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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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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短松冈。
庐山漫山遍野几乎都能看到松树的影迹,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如此静夜沉沉、浮光霭霭之下,再映衬上山中如岚的月色倒也有几分醉人的诗意。然而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孟欣语却根本无心观赏美景,她只是双手环抱住膝盖、头深深地埋进胸前。清冽的山风一阵强似一阵地拂过,为这道孤寂的身影凭添几分莫名的凄楚。
之前刘正昊的那句怒吼,言犹在耳余音未消。
自己心心念念防着惦着深深畏惧着的自称「Lawman」的男子,却原来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在自己每个被噩梦惊到大汗淋漓、挣扎着醒来的夜晚,始作俑者正在隔壁的房间里睡得香甜,她无法想象每天清晨,当杜梓谦看到自己浓浓的倦怠和掩不住的黑眼圈时,是带着怎样一份心满意足的惬意感躲在一旁暗自偷笑的。他笑笑说,他不喜欢被别人把握命运,却偏偏漏讲了自己喜欢把握别人命运的恶趣味。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只是别人眼中用来游戏的猎物,无味地努力挣扎在对方眼里也许只是让游戏变得更加有趣而已,他伸一伸爪子,自己便万劫不复。
这样的游戏……真得好累,而且没有丝毫公正可言。
「……Becky……Becky……」
风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应该是亚伦吧?孟欣语微微意动,随即又放弃了回应的念头。抱着膝盖的双手越发用力,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成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一小团,湮没在长可及膝的野草堆丛生中。
声音渐渐远了,也许再没有人会发现迷路的自己。
无所谓了,反正人总会迷失的。孟欣语不甚在意地安慰着自己,无非是有些人迷失在外面,而有些迷失在自己心里。虽然不能真的去享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生活,至少还可以独自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荒无人烟的山谷里「抬头望月、对影三人」,体会那份「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的悠然意境,远离喧嚣繁杂的都市、远离那些尔虞我诈的骗局。
正自想得出神,突然间从抖个不停的草丛里蹿出来的暗色身影险些让孟欣语失声尖叫。
「喂!我说大小姐,你在哪里睡不好?偏要跑到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来打瞌睡?我喊到嗓子都要着火了,你至少说句‘很难听’也算是个交待啊!」不满地倾泻出满腹牢骚,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亚伦毫不客气地挤坐在了孟欣语身旁,一边从自己的袖子上摘下粘住的野草荆棘,一边唠唠叨叨地嘟囔道:「你都不知道黑灯瞎火的山路有多难走,白天看OK没有问题啊,可是现在天黑了再一走除了坑就是沟,都不知道这座山它怎么长的,满脸坑坑洼洼很寒碜的。白天看还不觉得,晚上卸了妆才恐怖。还有啊,这里的草丛也很怪的,有一种不知道什么草只要人一走过去呢,就粘得你满身都是怪里怪气的草针,拔都拔不出来。可怜我阿曼尼的新衣服啊,这下子真得要面目全非了……」
自顾自地碎碎念了一会儿,见身边人还是没有反应,亚伦干脆用臂肘撞了撞对方,纳罕道:「你的舌头让猫叼走了?人家在这里说得口干舌燥,怎么半点回应都没有的?我不求你看到我有多么多么感动,至少给句话先?」
「亚伦……」缓缓从臂弯里抬起被衣褶压得皱巴巴的脸,孟欣语忽然再也忍不住扑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我好生气,可是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心里好郁闷,可是也没办法和别人去讲,我该怎么办啊,亚伦?!有个人做了很让我生气的事,可是我知道那其实不是他的错而是我自己做的不对,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原谅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虽然我做了那样的事,但那不代表他做这样的事就是对的,他知道我做了那样的事可以来骂我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但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做了那样的事啊?」
泪眼朦胧地在亚伦怀里抬起头,孟欣语吸了吸鼻子,眼底氤氲着雾蒙蒙的水汽,怯怯问道:「我这么说,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怎样的?」
「我当然明白了,傻女。我们认识很久了嘛,你这么说我怎么会不明白呢。他做了那样的事是他的不对嘛,干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跑出来,万一遇到坏人他又做了这样或者那样的坏事要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拜托,不要再搞出什么新状况了好吧?我觉得不管这样或那样,最重要的是该睡觉的时候就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一觉,该吃饭的时候就什么也不要管好好的吃饭,做人呢,最重要就是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好,至于其他的……」亚伦耸耸肩,摆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撇嘴道:「尽人事听天命喽,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不怕事情没办法解决,就怕自己折磨自己,到时候等不到问题解决就去见上帝了。」
趴在亚伦怀里用力地从背后抱紧他,孟欣语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眼角噙着泪花抬起头望向对方:「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是哪次?」
「当然是选择和这家唱片公司签约了,不然哪里会有后来那么风光的。如果你现在的东家肯来签我,那就发大财了,叫我以后一辈子把名字倒过来念都无所谓的!」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亚伦的眼里不知为什么好像也没有了往常的洒脱随性,显得有几分认真、执著的神采。
「不是啊!我是在和你说正经的!」好气又好笑地曲肘在对方胸上顶了一记,孟欣语笑骂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正形?总是这么疯疯癫癫的,小心这辈子都没有女孩子会来追你哦。」顿了顿,她的神情稍微平静了些、语气也变得很认真,望住对方也安静下来的专注眼神,轻声道:「我真的很开心有认识你,虽然我可能永远也没办法把这种喜欢变成爱一个人的感觉,可是有你在我就会觉得安心。」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默默对视的两人都异常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彼此交换对方眸底深深的感动。
亚伦的指尖微微地动了一下,蓦然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哧然笑出声:「哈、哈——不行,我真的忍不住了。Becky,有没有人夸过你的演技真的出神入化了!说得好像真的一样,什么爱一个人的感觉了啦,一下子说出来真的很唬人的,连我都被你吓一跳的说。我们是好朋友嘛,还爱咧?爱个大头鬼啊!噗哧哧——实在是太好笑了。」
抬起手匆忙拭去掉眼角滑落出的几点莹光,亚伦笑着喘息道:「真是的,这是不是最新版的冷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等回去有机会我一定要讲给别人听。」
无奈地抬了下唇角,挤出个算是附和的微笑,孟欣语抬手轻柔地摸摸对方的头,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
「说起来从没有听过你真正的名字?」「我没有讲过吗?」
「是真的,真的从来没有人说起过。哪,你的真名到底叫什么的?」「嗯,等我想一下……」
「真的假的?自己的名字还要想一下子才知道?」「不要那么急嘛,很久没用过了想一下都不可以吗?哦,对了!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呢,老师每次都会说‘陈祎辰,到走廊里去站着!’。是了是了,应该就是叫作陈袆辰的。」
「陈祎辰?怎么这个名字这么怪的?陈祎辰、辰祎陈——啊!难怪你要说把名字倒过来念也无所谓的,你好狡猾!」
「哈、哈、哈,是你自己笨嘛,干嘛要说人家狡猾。」
…… ……
回到别墅没有一刻钟,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时孟欣语才明白为什么刚才的山风会刮得如此凄寒,正所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看了看窗外的凄风厉雨打得树影狂舞,豆大的雨珠不断击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蹦豆般的声音,不由得庆幸自己早一步回到了小楼。
难得的一夜好梦,睡到半梦半醒时忽然听到走廊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披上居家外套出来看时,正撞见头发乱得像刚刚被黄鼠狼光顾过的鸡窝,满脸胡子拉碴、深暗的眼底布满血丝的导演刘正昊。好像不大对劲,那么严整的人怎么会一大早就看起来颇为狼狈的样子?想到这里,孟欣语顿时睡意全无,忙拽了拽身上披着的棉质外套迎上前去。
「出了什么事?」
慌乱中,刘正昊睁着一双泛红的虎目回过头,哑着嗓子沉声道:「杜梓谦被人发现倒在离别墅几里外的树林里,有人用石头砸破了他的头。」
听到这里,孟欣语只觉得头晕目眩,颤抖着双唇想说些什么,可就好像有什么卡在自己的喉咙里怎么也长不开嘴。一阵一阵像要彻底虚脱的感觉不断涌上来,澎湃的浪潮般不断冲刷着她惊惶无措的内心。她惟有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刘正昊已然干燥爆皮的唇,生怕从那里吐出更为惊心动魄的可怕消息。
察觉到孟欣语的异状,刘正昊了然于心地伸出手安慰状轻轻拍了拍她微微抖动的孱弱肩头:「不过还好发现得及时,伤口也不是很严重。因为担心会有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所以还是把他留在医院继续观察。我回来取住院的押金,另外拍摄的事情只能先交给副导了。进度不能停下来,抓紧时间先把没有他的一些分镜头抢出来。这小子,在的时候总是惹事生非,不在了又更麻烦。叫大家不用担心,我会亲自看好这家伙。」
呆呆地目视刘正昊宽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孟欣语的脑子一时清楚、一时又有些模糊……
——昨晚、树林、石头。
忽然她仿佛醒悟到什么似的,转身飞快地奔下楼去用力敲打亚伦的房门。
「喂!这是谁呀?一大早没事干嘭嘭嘭地跑来敲人家的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哈欠——」
打了一半的哈欠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卡在了中途。过了三四秒钟,亚伦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又仔细分辨了一番眼前的人,回头看看床又看看站在自己门口额头上还沁出着细密汗珠的孟欣语,颇感奇怪地喃喃自语道:「莫非我还在做梦?不过床上的确是没有人了。但是Becky一大清早气喘吁吁地跑来敲我的门,这不符合常理啊?哪常言说得好‘事有古怪即为妖’,那就是妖孽作祟喽?可也没道理啊,妖孽都长得这么像还让不让人活了?」
无心理会亚伦的自言自语,孟欣语猛然捂住对方的嘴、连拉带拽地把他拖进房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看了看走廊两头,确定没有人看到自己的出现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缓缓关上门,觉得不放心又将房间小心地反锁了起来。转过身,就见亚伦缩在床上的一角,神情戒备地牢牢瞪视着自己。
「你、你要干什么?先警告你哦!大家熟归熟,夜袭这种事就不必了。」扭头看看窗外微曦的晨光,亚伦连忙又补充道:「而且现在想袭也晚了,天都已经亮了。」
「袭什么袭啊,袭你个大头鬼啦!」没好气地丢过去一记白眼,孟欣语走到对方床前坐下,眼睛一刻不离对方的视线:「你昨晚做了什么,自己赶快老实交待!不要等到没办法弥补了,到时候别说我不帮你哦。」
对方纳闷地摸了摸耳朵,「大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到底是你脑壳出问题,还是我精神不正常?」
「昨天晚上、不对、也可能是今天早上,总之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清楚。」身体向前逼近,孟欣语的目光愈加敏锐锋利:「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郁闷地再次抓了抓耳朵,亚伦的表情皱成了一团风干的橘子皮,狼狈不堪地求饶道:「你什么都不说,到底要我知道什么呀?老大,我现在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我记得你从来都没有这么难缠过的!还有啊,你不要一直靠过来!男人也是有需要的,你一大早就穿着睡衣跑到一个心理和生理都很健康的男人屋里,还把门也锁起来,这样很容易玩出火的。拜托!」
「难道真的不是你?」看到亚伦真的好像一无所知的表情,孟欣语原本很肯定的心思也跟着开始有些动摇。
「真的不是我!」亚伦哭丧着脸,一副忍耐就快要到极点的痛苦表情:「不然你先回去把衣服穿起来,你说是我就是我也无所谓了。」
「不对!只可能是你!」孟欣语跪在床上不退反进,目光咄咄地逼问到:「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到现在你都做了些什么?」
摆出彻底被你打败了的颓废面孔,亚伦绝望地呻吟道:「这种事用大脚趾想也能知道答案的!还能做什么啊?大半夜一个人能躺在床上不睡觉,难道还能在发表竞选演说不成?大小姐,这是现实生活,不是在拍电影好吧?拜托你用脑子先好好想一想——」
真的不是他!这一回孟欣语也彻底被搞懵了。在她想来整个剧组会和杜梓谦不对付到要狠下毒手的,也就只有做事凭感觉又容易冲动莽撞的亚伦了。所以她才会未加多想,慌慌张张赶过来想要在事情曝露之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弥补。
——也许是外部犯做的!
轻轻叹了口气,孟欣语这才迟迟揭开谜底:「你听清楚!昨晚杜梓谦被人用石头砸破了头,现在人在医院。」
「什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孟欣语的话,亚伦也抑制不住惊讶,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地走了两圈。「等一下、等一下,你说在医院,那就意味着他还没死?」
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孟欣语轻啐道:「乌鸦嘴!人家活得好好的,干嘛咒他死。」
哀叹在床上重新蹲坐下来,亚伦苦着一张脸正对上孟欣语的探询目光:「知道这叫什么?这就叫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居然为了这种人一大早跑来敲我房门,说一堆有的没的,我脆弱而又敏感的小心灵都被你彻底地伤害到了!而且还怀疑我会去搬石头砸那种人的脑壳,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了啦!他值不值的啊,我会那么去做!切——!」撇着嘴瞅了一眼坐在床角若有心事似的孟欣语,又继续气鼓鼓道:「哪里有人能会去拿石头砸他啊?搞不好哦,是人家杜某人做人太失败,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嗖——’地一声天降神石恰好落到某某人头上,阿弥陀佛,世界终于安静了。」
「喂……」「什么?」
「真的不是你干的吧?」「废话!要不要我咬手指写契书啊?」
「那到底怎么会出这种事呢?」「都说了嘛!RP(人品)、纯属RP问题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