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土重来[娱乐圈]》甜羹酥心

5、开机 此刻除了方

　　艺虹影业做剧向来严谨认真，他们的大老板就是个典型的完美主义，将“精益求精”的理念自上而下传承，打造成为公司品牌运营的核心招牌，而自从顾衾岩出师加盟之后，严苛之风到了他手里更是贯彻得滴水不漏。

　　大部分的导演都是自由之身，冯凯元也不例外。他不是第一次和艺虹合作了，了解顾衾岩这人吹毛求疵的程度，自己不敢擅作主张，把新加的准备给方辙演的角色部分又给顾衾岩再审审，最后还是需要顾衾岩拍案敲定。

　　以冯凯元的道行，还得靠着顾总赏脸吃饭呢。

　　等了两天，顾衾岩没反应，冯凯元发愁了，毕竟已经和方辙说好，这要是又黄了，他自己的老脸也搁不下。

　　怀着湍湍不安，他决定打电话给顾衾岩催一催。那边接起电话，传出冷冷的一声：“喂？”他心口紧了紧，兜着胆儿道：“方辙的角色，你看行不行？”

　　电话里的顾衾岩沉默几秒，道：“什么角色？”

　　“……”冯凯元懵逼数秒，耐心道：“我让编剧在《微草》里新加了一个边缘角色，是原作小说中没有的，就是可以给方辙演一演，后期也好处理的。方辙那边我联系过了，他答应了。就看你觉得行不行。”

　　顾衾岩道：“你有发邮件给我？”

　　冯凯元说：“前两天就发给你了，顾总，你抽空看一看吧！”

　　一般来说，要在剧里加什么角色找谁来演，导演完全有话语权，甚至出片方还得尊重下导演的意见。但是方辙的情况比较特殊，用不用他，怎么用，最终影响到的可是艺虹在《微草灯芯》这部剧作上的盈利，甚至如果严重点，可能还会影响到大众对艺虹影业本身的口碑，冯凯元还是需谨慎些，现在就先把承担责任的风险甩给顾衾岩。

　　顾衾岩淡淡说了声知道了，随即就挂了电话。冯凯元皱着眉头想，这么心不在焉？还在跟那个“很难伺候的演员”水深火热奋战呐？真是可怜……你也有今天！

　　另一边，方辙拿到剧本看过之后，对制作方遮遮掩掩的算盘也大致心里有数。他到底是在这个圈子里风风雨雨打拼过很多年的，角色有没有诚意，对剧情有没有影响，在剪辑阶段可能会被怎么处理，他虽没当过导演自己导过戏，但过去的经验能让他有个底。

　　就好像不会做菜的人，多研究菜谱，也大致知道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时候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装傻，他不敢一下子奢求太多，能进片场遛遛，怎么说也是打破天窗走出了第一步。

　　《微草灯芯》的前期筹备工作整整进行了三个月，演员档期调度，外景地勘探租借，广告内嵌合作，宣发平台和联合赞助等等，零零总总的一条流水线下来，无数人在为之加班跑腿，付出努力。

　　在年底寒冷的天气里，剧组终于开机了。

　　开机当天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本来是准备拍外景的，天公不作美，只能改挪到棚里拍内景。

　　庄副导在冯凯元耳边嘀咕：“不吉利！”

　　冯凯元笑嘻嘻，开工首日精神奕奕，挺着个啤酒肚，勾住庄副导肩膀，眉花眼笑说：“你要是真乌鸦嘴了，下部片我让你演十几二十来个跑龙套！”

　　庄副导即便再嘴痒，也不敢不管住嘴。

　　开机仪式，剧组没有通知方辙参加，他本来演的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当天也没有他的戏。一般第一天安排的拍摄，都是为了给主演们热身，进入角色状态的。

　　方辙时隔五年再接触拍戏，总会有一点阔别已久的陌生感。要把以前的东西再拾起来是需要有个过程的，机器长久不用也会生锈呢。趁着这段时间，他不断调整心态，在家里对着穿衣镜练形体，练表情，自己跟自己对台词，找回昔日的感觉。

　　某天，华启玟因为要赶飞机，起了个早，刷牙的时候听方辙暴喝一声：“快收拾铺盖滚蛋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华启玟：“……”

　　他一口泡沫差点喷洗漱镜子上，满心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事惹舅舅生气了，连忙牙也不刷了，冲出去到舅舅卧室里一看。

　　只见方辙对着镜子，横眉冷目龇牙咧嘴，又说：“瞪我干嘛？不服气是吧？不服气你再去老总那告状啊，你去告啊！”

　　华启玟：“……”

　　方辙练习得非常投入，根本没注意到侄子蹲在地上笑得抽筋。过了会，他停下来琢磨台词，才看到华启玟爬起来，眉飞色舞冲他咧嘴微笑，竖起大拇指：“演的很传神，我都快以为你被古代太监公公穿过来的魂夺舍了。”

　　方辙自己从来不看什么穿越文重生文，他骨子里有一股老革命的热血情怀，拿到这个剧本时，被里面猎奇的设定惊得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华启玟嘴里的什么魂穿、夺舍，对他来说都是新新类名词，不过得到了小侄子夸奖，他内心还是油然而生一股骄傲感，嘴角一扬，道：“你舅舅对演技还是很自信的。科班毕业的专业演员。”

　　华启玟也颇有点替他高兴，轻轻抚掌说：“恭喜舅舅再就业上岗，祝拍片顺利，马到功成。可惜我今天要滚回英国了，不能去片场探班了。舅舅加油啊！”

　　这小侄子每天都朝气蓬勃，像颗火热耀眼的小太阳，一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谁见了都像吃了开心果似的。

　　方辙被他暖到了心田，笑说：“你好好念书，回英国安分点，别让你妈太操心！”

　　哪知隔了两月，华启玟又蹦跶回来了，长吁短叹道：“怎么还没开拍啊？我还以为回来能看看舅舅演的电视剧了。”

　　方辙无奈道：“你以为拍一部电视剧，说拍就拍啊，前期要做很多准备工作的。”

　　华启玟古灵精怪笑笑说：“嗯，舅舅，要不以后我当个大导演，你想演什么，我就给你拍！”

　　他这口气，十足就是接受了西方教育的思想，到了这个准备进入社会创业的年纪，想干什么都无所顾忌。

　　方辙感慨小侄子有心了，却严肃了脸色，道：“你没两月又蹦回来，心思有没有在读书上啊！”

　　“这不是快圣诞节了嘛，学校放假啊。”华启玟一笑，露出虎牙，“我回来看媳妇儿。”

　　方辙是在开机的一星期后进组的。《微草灯芯》是部现代剧，通常如果没有特殊景点需求的话，拍摄现代剧的剧组就会以就近原则，选择所在地城市或附近堪景，纯粹是图个方便。不过鉴于原作中明确写了背景是发生在上海，冯导也很细心地征求了原作者意见，再派人到上海实地考察了几处小说中出现过的景点，最后再核对了预算，决定还是在上海拍，力求还原原作中的场景。

　　因此，方辙也是千里迢迢飞到上海，不过，他的戏只需要拍三天。

　　冯导还是很厚道的，给他订的酒店特地和别的演员分开，接他的车也是另外安排的。剧组还算出手阔绰，没有在住宿问题上精打细算，所以方辙是晚上到的，第二天才去片场。

　　统筹的人当然会考虑大家的方便性，酒店离片场不远。第二天清早，方辙用了酒店的早餐，便自己步行去片场，当做了晨跑。

　　虽然他已经够早了，片场还是有不少工作人员已开始忙活起来。冯凯元也早早来了，啃着馒头，监督着道具组搭布景，眼神一晃，看到了方辙，心下暗暗一想。这方辙虽今天打扮得照旧很低调，羽绒服、毛线帽、大围巾，还有演员明星标配的太阳眼镜，基本上鬼才认得出他是谁。可是就这么放在外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给人瞧见，认了出来，掀起一阵“方辙居然已经出狱了！并出现在了冯凯元的片场！”的大骚动……

　　虽说方辙也不可能一直被藏着不见光，但风险总是要预防一下。

　　冯凯元做事小心，忙招手叫了个场务，让去安排下。

　　小场务跑过来，跟方辙说可以去化妆间休息，轮到他还早。方辙站在片场边，观摩着忙忙碌碌的拍摄场地，正被这股氛围感染，追忆往昔，闻言便生涩点点头，随小场务来到化妆间。

　　小场务给他拿了瓶矿泉水，丢下后便脚底抹油又去忙了。

　　片场一般会准备好几间化妆室，以备不时之需。这个化妆间内，此刻除了方辙，只有一个人。应该是演员，年纪很轻，最多二十来岁，坐在沙发上在看剧本，秀发柔软乌黑，泛出光泽，面容清秀俊俏，他抬起眼来看了看方辙，方辙便向他礼貌一点头。

　　对方于是也跟着点了点。他可能也刚来不久，包还放在旁边。

　　如果是过去，方辙会主动上去和小演员打招呼，交谈几句，炒热下工作氛围。但现在的他不太适宜做这种事，回头被人说卖弄资辈或自以为还可以卖弄资辈，对他都不是好事。

　　化妆间里有两张长沙发，对角摆着，方辙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也拿出剧本看看。

　　然而对方却好像对他好奇起来了，彼此沉默中，一次又一次将视线落到他身上。方辙假装没感觉到。片刻后，对方忍不住了，礼貌地开口道：“你是今天新进组的演员吗？”

　　这时候，方辙总不能再假装没听到，只好抬头迎合对方：“是的。”

　　这回答简单粗暴，配合干巴巴的语气，根本就是不给对方接话的机会。方辙在这种场合下，跟对方聊什么都不妥，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对方果然没话了，转过头去继续看剧本。彼此依旧相安无事。

　　沉默片刻，对方却又抬起头来，看向他说：“感觉……你不是新人吧？”

　　方辙没想到对方那么坚持不懈要和他搭话，只好也抬头看过去，苦笑道：“为什么觉得我不是？”他没摘眼镜，一双眼睛在深棕色的镜片后面朦朦胧胧，围巾也没解，等于只露出了鼻子和嘴，甚至连年纪都看不出。

　　对方笑了笑，放下剧本，斟酌考量着，说：“看你走进来的架势，气场，不像新人的样子。”

　　方辙不由被他激发了吐槽技能，道：“如果你不当演员，去当看相的也不错。”

　　对方知道这是句玩笑话，道：“我叫何杨，是新人。前辈是？”

　　既然对方向他表示出热情，他总不好一味装高冷，他也不是装高冷的那块料，三两句就被人家撩得藏不住了，摘下墨镜，道：“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