否无助？是否在同学中受了委屈？……
“妈妈，我想和你做朋友。决不是一时的冲动，盼望下雨的时候，能拉起我的手一起淋淋雨；盼望秋风乍起的时候，我们去田野里看看南飞的雁阵……”
激情朗诵的芳菲，音色纯正，目光清亮，脸上写满了青春的希冀、朝气、活力和梦想。
“我想把我心里的想法告诉你，我期待你对我心灵的关心，期待与你做灵魂上的朋友。”从party上回来的妈妈，牢牢记住了芳菲的这些话。
走在回家的路上，芳菲第一次勾住了妈妈的臂弯，絮絮叨叨的诉说着这一段日子的恐惧、不安还有担心。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妈妈就拉起了酣睡中的芳菲，母女俩一起去跑步。晚上，芳菲在临睡前，都给妈妈读一段新闻，也把自己写的文字读给妈妈听。
芳菲的家里开始洋溢起笑声，芳菲的日子开始芳菲起来了。在这种芳菲的岁月里，芳菲一路平安的上了高中，考了大学。
上了大学的芳菲，在网上与妈妈聊天。聊时政，聊小说，聊家常，聊笑话，也聊到风。
风，一直是芳菲还有妈妈生命深处的一轮太阳。
妈妈说：风，就是风，给妈的心里送来一片温馨祥和的亲情。
芳菲说：是啊，风就是风，让我的青春岁月里溢满芳菲。
２００２年５月初稿
２００８年１月复定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芳菲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