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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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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欣语的房间除了位置比较特别,其实和其他房间并没有多少区别。
环顾了一圈房间里简单的摆设,亚伦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很满意地确定整幢房子都是无梁结构。
「在看什么?」孟欣语的嗓音不复之前的清脆动听,或多或少有些喑哑。
若无其事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矿泉水,亚伦赶忙从屋顶收回视线,状似不经意地答道:「我就是觉得你屋里这个灯不错,古色古香的造型也够特别。」
仰头看了看自己房间里巨大的吊灯,孟欣语别有深意地与亚伦迅速逃开的视线交汇了一下,随即淡淡道:「也没什么不同,这幢房子里不都是一样的灯吗。」说完,便走到窗口边的木几旁坐下,不再看亚伦此刻尴尬莫名的表情。「是一样的吗?哈、哈、我怎么都没注意到,还是Becky你比较细心,我就说嘛怎么这个灯看起来这么眼熟。」
讪讪地摸了摸耳朵,亚伦突然注意到对方手上闪过的一丝锋芒:「喂!不要做傻事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纵身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孟欣语手中的小刀。
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孟欣语先打破了这份相当诡谲的宁静,不以为意地随口道:「不想吃苹果的话也无所谓,不需要把削苹果也说成是傻事吧。」
闷闷地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亚伦才抬起头,小声问道:「Becky……那个、你这里有没有创可贴?借我一下。」跟着一脸痛苦地举起了自己正不断往外渗出血滴的拇指,惨兮兮地眨了眨眼对视上孟欣语几分错愕几分无奈的好笑表情。
一番手忙脚乱后,总算是找出备用的OK绷暂时封住了伤口。
再次面对面坐下来的两人互相看看,神色间都带着股说不出古怪。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做的。」视线慢慢地从对方牢牢注视着自己的双眸前移开,孟欣语哑着嗓子把憔悴而又消沉的面孔偏向一边,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红肿的双眼,以及早已没有半点血色的惨白面容。「你这样做,会让我感觉你在同情我。」
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兼合作伙伴,如果说谁还不了解谁,那一定是谎言。
面对关闭起心灵极力想要抗拒其他人关心的女子,亚伦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很认真很投入地玩弄着自己手上的OK绷,久久才蹦出一句:「你觉得我是在同情你?」
身躯微抖,孟欣语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对方无言的抗拒惹来亚伦一阵没来由的心浮气躁,他蓦地连椅子带自己一起搬起来,移到了正对着孟欣语的方向上愤愤然低声吼道:「同情是被禁止的吗?有规定女艺人不许被同情?还是有人规定不许我同情别人?傻女,‘人’字之所以写成左一撇右一撇,就是告诉大家要互相支持的嘛。你这样一个人死撑,撑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的。呐,以我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来讲呢,这种时候别人越是踩你,你就越是要坚强,等大家发现——哇,怎么踩都踩不死的时候,你再来个咸鱼大翻身,证明给别人看自己真的很勇敢的!你这时候躲起来,只会让人家觉得很小家子气,干什么让别人戳着脊梁骨狼狈逃窜啊,做错事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况且一没伤天、二没害理,是不是走错一步都不允许的?有没有那么严重啊?」
顿了顿,见孟欣语只是闷闷地低着头,亚伦抓起水杯猛灌一通,又道:「「唉,我说你呢,就是太少经历狂风骤雨、飞沙走石了。我和你讲哦,这个世界上真正被说死的人是没有的,只有自己跑去钻牛角尖,钻啊、钻啊、然后就闷死在里面的。喂!我说了一大堆,你给点反应好不好?别人担心你呀,不知道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总之今天我不能把你说懂,明天我就去锦绣谷跳下去。」说完想想又觉得后悔,连连呸道:「大吉大利、百无禁忌,活得好好的死个鬼啊。」
亚伦正自懊恼好端端地怎么会想起提什么跳崖跳谷的,万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真的被引到歧路上去那可是百死莫赎的罪过。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另一双白皙娇嫩的小手握住,循着看过去恰好对上孟欣语闪动着盈盈水光的眸子:「亚伦,真的很谢谢你!」
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了抓耳朵,亚伦不觉有些脸上发烫:「其实也没什么的,反正大家这么熟,无非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仓皇地躲避开对方明澈如水的眸光,他匆忙站起身直奔屋门而去:「知道你没事就好了,我也该回去洗洗睡了。你也知道天色很晚了,过到下半夜我会失眠,失眠就会有黑眼圈,有黑眼圈真的是件很痛苦很难忍受的事情。」快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了下来也不转过身,只是用很沉稳的声音叮嘱道:「有什么事,我就在你楼下。喊一声,我随时都有时间听你吐槽,不要总什么事都一个人闷着,闷久了真的会长小肚子!这是我师傅说的。」
直到听见身后的人轻嗯一声,他才扭开门飞快地离开。
突如其来的绯闻事件给剧组带来的影响,在三天后神奇的烟消云散。
无论是导演刘正昊,还是当事人孟欣语都好像刻意地把这件事放在了最不重要的位置上,尽管其他人在与孟欣语打照面的时候,多少还有几分不尴不尬难以化解的怪异气氛,但无论如何拍摄的进程还是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面。也曾有人质疑过发生了这种事情,片子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启用风口浪尖的孟欣语作为女一号,争论的战火在刘正昊彻底的无视下也自然只有不了了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最初为了影片的拍摄能够顺利进行,便选择了低调冷处理的封闭模式,即没有知会任何一家报社媒体,也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娱乐记者的采访。使得尽管此刻山下的世界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驻扎在远离闹市的大山别墅中的剧组依旧是平静如常。
灿烂的阳光下,不应有悲伤。
选择在这样的日子里录制剧本中女主人公与男主人公最为甜蜜的一段生活,显然是再合适不过。
反复参研过剧本之后,孟欣语站到了之前标注好的位置上,告诉自己要努力地挺直腰杆,不可以被别人看轻。心里的阴影并没有那么容易褪却,毕竟于她而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用艺人的身份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一部影片的拍摄。一旦下山回到公司,等待自己的极有可能是一纸冷冰冰的解约通知,以及……
甩甩头抛开那些恼人的猜想,孟欣语注意到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杜梓谦的萎靡,该怎么形容呢?比起英雄末路的自己,那人蔫头耷脑的神色和状态都更加像是就快要被凌迟处死的犯人,往日总是桀骜不驯的那份卓傲之气此刻荡然无存,反倒是极少在他身上见到的消沉与失落无法掩饰的表现了出来。看上去就好像被卷入绯闻风暴的可怜虫是他而不是我,自嘲地哂然一笑,连孟欣语自己都觉得荒诞。
随着一声开麦拉,摄像机开始缓缓地运转。
刘正昊注视着镜头前面多少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杜梓谦,眉头不禁深深地锁紧到了一起,吸进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挥挥手沉声地叫了句:「Action——」
「明轩,既然你说自己就像是庐山的孩子,就让我来考考你。古人有云:‘匡庐奇秀甲天下’;古人又云:‘咫尺愁风雨,匡庐不可登’。那你倒说说看为什么庐山要叫‘庐山’、又为什么被叫做‘匡庐’?」巧笑媚兮的女子歪着脑袋,几分调皮几分亲昵地靠近到颀长男子身边。
男子宠溺一笑,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你一定猜不到的,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么小的问题嘛。呐,我只讲一遍给你听,这样以后别人再问起你的时候,就不会被考倒了。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唔,反正比耶稣降生还要早以前,有一个道士叫……反正就是叫匡什么的,你笑什么呀,古代人的名字都很难记的,不然你倒来说说看?」
娇笑连连轻轻在微笑不语的男人身上捶了几记,带着几分憧憬遐想的神情,女子又续道:「这个匡某人为了成仙得道一直四处漂流,有一天就到了庐山,当然那时候庐山肯定是不叫庐山的,也许叫做石头山、好大一座山,总之是没有一个正经名字的。这个匡某人发现这个地方真的好美,于是就在这个地方盖起间茅草屋住了下来,没想到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不久之后他竟然真的成仙得道了。后来皇帝知道了觉得很羡慕,就派了很多人到山里来找他,可是这个匡某人,不对不对,现在要叫他匡大仙了,这位匡大仙都已经成仙了,哪里还在乎什么皇帝不皇帝的。听说皇帝派人来请他,干脆脚底抹油直接溜到天上去做他的逍遥神仙去了。人们没有找到匡大仙,只找到了他住的破草屋,于是便称之为神仙之庐。再后来有人问起,大家就都说就是有神仙之路的那座山啊,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庐山’,既然房子是人家匡大仙人的,自然也就叫做‘匡庐’了。」
声情并茂地说完这一大段台词,孟欣语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湿了。
从她开始念台词起,对面的杜梓谦就像是着了魔般,只是一个劲地直勾勾盯住自己,眼睛里忽明忽暗的晦涩光彩让孟欣语的心跳变得极不规则,好几次差一点便念岔了台词,着实让她紧张出了一身冷汗。
本来在孟欣语的台词恰恰结束之后,杜梓谦就该伸手刮一下对方的鼻子,笑谑着揭开谜底说「那个匡某人,是不是周威烈王时叫做匡俗匡君孝的?」这样孟欣语便可以顺顺利利地继续演下去。可偏偏就在这么一个说难不难,说复杂也丝毫不复杂的镜头前,杜梓谦再次表现出了誓不合作地顽抗态度。一双深邃黝暗的眸子只顾盯在孟欣语脸上,就像是生怕这一秒钟不看仔细了,下一秒钟便再也没了机会,而那紧抿的薄唇间硬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
这一回刘正昊的勃然大怒简直是以焚天之势爆发出来,手里的剧本笔直地摔向了丝毫不做躲闪的杜梓谦,相互瞪视的两人都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刘正昊额角的青筋蹦起,布满血丝的眼底泛着通红的颜色,急速扇动的鼻翼喷出呼哧的热气,深暗的古铜色脸庞上阴云密布:「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杜梓谦!这不是你可以拿来游戏的地方,只要我还是导演,你还是剧组里的一员,你就最好尽全力做足自己的本分!否则我可以换人,这个戏不见得没有你就不行!」
蔑然轻笑之后,杜梓谦像是有意要和刘正昊作对般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气急败坏地刘正昊攥紧拳头,几番苦苦挣扎、压抑之后,便又把枪口转向身边被眼前一幕震呆住的孟欣语:「还有你!那也叫做表演吗?你以为自己在表演talk show(脱口秀)吗?你这么喜欢秀,不如去表演脱衣秀好了,还来做什么演员。真是的,现在的女孩只长波不长脑的?」
隐隐的雷声从山的另一边边传来,似乎预兆着一场猛烈的山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