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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0 ...


  •   和众多娱记的拉锯战持续到第二天的下午。
      不出众人所料,导演刘正昊所剩无几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喷薄、咆哮着的焚天之火熊熊燃起,震得楼梯扑簌簌往下落灰尘的脚步声中,人们好像看到大怪兽戈梅拉再度复活。原本就持观望态度的娱记们显然并非第一次领教到魔鬼导演的暴走,在漫山的追逐战中一哄而散,少有愿意和这部火力十足的烈火战车正面对峙的情形,最后干脆由明目张胆的包围转而分散成漫山遍野的埋伏。
      领教到娱记们「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锲而不舍精神,刘正昊无奈下也惟有态度坚决地贯彻「三不政策」—— 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总之不管外部环境怎样复杂多变,电影的拍摄进度仍然要按照计划向前推进,至于敌人雪亮的镜头也只有当作是视而不见罢了。
      「上级如飘云拖练,中级如碎石摧冰,下级如玉龙走潭,散珠喷雪,真天下绝景。」
      高高地仰起头遥望撼人心魄的瀑布水分三叠飞泻而下,如玉蟒横空出世冲破万丈青天,而后又依山傍势凌空飞下,耳边只闻得隐隐雷声般阵阵轰鸣,镜头前的孟欣语不由得感叹道:「难怪人们都说匡庐瀑布,首推三叠,这里的雄奇秀美果然是没有到过的人万难想象的!」运目凝神地痴痴望了半晌,才又道:「古人曾说过‘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人若能恣意寄情于这壮美的山水之间,未尝不是件幸事。你说呢,明轩?」
      温润如水的眸光从面前悠然自得的女子身上滑过,杜梓谦微挑眉莞然一笑:「知者动、仁者静,是故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正因如此知者乐而仁者寿。你的个性如此跳脱,我倒是想不出你守着山林终日过起平静冷清日子的模样,可若说是乐水,只怕是让你看上三天就要连声不迭地喊起闷来了。便是再美的景色看久了不过两厢生厌,若依着你这样洒脱不羁的个性,或许倒更适合行千里路多去看看外面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
      涂了吐舌头,孟欣语娇俏的笑颜愈发明艳动人,转过头来不依不饶地假嗔道:「你怎么知道我便忍不了这番冷清,要不是遇到你……哎呀不说这个了,你这都把我给说糊涂了,你只管来说我,我倒要反过来问你这位大文化人究竟是喜欢看山呢?还是喜欢守水?」说话间,一双黑马瑙似的星眸不时转动,含在眼角的笑容满是笑谑之意。
      目光移转到不远处气势磅礴、抛珠溅玉的三叠泉瀑布,杜梓谦约略沉吟了片刻:「山,我所欲也,水,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盈盈笑意溢满眸底,孟欣语似是故意要刁难眼前踯躅不决的男子,急急追问道:「哪?不可得兼又当如何取舍呢?区区小女子不才,愿闻路大才子高见。」
      定定注视面前女子良久,杜梓谦倏然展眉一笑:「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余不过世俗一庸人罢了,唯愿舍山弃水取佳人而以自足也!」
      「卡——Excellent!这条过了。」
      摄影机旁的众人似乎还未从眼前一幕你侬我侬的甜蜜中清醒过来,过了片刻才迟迟爆发出掌声。
      遥遥向着稍现羞赧之色的孟欣语比了个OK的手势,刘正昊的心情之好不言自喻,就连往日总是多云转阴的古铜色面庞上也破天荒绽露出孩子气十足的满意笑容,只有在注意到周围人一副见到鬼的眼神时,才又重新板起一张晚娘脸呼喝着众人收拾场地准备休息发盒饭。

      「知道么,你今天的表现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神。」
      「谢谢。」和来自周围其他人的赞赏不同,杜梓谦淡然的一句话便轻而易举令孟欣语心跳不已,也许是对方那双泉水样清澈明晰的眸子所映出的专注让人无法对视,孟欣语稍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自己的眼神,把目光落向了不远处下方正不断涌出一蓬蓬碎沫的泉水,瀑布上游的水蜿蜒流淌下来在他们的身后咫尺外带着隐隐雷动轰鸣而过,却神奇的没有丝毫掩盖住对方沉稳的语声。
      「其实我更想知道是什么人,可以让你焕发出如此魂摄目的异样光彩?」杜梓谦的话语依旧平静得像是幽静的林间,一条潺潺淌过的小溪,眼神中猛然间迸发出的暗色光彩却与他淡定从容的表情截然不同,构成了一副让孟欣语为之深深不安的情境。
      她不由自主在对方炯炯注视的眼神下,向后退缩了半步颇是不自在道:「这一点我没有义务向你作出解释,你不要太过份。」
      「只是觉得好奇,所以想要关心一下自己的partner(搭档)罢了,难道这样也算是过分?」一双黝黑深邃如同深渊般的晶亮眸中闪过锐刺似的锋芒,杜梓谦不退反进地贴到离女子不过拳掌之隔的位置上,语带嘲讽地哂然道:「我觉得自己已经够节制的了,难道不是因为某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觉到心虚,所以才会对其他人的话特别敏感吗?你觉得是不是这样呢,孟小姐?Oh,no no no,或许我该替刘正昊称你一声honey(蜜糖),baby(宝贝儿)?」
      无比强烈的愤慨与炙怒瞬间席卷过孟欣语的内心,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用说去对面前男子的话作出反应。瞪圆的杏目不可置信地流露出她此时此刻的震惊,就连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被滔天怒焰灼烤得微微抽搐痉挛。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杜梓谦,以至于对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搅乱自己平静的内心,更不能理解对方此刻无礼到了极致的言行。
      这个世界上想要侮辱自己的人并不缺少他杜梓谦一个,但他却也是最没有资格去侮辱自己的人之一。
      狠狠地用眼神剜了对方一记之后,孟欣语凛然冷语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也不想去追究你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不过我要很严肃地警告你,你是成年人应该懂得什么叫做诽谤!而且我要提醒你,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没有深入到可以讨论彼此的私生活,如果你认为我做了超出自己身份的事情,可以尽情去对任何一个人编造你想象中的龌龊事,但请不要再来烦我。如果我没有记错,除了在一起对戏之外,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可能知道我会怎么想怎么做,我也对你的想法半点都不感兴趣!」
      随着孟欣语的表情越发生硬且拒人于千里之外,杜梓谦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阴沉沉的一双乌眸里蕴满了无法掩饰的怒意与说不清的某种浓烈色彩。「你说我诽谤?那你又要怎么去解释那些相当之精彩的‘玉女焚情图’?你有胆量去大声对那些记者们说,那都是假的、PS(合成)的,我和照片上的男人根本就没什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他出现在同一张照片、甚至同一张床上。你敢说自己是无辜的吗,你敢吗?」
      晴天霹雳也比不过前秒钟对方的话所带给自己的震憾,身后隆隆的瀑布奔流声瞬间变得越来越遥远,仿佛有些遥不可闻了。反倒是对方的话如同一列迅猛呼啸的列车笔直地冲着自己倾轧过来,瞬时间还来不及等自己有所反应,已经被碾压到支离破碎、血肉横飞。愕然无觉地怔怔看着对方,失去瞳距与焦点的双眸根本分辨不清眼前伫立着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尊桀桀狞笑着的恶魔雕像。孟欣语全身的血好像都被猛然间抽了个干净,没有半点热度能证明这一刻的自己还真是地活着、存在于这世间。
      她茫然迷蒙地想着,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记忆好像又沉回到那段暗淡无光终日被阴霾所笼罩的岁月中,好像又回到那个狭小清冷的公寓、那个总在希望与失望间不断挣扎又一遍遍重新沦入无尽期盼的女子面前。总在嗡嗡发出闷响的冰箱没日没夜地呻吟;头顶老旧的风扇每转过一圈都会稍稍倾斜向一侧,之后再转过去一圈,倾斜的角度变到了另一个方向;斑驳的墙纸一块块剥落下来,用手稍微一碰就会簌簌往下落灰;永远关不拢的水龙头从早到晚滴滴答答地哭泣,发了黄的浴缸里躺着就快要渴死的金鱼;窗外林立的竹竿上挑着花花绿绿的衣物,楼上无儿无女的阿伯常常拖着沉重的脚步走来走去……
      后来呢?忍受着寂寞与清冷的自己做了什么?
      委屈地紧紧蜷缩在一处的瞳孔倏然扩张,无数存在于记忆深处模糊而又迷离的画面飞快地,就像是一幕幕电影胶片般从脑海中交错滑过。被刻意牢牢锁死的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不堪的靡靡往事历历在目,逃不开、甩不去,紧紧绞缠住苦苦哀求着想要逃避的一颗心,冰冷的利齿一层层噬咬着心灵脆弱的外壳,密匝匝布满血淋淋的牙印。
      「放开我——!!!」
      潜意识驱使下的孟欣语开始用力想要挣脱,她分辨不出此刻牢牢禁锢住自己的,究竟是人的手臂还是那段不堪的历史?本能的逃离意愿牵引出人身体内最深层的震动,在某一刻迸发出超乎任何人所能想象的强大的力量。后退的脚步蓦然向下一沉,滑脱的感觉来自于身体严重地向后倾倒,也同样来自于手腕从钳固中猛然脱出时的一股强烈刺痛。
      在这之后,耳边惟有经久不息地隆隆轰鸣,整个世界没有半点征兆地瞬时黑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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