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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演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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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是对云儿骂骂咧咧干什么呢?”夫人不乐意了,帕子一甩皱起了眉毛。顾白言这回叹气出了声:“玲儿啊,云卿他都已经十三了,那个老安的儿子安怀瑾都已经小有所成了,云卿还这么孱弱,我做父亲的难道就舍得他受苦受累?这是,这是情势所迫啊……”
叶云玲不说话了,做母亲的长长叹了口气,疲惫涌上眉间:“那位,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吗?”“你知道的,不必多言。”顾白言攥攥夫人的手,安抚似地拍了拍,转身出门去了。
演武场
“哟!这是谁啊!”顾云卿磨磨蹭蹭地抓着自己的佩剑站到演武场边缘的时候,一个比他高大不少的身影挡在了面前,熟悉的声音让他的脸色越发惨白。
安怀瑾,当朝大臣安若海的儿子,武艺文学样样拿得来,顾云卿跟他简直是云泥之别。同样有巨大差别的还有两人的性子,顾云卿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而安怀瑾总是骄傲而嚣张的,像正午的烈日。
“怀,怀瑾……”顾云卿抓紧了手里的剑。“谁让你这么叫我的?!”安怀瑾眼里的戾气清晰可见,年轻的脸庞在太阳下晒得有些发红,右手剑芒一甩,狠狠敲在了顾云卿的剑鞘上留下了一道剑痕。“你来干什么?到你娘怀里撒娇不行吗非得来这丢人?”
“又不是我想来的!是,是……”“顾将军逼你来的吧?”安怀瑾更加不屑了,咬牙切齿道:“顾将军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是你爹我恨不得把你塞到茅……”“咳咳,怀瑾,慎言。”另一个温和得多了的声音插了进来,制止了安怀瑾继续骂下去。
“切,长安你护着这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浪费口舌。他就是扶不上墙的当代阿斗!”安怀瑾扭头就走,骂骂咧咧的声音洒了一路。顾云卿委屈地扁了扁嘴,低着头站在边缘不知所措。
不进去练武父亲又要责骂,进去了还不被安怀瑾打死?
正纠结间,安怀瑾骂骂咧咧地又回来了,揪着他的衣襟把顾云卿往场上拽:“你来干嘛的?站在那干什么?!拔剑和我打!”顾云卿余光看见自家父亲正朝这边过来,咬咬牙抽出了剑,颤声道:“请,请指教……”
安怀瑾从牙缝里哼出一声,提剑朝顾云卿攻去,顾云卿左支右绌,剑法一塌糊涂毫无章法,不一会已经累出了满额头的汗,呼吸也渐渐不规律了起来,脸色开始发青,但还是勉力支撑着,竟还让他挡下了几轮进攻。
叶长安在旁边阴凉处坐着,朝将军行了礼之后继续喝他的冰镇酸梅汤,想着:明眼人都看得出安怀瑾这是在喂招,大概是为了顾云卿在将军面前好交差。这人啊,明明是为了顾云卿好,就是这嘴……不提也罢。
顾将军骁勇善战,府上出了这么个没用的公子几乎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安怀瑾自小最是崇拜顾将军,对顾云卿也是各种恨铁不成钢,每每碰见他都是一顿奚落,暗地里又替他出手教训了不少嘲笑他的人。
叶长安并不知道这种人应该被称为什么,就是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自我矛盾却又出于一片好心。
“我,我不行啦!”顾云卿终于力气不支,喘着粗气败下阵来。
安怀瑾欲言又止,臭着脸上前查看了面色紫青的顾云卿确认他没有大碍后又是一顿嘲讽,然后收剑招呼叶长安走人。
“你到底是来练武的还是来打顾云卿的,打完就走。他都已经被将军教训的那么狠了你还要欺负他。”叶长安拿着两人的衣物无奈道。“哼,我打他那是给他面子!这个废物。”安怀瑾摇摇头,接过自己的衣物。“走走走,吃饭去。兰阁楼上新了,听说是花重金挖来的川蜀大厨,味道是一级!”
演武场
“父亲……我……”顾云卿半天好歹是喘上了气,走到顾白言面前小心道。“不用说了,明天的演武你必须得去。”顾白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心底叹息。只有顾云卿自己还看不出来安怀瑾是有意放水,就这样都完全没办法抵挡,看来……
顾云卿头埋得更低了,自己都能在安怀瑾手下支撑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不能得到父亲的认可吗?
“自己接着练吧。”顾白言不想多说,心事重重地走了。顾云卿更是差点又哭出来,父亲现在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了,到底做错了什么?
拖着摸着都嫌硌手的长剑,小小的少年在烈日下的演武场笨拙地比划着一招一式,隔三差五就得停下来调整自己的呼吸。可惜时间并不会为他驻足,这临时抱佛脚的演练根本派不上用场,最后的效果只是让顾云卿手臂酸痛了一整个晚上,以及大夫给多灌的几碗汤药。
第二天
“各位公子小姐,废话不多说,演武大会现在开始!规则大家也都知道,认输为止,生死不论!”这一句生死不论让养尊处优的少爷们浑身窜了鸡皮疙瘩,兴奋感猛地从心底就腾了上来。
“第一场,罗庆艳对莫云!”
“第二场,张焕楠对秦云涵!”
“第三场……”
比武的场次是按照抽签决定的,顾云卿没心思看场上到底什么情况,随着一场一场比赛或快或慢地分出了胜负,顾云卿捏着签子的手越来越抖,最后手心的汗几乎浸湿了签。
第十一场,顾云卿对安怀瑾。
这是什么运气啊!顾云卿欲哭无泪,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同手同脚僵硬着走上了高高的演武台。心底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昨天才刚跟他打过,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安怀瑾早就站在了对面,看着顾云卿哆哆嗦嗦拔不出剑的样子,心底长叹一口气道:今天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能给你放水,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对不住了!
所以顾云卿在被一瞬间狠狠击飞的时候还在茫然,为什么明明昨天自己还能招架那么一时半会,今天安怀瑾就这么强了?只一招?
场上纤弱的少年如同一只蠢笨的鹌鹑一般砸在了地上,尘土混着汗水弄花了原本干净的脸,然而这都遮挡不住他脸上的惊慌。顾云卿转头看了一眼自家父亲,知道认输是不可能的,于是咬咬牙站了起来,还没等重新抓好剑,安怀瑾一个箭步上来出手如闪电般挑飞了他的武器,长剑一甩直接刺穿了顾云卿的外袍将他钉在了地上!
顾云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佩剑被打飞,安怀瑾阴沉的脸和他背后父亲难看至极的脸色都让他胆战心惊,然而再一次地他提醒自己,不可能认输,被按在地上打也不可能认输!
然后就被按在地上打了。
安怀瑾拔出佩剑丢在一边,赤手空拳揪了他的领子使劲掼在地上,拳头如疾风暴雨一般砸在了顾云卿身上,且专挑着腹部等柔软的地方下手,一边打一边恶狠狠道:“认输啊?!你怎么不认输?!小将军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够打过我吧!顾将军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看着眼前涕泗横流惨叫着的顾云卿,安怀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下比一下狠:“你说你是不是废物!说!”连裁判都看不下去,这简直是单方面的殴打。早就听说了顾云卿手无缚鸡之力孱弱得很,还以为只是坊间传言不能信,现在看来……唉。可是按照比赛要求不是顾云卿本人求饶或者失去意识决不会停下,这万一打出个好歹来……
京城里的都是尊贵人物,这演武也是仗着本朝风气再加上各族默许才办的起来,至今也没出过什么岔子,今天要是顾云卿在这被打出个三长两短,顾将军还不得拆了擂台?
裁判想上前制止安怀瑾,抬脚前看了一眼满面乌云的将军,没成想顾白言像是等着他一样,直截了当地道:“别拦!打死了就是他顾云卿的无能!”
这句话并没有收声,直截了当地戳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擂台上暴怒的安怀瑾拳拳到肉的声响和顾云卿的惨叫。擂台上的两人也听见了这句话,安怀瑾的拳头停顿了一瞬间,第一次砸在了顾云卿的下巴上,眼神也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顾云卿也蒙了,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心情的缘故不待见自己,现在这意思是自己死不足惜?难道这将军府的颜面就这么重要吗?比他顾大将军的孩子还重要?!
肚子上又挨了重重的一拳,顾云卿终于忍不住了,嘶声道:“我认输……我认输!”
台下一片哗然,有鄙夷有惋惜,更有的在听到顾白言那句话之后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
顾云卿捂着肚子干呕了半晌,跌跌撞撞差点直接从台上滚下来。好不容易双脚打着摆子挨到了地面,一抬头面前就是父亲的脸,还没等看清父亲到底是什么表情,一个耳光又快又狠地扇在了脸上,习武之人的手劲不用说,顾白言更是下了十分力气,顾云卿直接朝旁边倒了下去,耳畔一阵轰鸣,一缕鲜血从耳孔流下,嘴角也破了,伴着脸上的乌青和茫然的神色,让围观的人群倒抽一口冷气,霎时间变得一片寂静。
顾白言再没有看顾云卿一眼,径直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