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天林GF

3、第二章：相逢

　　“你等等啊！你跑什么？”黄鸢一把没拦住，吴凌七在听到名字瞬间的懵之后拔腿就从屋檐下的藏身处窜出，冲向了火光。
　　“顾云卿？！顾云卿顾云卿顾云卿……”丝毫不顾及被人发现的风险，吴凌七慌慌张张地大步在屋顶腾越，脚步极重，踏裂了一片又一片的瓦。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清晰，黄鸢赶忙追上去，跟上他揪住吴凌七的衣领子掰着他的头指向一个小巷：“你看那里。”黄鸢强压着他的脑袋，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么急着去火场收尸？如果顾小将军在火灾里没死的话，应该会有家丁护着他逃出来，那里有打斗声。”
　　吴凌七不耐烦地想甩开他的手，拗不过黄鸢的劲草草瞥了一眼：兵器碰撞声音清脆，被逼到巷口的小孩略显狼狈地招架着，不断后退。路边一户店家没熄的灯笼忽明忽暗却足以照亮他的脸。
　　吴凌七浑身的血瞬间冲上了头，从屋顶直接向激战中的两人扑了过去，直接甩开了身边的黄鸢，落地的瞬间抽刀出鞘。
　　“？！”黑衣人撤回刀，后退一步站回阴影中寒声道：“什么人？”
　　吴凌七哆嗦着，并没有理他，转过身咽了口口水抖着手取下脸上的面具：“你认……”
　　“吴凌七？？？”顾云卿震惊，在持续不断的格挡中已经麻了的右手几乎握不住匕首，看见吴凌七脸的瞬间更是差点失手要把武器丢到地上去。
　　他是真没想到在这还能碰见熟人，而且吴凌七不是已经……
　　吴凌七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激动，右手还有些颤抖，却毫不犹豫地攥住了刀柄，转过身横在身前，挡在了黑衣人面前。
　　“哼，找死。”长刀碰撞，这次动静大了不少，黑衣人甚至向后猛退了几步才勉强挡住了吴凌七的刀刃。他深吸一口气道：“这位小兄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救他，但是……”吴凌七完全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全力劈砍，红着眼睛仿若一个疯子。
　　“你可知道，知道他是谁！”黑衣人在他的攻击下断断续续地试图说服他停下，然而吴凌七一副完全听不进去的样子，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你！”黑衣人彻底被激怒了，猛地一推刀刃，把吴凌七撞开两步，欺身上前时忽然看见了什么，倏然抽身跃到几步开外质问道：“澄云阁？！你们又要干什么？！”
　　澄云阁？怎么又是这个。顾云卿已经彻底放下心，抱着划伤的胳膊围观，背上的刀口火辣辣地疼着，他略微伸了伸腰，又不得不重新弓起背。他仍沉浸在遇见吴凌七的惊讶中，不过他敢肯定吴凌七能够击退甚至做掉这个黑衣人，以他对吴凌七能力的了解。
　　要是他不是穿越了这么个伤是伤病是病的身体，他也能，啧。
　　吴凌七还是不理黑衣人，横甩刀刃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黑衣人正要开口，另一个身影跃下，同样是落在黑衣人面前，单手按下了吴凌七扬起的刀。黄鸢略微有些恼怒地开口，同时一巴掌推在吴凌七的胸口。
　　“澄云阁，退下。”简洁的言语却真的让黑衣人后退了好几步，咬牙切齿地道：“这可是‘那位’亲点的灭族，你澄云阁真的要插手？”黄鸢听了正犹豫，小巷黑暗中走出另一个人，闲庭信步却猛然爆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没错，顾云卿澄云阁要了。”
　　“谁？！”黑衣人悚然：这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为什么他没有发觉！
　　“澄云阁斩空衣。”来人微微一笑，并没有遮脸，坦坦荡荡地走进了光明处，腰间挂一块雕刻着狰狞鬼面的玉牌，还有一只顾云卿认不出来的动物。
　　黑衣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心底就打定主意要撤了，在瞥见他的玉佩后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跳上房顶不见了。
　　“老大！”黄鸢赶忙叫了一句，略微偏了偏身子挡在吴凌七前面。“你不要护着他，他会这么做也知道下场，等下你跟我来。”“斩空衣”冲吴凌七扬了扬下巴，“咸鱼你带着他先回府，这里处理好了我会来找他。”这个“他”顾云卿张望了一下才发现指的是自己，他眯了眯眼睛：“我没说要跟你们走吧？”
　　斩空衣原本已经转身要走，闻言转了回来，冷笑一声：“怎么？顾小将军以为碰巧逃过一劫还能靠你自己活下去？”撇下这句话背着双手就走了。
　　吴凌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收起刀急匆匆地跑到顾云卿身边用力拥抱了一下，抱得他一阵头晕气短满眼金星，又转头对黄鸢小声道：“好好对他！要是出什么事我砍死你。”说完着急忙慌地追着老大去了。
　　“你好。”黄鸢朝顾云卿点点头，礼貌地问他：“你需要帮忙吗？”
　　实际上他非常需要，腿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背上横着拉了深深的一刀，淤青擦伤无数，肋骨好像也因为那么一摔骨折了，但是顾云卿强撑着秉承“里子掉了不能掉面子”的清奇硬骨头原则摇了摇头，蹭着墙道：“带路吧。”
　　黄鸢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主动上前撑起了顾云卿半边身子，同时把胳膊伸在前面方便他搀扶。
　　伤员沉默了片刻，“多谢。”
　　“不客气。”

　　燕王宅邸
　　“你就暂时住着吧，柳蛇……咳，柳扶风是我们的医师，就住在你隔壁，等下他会来帮你包扎。”黄鸢把他轻拿轻放到凳子上，替他叫了医生，“那我就先走了。”顾云卿点点头，不禁有点丧气，走了一路他连这是哪，他们为什么要救他都没问出来，这个黄鸢除了说自己字羡瑜之外问他什么都只是微笑，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是你别问我”的样子。
　　“嘶……”顾云卿动了动胳膊，衣物被血黏在身上的感觉很不好。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温文尔雅的声音道：“别动伤口，会再次撕裂的。”顾云卿满头冷汗，也不在意为什么柳扶风会知道他在折腾自己的伤口：“医生？进来。”
　　“医生？看来你是真的和吴凌七认识。”柳扶风进门，回手掩上门扉微笑着道：“我是柳扶风，这里的大夫。”
　　顾云卿停下活动自己的胳膊，盯着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柳扶风也大大方方随便他看，笑容像是黏在脸上，看上去自然无比让人如沐春风，长相又是一等一的俊雅，少女见了怕是都要红了脸的。
　　可惜顾云卿不这么觉得。
　　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这人给他的第一观感不是什么美男子，恰恰相反，就像是一条青色的蛇，隐藏在无害的绿叶之下，然而眨眼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也可能是因为柳扶风穿了一身绿色，从头绿到脚。
　　“看好了吗？”柳扶风好脾气地问。“好了，你来吧。”顾云卿直觉这人虽然有害，但是暂时和自己没有什么冲突。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在轻轻的几声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后顾云卿听见身后的庸医说：“脱吧。”
　　什么？顾云卿半身不遂地整个人转了半圈用疑惑加警惕的眼神看了一眼柳扶风，后者一脸的人畜无害：“怎么了？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缝合？”
　　伤员沉默了，伸直了手臂奋力一点一点地把衣物从伤口上撕下，脱到最后已经是一身的冷汗，他倒是硬气，一声没吭。
　　“你可比吴凌七乖多了。”第一次被人用“乖”来形容，顾云卿的内心很是膈应。“吴凌七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吱哇乱叫，不停地扑腾还想跑，是黄鸢一巴掌把他给拍晕了我才好下的手。”柳扶风嘴上风轻云淡地聊着天，手下一点都不留情，什么东西在背上戳来戳去之后，药酒直接泼在了刀口上，顺着开裂口流淌，顾云卿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绷直了脊背随即又痛苦地弯回去，抓着桌角的手青筋暴起。
　　“放轻松。”柳扶风掏出针线，慢慢悠悠地开始缝合。
　　没麻醉？！没消毒什么都没有药酒一泼就开始缝了？！顾云卿忍不住出声：“你，你们这没有麻醉药吗？”“哦！有的有的，我平日里给这些练武的糙人缝伤口习惯了，就没上麻药，我忘了顾小将军娇贵。那你在这等下，我去拿。”柳扶风仍然是笑眯眯的，随手丢了针线就出门了。
　　顾云卿弯着腰坐在凳子上，突然意识到一片跳着的疼痛中，针线还缝合了一半在背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逐渐松开，伤口疼得几乎要木了柳扶风还不回来，被疼痛抢走了理智的顾云卿终于反应过来柳扶风是在耍他。
　　这算什么？给新人的下马威？转过脑子来的顾云卿啼笑皆非，原本都是他负责唱这个黑脸，现在没想到轮到他被人玩了。
　　柳扶风估摸好时间推门回房，本以为会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顾云卿，没想到却对上了一双淡然的眼睛。
　　柳扶风愣了愣，轻笑一声道：“小将军还挺聪明。”一直挂着的微笑终于消失不见，柳扶风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不知道你混进澄云阁为的什么，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靳蓝橙同意，但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心，下场你可以想像一下。”
　　顾云卿听得迷迷糊糊，最后一头栽了下去，趴在地上。
　　麻药起效了，现在可以好好缝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