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朝生暮死》陌逆余欣

22、22

　　【我当然是赤司征十郎了，哲也。】
　　视野里一片暗红，欲望蛰伏，蠢蠢欲动。
　　【不……你不是……】
　　他心里如是说。
　　【……当然是赤司征十郎……哲也。】
　　那个和赤司君一模一样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断回响。
　　【不！你不是！】
　　可他知道，那不是赤司君。
　　【……哲也。】
　　暧昧的气息近在咫尺，仿佛一声萦绕在耳畔的幽幽叹息。
　　【不！不要这么叫我！赤司君……你在哪……】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抛弃大家……
　　【神子叛教，押入神罚之地。明日一早，火刑处死。】
　　别无二致的口吻，温柔地像是情人间的呓语，轻描淡写间却随手挥下死神镰刀，轻易地斩断了别人所有退路。
　　火刑处死。
　　那人怎能如此残忍，竟要活活炙烤他的灵魂，让他苦苦煎熬，永世不得安生。
　　周身的暗红愈发粘稠，紧紧缠绕着他，淹没了他，有赤金的暗流涌来，欲要将他整个儿吞噬。
　　不……救命……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溺毙在那片冰冷中时，周身的阴冷却倏地散去，渐而有一股暖流转过四肢百骸，远处也忽地出现了一道金光，愈来愈亮，终而轻柔地裹住他，拭去他不经意间流出眼角的泪。脸颊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仿佛一个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亲吻，却安抚了他所有的惊惧与不安。
　　【小黑子，我在这啊。】
　　光辉大盛，像个不避斧钺的骑士，替他挡去了一切隐忧。
　　【……是谁？】
　　温暖的感觉让人不愿睁眼，他懒洋洋地躺在那片温柔里，思绪时断时续，接连不上。这个声音好温暖，他却一时有些想不起。
　　【小黑子不用担心哦，我会保护小黑子。】
　　眼角上挑，偏长的眼线十分勾人，阳光洒在那人的发梢和耳扣，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金眸中华光流转，清晰地映出一整片望不到尽头的向日葵花田。
　　【……黄濑君。】
　　黄濑君……是黄濑君！
　　呼喊尚未出口，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搡开去，蓦地跌落云端，失重的感觉让心脏骤缩，猛地睁开眼来，却见神罚之地的中央已经搭起了木制的十字架，几名骑士正忙着拾堆干柴，近处一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语气森冷。
　　“黑子哲也，行刑时间到了。”
　　梦里残留的温暖一点点蒸发殆尽，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愈发难忍，心脏似乎因为刚刚的骤缩而颇为疲惫，黑子竟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心跳，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胸腔中正渐渐溢满最真实的哀愁。
　　自六年前「奇迹的世代」四分五裂之后，他几乎都快要忘了，当年那一言难尽的黯然神伤……
　　就像个在大海中浮沉了六年的可怜人，终于失去了唯一的浮木。身上的衣物吸足了海水，拼了命地拉着他往下沉去，直要他葬身海底才肯罢休。
　　他终于愿意相信，赤司君是真的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可惜的是，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黄濑君开朗到有些傻气的笑容在脑海里晃悠悠浮现，慢慢变得清晰、深刻，终而留下难以抹除的痕迹。
　　【真是抱歉，黄濑君。到最后，都不能和你说一句再见……和喜欢。】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