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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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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OK!大家休息一下。」
少了要求严厉的黑脸大魔王在一旁虎视眈眈,又没有桀骜难驯的男主角时好时坏的不配合态度。影片的拍摄进度显著地提高了一个档次,一天下来几乎没有多少需要重拍的镜头,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几分缺憾,缺少了剧组的灵魂人物似乎连气氛也变得僵滞。人们反而暗暗地怀念起刘正昊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一个个恹恹的都好像离开了水的鱼打不起半点精神。
「这样也OK?有没有搞错?摸鱼也不是这样摸的吧!」
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带有明显个人特色的刘正昊式的怒吼打破了这一片死气沉沉。
「喂!说你啊!还在东张西望地看什么看,是不是要现在才假装第一次认识我啊?你告诉我刚才那个镜头里,你一直低着头在地上找什么?人家在女孩子和你说话,你就把眼睛放到人家鞋子上,是不是准备要推销袜子给人家?搞清楚你演的是流氓地痞,只有白痴才会一直冲着地嘿嘿傻笑。还有啊!不是让你来演第一次和女同学说话的清纯少年!你是无赖现在要威胁她的嘛,摆出点大无畏的精神好吧。」
环顾四周还沉浸在大魔王重现的惊愕中的众人,刘正昊端正的古铜色面庞上浮生出一股凌厉的杀气,气势汹汹吼道:「都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个镜头重拍!你呀、你呀、还有你呀,都愣在那里做什么?是不是要我亲自去教你们怎么做?」
语毕,顿时场面呈现出短暂的混乱,微不可察的笑意在刘正昊眼底一闪即逝,他一边愤愤地大步向自己的导演椅走去,一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咕哝道:「都敬业一点嘛,对自己负责、也要对观众负责。人家花钱来看戏的,不要弄得汤汤水水地让人看到恶心!」忽然又停下来,折向正无所事事地抱着双臂在场外看热闹的亚伦,瞪着他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和我真的没关系的!」在刘正昊铜铃般的硕大黑眸注视下,亚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满肚委屈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被人家敲破头。哪,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怀疑我呢?确实我也有想过让老天报应他,不过思想犯罪是无罪的!是不是想想都不可以?」
定定看了一会儿亚伦,刘正昊陡然间提到音量:「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化妆师?你看看你给女主角上的妆,别人看到会以为我们在拍<僵尸先生>续集!」
「是了、是了——」拖着长音从从对方阴沉的面色前走开,亚伦忍不住小声嘟囔:「不是只要有脸的人就都能拿来涂得很漂亮的嘛,自己把自己搞得那么憔悴,我又不神仙能做到这样已经是仁至义尽、吐血之作了。」
捕捉到亚伦的抱怨声,刘正昊随即把目光转向一旁正自不安的孟欣语,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我刚从医院那边过来,那家伙没什么事了,你……」语气微滞,刘正昊黢黑的眸光不断变幻闪动,凝在面上的沉邃表情中不时泄漏出颇为复杂的神色,仿佛内心底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情正令他感到强烈的矛盾与踌躇,隔了片刻才又和缓低沉地说道:「他已经回到别墅里了,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一位艺人,你不仅仅要对自己负责还有更多的责任要去承担。」
不知道为什么,刘正昊的话让孟欣语感觉到某种怪异的不和谐感。
在她眼中的刘正昊无论是安静的时候,还是咆哮着暴走时都不曾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感觉,就像是消沉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近似于消沉的气息。让站在孟欣语面前的这个魁梧身材,此刻显得没有了往日的张扬跃动,而变得整个人都压抑起来。
如果说杜梓谦的遭遇让对方感到愤怒或焦虑都不难理解,然而刘正昊的异样表现却是极为反常的……
默然点点头,孟欣语侧过视线有意避开了面前显得陌生的刘正昊的注视。
浓浓的夜色渐渐笼罩住大地,窗外的景致也随之融入到黑沉沉的夜色之中。
立在窗前,只能看到隔壁窗户微微开启的一角。孟欣语娥眉微蹙,怔怔地望着窗外若有所思,手中捧着的剧本早已经不知被顽皮的风翻到了第几页,唯有一角折痕还在晚风中瑟瑟抖动。
夜深人静时也许是真的太安静了,就连走廊哪怕些小的响动听起来都无比地清晰。
分明是隔壁的屋门被打开又轻巧地合上,刻意放低了频率的脚步声在几步后又很自然地停了下来。支着耳朵侧头倾听了一会儿,再没有别的多一点动静,孟欣语的心猛然间被刺激到般飞快地狂跳起来。隔壁的房间,正是属于杜梓谦的。
之前也有听到过对方进出时房门开启关闭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屋门开关时那么涩哑,但毕竟也已老旧常常会伴随着人的脚步声发出呀的一声微响。但这一次伴随这声呀响的,并不是愈行愈远的一连串脚步声,而是非常轻地在自己的房门前没有了声息。眼神里闪过一分盈动的光彩,旋即又被深黯淡的称为不安的色彩所取代。痴痴地注视着始终没有被叩响的房门,孟欣语开始怀疑先前的响动很可能只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屈张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她实在是拿不准主意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而后,像是被另一个潜藏在自己身体里却从未被发现的灵魂驱使般,她一步步走向沉默的房门。
深吸一口气后,猛然间拉开。
只见门外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昏暗幽寂而令人靡靡不振的光亮透过老式花灯早已染满尘土的外壳投射到门前地上,阴郁地好像拢聚成了模糊的黑印,传统地木质地板上有岁月留下的裂痕,只是没有灰尘也没有脚印。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的感觉,孟欣语抑制不住颤抖的手还停留在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整个人却有一种仿佛要虚脱的感觉。
「还没有睡么?」
突如其来的轻闷声音让她险些从原地惊跳起来,刚刚从狂乱地激跳中平复下来的心脏再次急遽加速,握在门把上的手指猛然间紧紧握牢。错愕而滞愣的目光转向靠在门外一侧墙上的男子,迷惑、游移、不敢置信、愤懑、幽怨……诸多饱含复杂意味的神情一一从孟欣语圆睁的双眸中划过,彼此绞缠着慢慢沉淀下来,最终全部取代以冰冷与平淡,由漠然无视的目光予以封缄。
「有什么事吗?」
「怎么?不想请我进去坐坐吗?」
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对话让两个人都滞了一滞,尽管只是不久前还曾在彼此间进行过的谈话,此刻再次重温却仿佛已经久远得像是发生在上个世纪的记忆里。有些模糊不清,并且伴随着无言的伤感与凄凉。至少在孟欣语的感觉里,那已经是久到让人心痛的一幕前尘往事。她不禁要想,如果那一次自己没有矜持地拒绝对方,是否彼此间也不会一步步最终走到现在这个无法挽回的僵局?
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她的脑海里晃动了一下,而后迅速消逝。
沉默了一下,孟欣语侧身让出了一条通路。视线从对方头上包着绷带上笔直滑落到地面上,似乎有意要回避那片白得刺目的颜色,生涩的嗓音仿佛并非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进来说吧。」
原本不大的房间,因为多了杜梓谦这样一位不速之客,仿佛变得更加拥挤。
「你这里的灯和我屋里的是同样的。」
孟欣语从没有想过,像杜梓谦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说出如此大失水准的开场白,她默默看一眼正扬头假意端详着自己屋顶吊灯试图缓和气氛的男子:「这很奇怪么?这幢别墅里的灯都是同样造型的,我以为你早已经注意到。」
不太自然地笑笑,掩饰住面容上尴尬的神情,杜梓谦的目光游移到敞开的窗子上,看似随意道:「晚上睡觉还是关起窗子比较好,山里的夜风不像是其它地方,吹多了会伤身体。」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冒昧,咳了两声才转而道:「这还是我小时候参加童军营,教官告诉我们的。」
「童军营?」眉头轻挑,孟欣语颇为怀疑像杜梓谦这样不合群的个性又怎可能去适应童军营那样的集体生活。然而对方显然是误会了她的这个动作,很认真地解释道:「嗯,是在美国的童军营,你知道的,我从小在美国长大,那边的孩子都喜欢这样的活动。」
好像资料上确实提起过对方的「香蕉」背景,孟欣语忽然意识到自己二人其实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开问题的重点。姑且不论杜梓谦深夜造访的理由,单单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当面说明那天听到的事情就已经让人甚是费解。难道要放过这样难得的两人当面对质的机会,而与对方花上整晚时间讨论根本无足轻重的「童军营」?除非自己真的疯了,孟欣语闷闷地瞥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发觉自己不仅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甚至是连自己的言行也开始变得矛盾起来。
「其实……我是有件事……」踌躇着自己的措辞,一向肆意而行、鲜有顾及到别人感受的杜梓谦此刻竟流露出孩子般无措的神情,小声嗫嚅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讲,但我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我不说出来,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从没想过面对摊牌的一刻,自己会镇静如斯。
就像是根本对对方的话语无动于衷,孟欣语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双盈盈若水的眸子波澜不惊。
「我是否可以问一句:关于什么?」
「唔……关于……」
豆大的汗珠从杜梓谦额角边的发丝中滑落,他吃吃地哽塞了半晌,就在嘴边挂着的事实仍旧无法说出口。
黯然迷惘的眼神悄然从孟欣语眼中缓缓地升腾起来,像是一股无声的叹息在心底里幽幽响起,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娇憨清纯,却陡然间爬上了一抹苦涩的成熟气息:「比如说,关于那些照片?再比如说,关于‘LAWMAN’?」
如遭雷殛,杜梓谦猛地抬起双眼笔直地撞上了孟欣语微含怨怼的目光。
「我没有……」他急切地迎向对方,脸上肌肉每一丝的抽搐都清晰可辨:「不是我!我的确想过要这么做,但我真的已经决定不会把那些照片公之于众,我想过要毁掉它们的!只要这边的拍摄一结束,我回去之后就会立刻毁掉那些东西。」
没有半句辩驳,孟欣语不为所动的视线在对方面容上转了一转,淡然道:「事已至此,你承认是自己做的也好,不承认也罢。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也都是于事无补。虽然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你,但这件事本身追根究底还是我自己当初做错了事,会有今天一点也不奇怪。」
「真的不是我!」
对方面上的从容冷漠让杜梓谦感到一股心惊肉跳般的深沉恐惧感,他伸出手用力扳住孟欣语纤弱的双肩,低沉的吼声里浸满了痛苦:「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我怎么会伤害你,我怎么可能会去做伤害你的事情,我、我……我喜欢你,难道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我宁可自己马上死在你面前,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不要恨我,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