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天林GF

8、第七章：爱与恨

　　“云儿！”叶云玲目睹了一切几乎魂飞魄散，贵妇人的礼仪也顾不得了，一路小跑连发髻都即将要颠散，一下子扑倒在顾云卿身边，涂着鲜红颜色的指甲都磕掉了一大块，叶云玲顾不得疼，抽着冷气查看顾云卿的伤势，越看越心疼，满眼泪花地不停询问：“疼不疼？啊？云儿？疼不疼？顾白言你是疯了吗！！对自己儿子下这么狠的手做什么？！”
　　她回过头仪态尽失地大喊大叫：“云儿不能练武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逼他这么狠！你还是个做父亲的人吗？！”
　　顾云卿耳畔的轰鸣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他委顿在地，根本听不见母亲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身上摸着，颤抖得厉害。“母亲，母亲我没事……”顾云卿喘息着，甩甩头想听清楚周围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笑他吧？母亲在说些什么？父亲呢？
　　他到现在都是茫然的，被一顿暴打之后混沌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当众扇了两个耳光，只是在尽力地安慰看上去歇斯底里的母亲，全没想到在她眼里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凄惨的样子像是被打傻了。
　　“云儿你疼不疼？”“母亲我的剑呢？”“不要管剑了，你这孩子，你被打的哪里疼啊！”“我刚才好像看到父亲了。”
　　叶云玲猛地抬头，看见顾云卿耳朵和唇角流出的血，才意识到他到底哪里不对劲，肝胆俱裂地大叫：“大夫！大夫！！！”
　　医馆的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抬走了顾云卿顺便把叶夫人也扶走歇息。围观骚动的人群这才渐渐散去，可惜接下来的比武全没有之前顾家的这一场热闹好看，所有人都在低语，交头接耳地谈论这件事。
　　第一天的比武草草了事，连结果都鲜少有人关心。
　　“顾云卿不是亲生的吧？这么没用。”“我看也不像是亲的，怎么输了比赛还要再被这样打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最后得出来的结果竟是顾将军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这独苗儿子的死活。
　　“顾云卿没事吧？”叶长安担忧地问，“你下那么狠的手作甚？”
　　“我没下死手，没看我都是冲着肚子胳膊打的吗。我连他胸口都没碰。”安怀瑾左右晃了晃脑袋，夹了块肉片递进叶长安嘴里：“你别担心他了，赶紧吃菜。我打出来的伤还没顾将军那俩耳光重，估计他得聋一段时间了。”
　　“不过将军那两巴掌真的痛，我都没来得及拦他。”片刻后安怀瑾砸吧了一下嘴，心有余悸道。“这下你总该承认将军有不好的地方了吧？你还老嫌弃你爹没英武气质，你爹要是这么两巴掌下来我看你不炸毛要跟他闹翻天。”叶长安夹着银鱼笑道。
　　“唉，别说了。将军是太严厉了，我真的有点害怕。”
　　顾云卿房间
　　自己是，怎么了？
　　好像是演武输了被父亲打了？
　　被父亲打了吗？
　　顾云卿猛地睁开眼睛，混沌间眼泪径直滚落，冰凉的泪水流到鬓角再渗到头发里，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云儿！云儿你醒了！”床边叶云玲抓着他的手，焦急又怕对他的耳朵再造成什么伤害，小声叫着，“云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顾云卿偏头去看床边的母亲，叶云玲原本是京城有名的美女，肤若凝脂手若柔夷，而今曾经恍若仙人的面庞染上了时间的痕迹，脸上还有斑斑泪痕，一直等在床榻边也无心打理扑粉，褐斑清晰可见，憔悴了不少。
　　“母亲。”顾云卿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能听见隆隆的杂音，他不适应地偏了偏头，随即被身上迟来的痛压得喘不上气，然而他还是艰难地起身，一双眼睛睁大看向母亲：“我是不是，被父亲打了？父亲是不是终于放弃我了？”即使他听不见母亲的回答，还是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问：“父亲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我是个废物吗？”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锦缎被面上听了响。顾云卿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任由眼泪不停的流出来，像一个失去了生气的精致人偶，脑袋上还裹着绷带，身上带着七七八八的伤。
　　叶云玲微微张了嘴，欲说出些什么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一双疲惫的美目再次流了眼泪。
　　窗户外
　　顾白言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绞痛，虎目含泪。
　　云儿啊，不是爹不疼你，这时局所迫，实在是没办法啊！不逼着你快点长大，就来不及了……
　　顾白言看着手上明黄色的诏书，抬起了头，长久地凝望着虚空的某一点，大手越攥越紧，最后颓然地一松手，只拎着圣旨的一角，微微弓起了背，三十多岁的人却老态尽显，慢慢地踱回了房间。
　　之后的三天，顾云卿越来越沉默，像是丢了魂一样，每天除了三餐等正常所需行动之外就是在发呆，面无表情地盯着某处。下人们看得毛骨悚然却又无比心疼他们原本好脾气的小少爷，可是无法去和将军求情，只能眼睁睁看着顾云卿一天一天沉默下去。
　　对于顾白言和叶云玲来说，顾云卿这一副样子更是让他们手足无措，顾云卿似乎一夜之间修炼成了什么轻功大法，只要他们两个其中的一个出现在他视野里想找他说说话，顾云卿总是能成功地消失，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抬脚便走。
　　顾白言已不知道是第几次惆怅满载地看着顾云卿离开的背影，现在云儿已经连请安都敷衍了事，耷拉着眼皮自言自语完掉头就走，原本这小子还会时不时战战兢兢地蹭过来向他展示自己的所有小小成就，在得到一句嘉奖之后就会高兴得压不住自己的小表情。
　　而现在……
　　顾白言再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即使这样的强压之下，顾云卿没有任何的长进反而还退成了一副厌世的模样，自己想找他谈谈也都无从入手。养一个孩子到现在，顾将军才终于感受到了寻常父母所怀有的纠结与愁肠，想他快点长大，又不想他蒙受任何一点伤害。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顾云卿处
　　“顾云卿！别装死，我知道你缩在房间里。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被你爹爹教训了吗？出来！我教你怎么打赢！”听说了顾云卿的反常，安怀瑾又气又恼又是不知所措，气他恼他不成大器这么点事情就把自己搞的意志消沉如同行尸走肉，又不知所措于将军府现在的危险处境之下他到底该怎么安慰顾云卿。
　　顾云卿之于他，是气愤恼怒的对象，又是想要扶助的人选，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能以自己的方法，破开了房门强行拉着顾云卿到演武场上去磕磕碰碰。
　　笨拙的少年以为只要教会了顾云卿怎么打架不再输掉就能改变他，可谁又知道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拖着顾云卿教会他点什么，一切的变故就这么发生了。

　　两年后
　　“什么？！顾云卿还活着？！”安怀瑾手里的书卷直接掉到了地上，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暗卫：“你可知道撒谎在我这是什么下场？！顾云卿的命是那位要的，怎么可能还活着！”暗卫不慌不忙道：“公子息怒，在下知道公子一时间喜怒交加言语失措，公子可要知道，这消息是您父亲让在下转告与您，是真是假难道您父亲的判断也不可信吗？”
　　安怀瑾一时语塞，颤抖的指尖半天抓不到可以依靠的地方，内心的狂喜席卷了上来：“太好了，太好了！顾将军没有绝后！顾云卿还活着！”他的呼吸急促甚至眼前有些眩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
　　“他现在在哪里？”安怀瑾定了定神，坐下问道。“在燕王府内，入了澄云阁。”“澄云阁？”“公子有所不知，这澄云阁是燕王府内的一支精锐，专门行暗杀行刺的事。”
　　安怀瑾愕然：“顾云卿加入了这种地方？！”
　　暗卫点点头：“对，据说顾云卿在顾将军府失火那夜逃出，连杀七人得以逃出生天。”“不可能，你肯定是认错人了。”安怀瑾呷了口茶，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那个顾云卿杀了七八个追杀他的人？！怎么可能。多半是身边的护卫做的被谣传成了顾云卿自己的本事。
　　“带我去见他。”安怀瑾放下杯盏，抬眼凌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