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天林GF

2、第一章：交给你了

　　似乎失足掉进了在一片无尽的黑暗泥泞之中，顾云卿疲惫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放任自己被无边无际的黑色一点点包裹，放慢了呼吸。
　　他本不想再回想自己生前的事情，过去的一幕幕却在他眼前像幻灯片一样执着地不断出现。“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他想着，目光呆滞看着面前不知道为什么都是关于叶长安的幻象：叶长安深情的双眼，和他出生入死的场景，背靠背被团团围在敌人中央的两个黑衣男人……
　　都是笑话，自欺欺人的笑话。
　　顾云卿任凭自己往更深层的黑暗中坠落。
　　再继续下去，自己就会彻底消失了吧？也未尝不可，他这种人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知多长时间的坠落让他变得昏昏沉沉的，视线逐渐模糊，他慢慢闭上了眼，不再想东想西，困意开始在四肢百骸弥漫。然而浸没他的浑水突然像是被搅动了一般晃荡了起来，带着他一阵左摇右晃。
　　有人猛地大喊了一声：“顾云卿！云卿！”，声嘶力竭的呼唤成功打碎了顾云卿的睡意。
　　谁？熟悉的声音让他迟疑着睁开了眼睛：幻灯片都消失了，无边际的黑暗中叶长安扒在一个切割出来的白色方格中朝他伸出了手，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感，交杂着兴奋焦急和痛苦，仿佛要冒出火来。顾云卿在看见他的瞬间猛地挣扎了起来，全身的肌肉绷紧，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挤出了疑问：“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你杀了我吗？为什么还要再向我伸出手来？
　　一时间压抑的，无限的委屈与愤怒涌了上来，顾云卿别开眼不去看叶长安的脸。上方的叶长安却更加满脸焦急地呼喊着，努力将手伸到下方，等他握上去。
　　顾云卿静静地盯着他的指尖看了一会，轻声问他：“你是谁？”
　　“叶长安”不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不是他，他从来不会这样看着我。”顾云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停止了挣动。摇头的瞬间，他的左侧刹那间出现另一个白色方块，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孩抽抽噎噎地哭着，脏脏的手胡乱抹着泪珠，在看清他的脸时，顾云卿头皮一炸，猛地攥起了拳头。
　　这张脸是他的小时候？！
　　小孩哭着哭着也看见了顾云卿，犹豫了一下，他颤抖着伸出了手，中途瑟缩了一下，半大小孩的嗓音被哭得沙哑极了，细弱的声音向顾云卿求救：“救，救我！”打了几个哭嗝之后，他又哭着道：“求你了！”
　　顾云卿看着小孩，又看看叶长安，他不再是躺着漂浮的状态，而是站在了齐脚踝的黑水中，小孩和叶长安的方块也重合到了一起，两个人一站一跪，并排向他伸出了手。
　　顾云卿低下了头，脚尖拨弄着不反光黑沉沉的水，沉默了许久。期间小孩不停地哽咽着，而叶长安也一直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好吧小孩，就当是帮你的忙了，虽然不知道能帮你什么。”重新抬起了头，仍旧不肯去看叶长安的脸，顾云卿向方块的方向迈开了步子，第一步落地的瞬间，整个空间倏然震荡了一下，水波从他的脚尖扩散开去，所有的黑色破成碎片，在无限扩大的白色中不甘地尖啸着，最终化为飞散的黑灰。顾云卿无心关注这奇景，他定了定神，大步朝着两人跑去。
　　最后一丝黑色化为乌有，顾云卿撞进了白色的方块，接着一头栽进漩涡，同时感觉到两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一只温暖有力，一只颤抖冰冷。
　　“交给我吧。”顾云卿再一次闭上眼睛。

　　“这可真是捡了个大漏。”蒙面人笑着靠近晕倒在地的少年，刀尖直指后心。突然，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指尖猛地一抽，蒙面人警惕的瞬间收回了刀，平举在眼前。诡异地恢复了意识的少年单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爬起，垂着双臂弯腰站着，一抬脸一头乱发中露出一只亮得渗人的眼睛，蒙面人后脑勺一麻，心下诧异：“顾少爷怎么会有这样的杀气？！我居然被一个小孩吓得……”
　　他慌神的瞬间，少年从他的视线中消失，如同一道鬼魅般隐进了黑暗，黑衣人意识到大势不妙，一股森冷爬上了他的脊背，猛回头的瞬间只用余光捕捉到了少年身上衣角银绣纹的一霎反光，随即眼前一黑，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眼球破裂的声音，一阵剧痛裹挟着白光扫荡了他的大脑，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疯狂的大叫，扭曲的惨叫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面前的黑衣人捂着双眼嘶声惨叫，顾云卿活动了一下沾满鲜血的右手，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看的电影里变态杀手舔自己满手鲜血的场景，一阵恶心。
　　“怎么下的去嘴的。”少年表情不变，眼中却闪过了久违的兴奋，只是这兴奋要是让黑衣人看见只会使他肝胆俱裂，此时的顾云卿满头满脸的血，双眼亮的反常，像是夜色中潜伏的野兽面对着受惊的羚羊，背对着小巷的末端，缓缓俯下了身。
　　下一秒，巨力强硬地推着黑衣人手中的刀柄，他在黑暗和惊恐中奋力反抗，同时左手慌忙掏出匕首在面前一阵乱挥，企图找到顾云卿在哪，顾云卿仍死死攥着他的手，一蹬地面翻身如羽毛一般轻巧至极地跃起，蜷身一脚踩在了黑衣人的肩上，这一脚极重，仿若有着千钧之力，压着黑衣人不得不向下一沉，反抗的动作一滞，顾云卿落地同时一拧手腕，反转的刀刃直接切向蒙面人的脖颈。
　　顾云卿松了手没有回头，脚一踢随手捞起衣服下摆，再次潜进了黑暗中。
　　身后直立的尸体保持着自刎的姿势，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片刻后“噗通”一声倒下，血慢慢弥漫开。

　　“这小孩到底犯了什么事，这么多人追杀。”顾云卿屏息贴在墙角，一队黑衣人从他面前脚步匆匆地路过，同时领头的沉声道：“二十三被杀了，不知道谁动的手，希望别是澄云阁那些……”剩下的顾云卿懒得再听，翻身上墙，贴着墙的另一边悄无声息地滑下，往前跑了两步猛地一个刹车停住了脚步，全身绷紧，心底警铃大响，他抿了抿嘴唇转过了身，把手中的匕首举到下颌，略微下蹲，死死盯着一个拐角：“出来。”
　　一个影子一般的东西抖动了一下，令人惊愕，从阴影中迈出了一人，和其他人一样的装束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仅露出的细长的眼睛中掠过一丝赞叹：“听说顾小将军手无缚鸡之力，如今看来坊间传言倒是真不能信了。”
　　“你认识我？”顾云卿上下打量他。“顾云卿顾小将军，京城里谁不知道。”黑影明明蒙着面，顾云卿硬是从那层薄薄的步下看出他不屑的冷笑：“最无能的草包。”
　　也叫顾云卿？！顾云卿沉默，不再和他废话，抢先一步冲上前，几声清脆的兵刃碰撞后顾云卿一个后空翻蹬在黑衣人的手臂上端，使尽全力的一脚却只让黑衣人后撤了一小步。
　　落地的刹那他再次压低身子掠向黑衣人，黑衣人手中的长刀瞬间格挡他的匕首，这次顾云卿借力向上一翻，试图越过对手，却在一瞬被他一把抓住腰带狠狠掼在地上，顾云卿呛出一口血，略显迟缓在地上翻滚躲开黑衣人的追击。
　　“不要想着躲过我小将军，我在组织里可是排名第二，而且，你的肺病很难受吧？”黑影冷哼了一声，左手抽出腰间的另一把长刀，双刀一甩，向爬起的顾云卿削去。
　　肺病？顾云卿深呼吸了一下，果不其然被呛了个死去活来，咳嗽根本停不下来还得勉力应付黑衣人的攻势，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力竭的预兆。果然是个病恹恹的少爷，顾云卿再一次格开来势凶猛的刀刃，且战且退。
　　屋顶
　　“哈啊……”吴凌七打了个哈欠，倒在瓦片上歪七扭八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怎么了你日天，昨晚上又上哪个小妖精的被窝里开心去了？”“哪的话，这不是月末了吗，我都要身无分文了，喝酒都没钱，还哪来的心思去。”黄鸢一巴掌拍在吴凌七的头顶，质问他：“你怎么又没钱了？”“呃，兰阁楼新上了聚天歌，我馋的就……”
　　“……”不等黄鸢说什么来斥责他，吴凌七赶忙一把扯过他指着远处的火光道：“那干啥了？”“哪里？”黄鸢没好气地看过去，仔细分辨一下耸了耸肩，道：“八成是顾将军府出事了，也是活该。”“啥顾将军？我怎么没听过。”吴凌七茫然地看着黄鸢。
　　“你除了出去找吃的喝的能不能有点出息！”黄鸢再次一巴掌糊在吴凌七脸上：“顾将军府，就那个顾白言，生了个窝囊儿子，也算是一员猛将，可惜站错了队还不怎么带脑子。”
　　“窝囊儿子？”“顾云卿啊，你真的是啥都不知……”
　　“顾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