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天林GF

4、第三章：澄云阁

　　“嘶……”顾云卿从一片天旋地转中醒过来睁开眼的瞬间，怀疑这个庸医把自己的脊柱顺手给截了，不然为什么他根本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你醒啦。”吴凌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哭腔，顾云卿根本动不了，张着嘴像是个痴呆一样流着口水，心底又担心着急他，于是努力把唯一能动的眼睛往上翻，想看看吴凌七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的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为了不咬到自己的舌头顾云卿又不敢说话，只能哼哼着转转眼珠。
　　吴凌七见状吓得直接开始号丧：“柳扶风！他翻白眼了啊啊啊云宝他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
　　“他只是哪都动不了才翻白眼的，麻药效果还没过。”庸医的声音响在头顶，知道这黑心货还在这里，顾云卿这会真的翻了个白眼。
　　“哦。”吴凌七抽噎了一下，再次向柳扶风道了谢，两个人一阵尬聊之后顾云卿听见关门离去的声音，应该是柳扶风走了，不知为何他松了口气。
　　“哭什么。”顾云卿试着活动手指。
　　“我，我睹伤思人，你上次把我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这么被砍了一刀。”吴凌七又开始哽咽着，比划了一下刀伤，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他的绷带。
　　“啊，是啊。”顾云卿脸上能动了，勾了勾嘴角，“不过这次是你把我捡回来了，为什么还是我挨刀子？”
　　吴凌七闻言哭得更伤心了，手扣在床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着脑袋，泪珠子噼里啪啦地打在顾云卿背后的绷带上，“是我来晚了，我再来早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顾云卿叹了口气，趴在枕头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放松的笑容。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吴凌七停下了细细碎碎的哭泣，顾云卿活动着全身的知觉也差不多恢复了，他吃力地撑起身子摸了摸吴凌七低着的头，“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吴凌七抬头看了一眼现在明显比他小四五岁的发育不良一脸菜色的顾云卿，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顾云卿慢慢地坐起来，尽量避免碰到自己伤口地翻了个身，把伤口悬空着靠在床头的栏杆上，看着吴凌七这张熟悉的脸心底再次感慨了片刻。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还有你最后一次出任务，在雪山上是……”顾云卿没能问出口，含混了一下。吴凌七倒是不介意，没心没肺道：“我是死了之后穿过来的，至于怎么死的嘛……朴东这个狗玩意儿，本来那么简单的一次任务他一定要跟我抢人头，明面上打不过我就来阴的，割我登山绳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就是摔死会拽着他一起死。”停顿了片刻他有些惆怅地歪了歪头：“可惜了我们一队的那个分部派来的小姐姐了，唉。”
　　顾云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割断了吴凌七的登山绳？基地居然还给了他俩同样的丧葬待遇。那个分部的也没能活下来，最后被前来搜索的顾云卿发现冻死在了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朴东和吴凌七为了减轻她的负担选择背上了大多数的食物和取暖用具，没想到这反而一手造成了她的死亡。
　　“你嘞？”吴凌七扶着他起来，又塞了几个枕头垫着顾云卿没伤到的腰，然后坐在一旁双手扒着凳子沿像是等着听故事的小学生，前后摇晃着身子。
　　“说来话长。”顾云卿简洁明了地掐断了他八卦的心，“反正是死过来的。”
　　“死过来的，我也是死过来的哈哈哈哈哈。”吴凌七奇怪的笑点又不知道被什么触发了，兀自乐个不停。
　　顾云卿看着前仰后合的吴凌七，习惯于他的抽风耸了耸肩。“你不是被你们老大收拾了吗？怎么还乐得起来？”一提到这个，吴凌七瞬间拉长了脸：“什么叫你们老大，你永远是我唯一的老大。别提他这个变态了！扣了我一半的月钱还把我给打了一顿，云宝你看看我这里都青了要不是我跑得快……”
　　“咳咳。”靳蓝橙站在门口咳嗽了两声，阻止了他继续把衣领往下拉。
　　“呃，老大好。那我先撤了。你和云……你和小将军慢慢聊。”吴凌七讪讪地拉好了衣领，偷偷看了一眼扶额的顾云卿，恋恋不舍地滚了出去。
　　“云宝？”靳蓝橙大马金刀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顾云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他给我取的绰号吧。”靠坐在床头的少年面色惨白，一双墨点的眼睛半阖着，似乎连看都懒得看靳蓝橙一眼，连个表情都欠奉。“他是怎么认识你的？”“京城里谁不知道我顾云卿？”顾云卿现学现卖，冷漠的语气足以撅别人一个跟头。
　　“呵，小将军还挺傲啊。你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吗？”靳蓝橙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夹杂在亲和力里的森冷语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不就是被通缉被追杀吗？”
　　我在现代全网通缉我都没怕过，更何况是这个连找人都得画不怎么像的画四处贴通缉令的时代。
　　靳蓝橙又被噎了一下没生气，反倒笑了笑：“我蛮欣赏你这份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希望你接下来的行为能配得上这份高傲。”他招了招手，一套衣服被送到了房间里，送上的人正是冲着顾云卿挤眉弄眼的吴凌七，呲着牙乐了几下后又颠颠的跑走了。
　　靳蓝橙对他似乎没有办法，直接无视，接过衣服挥挥手赶走吴凌七后对着顾云卿道：“我们澄云阁做的是暗杀的活计，对外说是燕王府的下人，平时负责洒扫庭院买菜做饭的。实际上分黑白两组，白天是做一些卧底，打探情报的事，夜里则是刺杀。一切对王爷不利的因素都要铲除，必要的时候我们会用人命来填，不论是自己人的还是外人的。”
　　“不过你们顾家的事不是我们做的，是那位下的手，谁让你们顾将军不懂得看人脸色呢？”靳蓝橙说完等着看顾云卿的表情变化，不过顾云卿保持了沉默和一脸的冷淡。
　　没办法他一个刚过来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沉默。“你为什么不替自己的父亲辩解几句？”靳蓝橙打量着他，皱起了眉，这可不像是那个传言里把父亲当偶像崇拜的小将军。
　　“公道自在人心，我父究竟如何不是外人可以凭判的。”顾云卿淡淡地道，瞥了靳蓝橙一眼。
　　“哦，小将军生气了。”靳蓝橙似乎很开心看见他终于露出了对自己的“不满”。“那么恭喜你现在只能加入我们这个浑水摊子了，小将军。按照我们的惯例，这是属于你的衣服，顺便说一句这是柳扶风替你目测的三围。”接过衣服抖开扫了一眼之后，顾云卿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别害羞嘛，我们的身体数据都是柳扶风测的，准得很。你的武器会专门定制的，擅长用什么？”“……唐刀吧。”靳蓝橙眨了眨眼，“对你来说，长了点吧？”靳蓝橙顺势打量打量他露出来的细胳膊细腿，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事，铁匠会帮你想办法的。还有，代号。”还没等他解释代号是做什么用的，以及取了代号就正式成为澄云阁的下属这件事，顾云卿就出声打断了他。
　　“锦衣卫。”这次顾云卿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也没问为什么需要代号甚至没问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很淡然地接受了自己接下来和以前必然大相径庭的生活。
　　“哦……”靳蓝橙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的，那么武器和面具晚点送来。等下若是饿了的话吴凌七会在旁边伺候你的，不过小将军，想要在这里活下来，还是少让别人伺候的好。”
　　“等下。”顾云卿叫住了站起来转身要走的靳蓝橙。
　　“你是谁？”顾云卿终于扬起脸正视了靳蓝橙。
　　“在下靳蓝橙，代号斩空衣，澄云阁暂列第一。”靳蓝橙谦虚地冲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夜间
　　再四运用暴力拒绝了吴凌七同床共枕的请求，把门板摔在他鼻尖后，顾云卿一瘸一拐地转回桌前，坐下来凝视着摆在桌上的两样东西：改良型号，修短了一小截的唐刀和一个黑色有着暗色卷云纹的面具。“真是低调的奢华啊。”他在心底感叹了一下。
　　面具的背面用圆匀优美的小篆写着：锦衣卫。他抽出刀，刀底部靠近刀镡的地方也是同样的三个字。
　　锦衣卫。
　　顾云卿当时的毫不犹豫是真的，现在的怅然若失也是真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再次取名为锦衣卫，明明他换了身体可以抛下以前的一切，现在却还要背着这个于他而言过于沉重的名字。
　　不过就这样吧，记得以前的事也好。
　　顾云卿熄了灯，手撑着床板慢慢地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