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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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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压不住呼吸,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闷得厉害。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踉踉跄跄喘息着挑亮了灯,随即一阵天旋地转重重地跌倒在地,眼前金星乱窜,手指只能紧紧抓着桌子边缘避免脑袋磕在地上。
屋内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一个人走出,黑色的衣物在昏暗光线下闪着粼粼的光。他把倒在地上的蒙面人打横抱起,小心安放到床榻上。
摇摆不定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正是吴凌七。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吴凌七一撩袍子跪下,伸手摘下了床上人的面具,这次蒙面人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任由他摘了自己的面具取了佩刀,自己只是揪着胸口的布料急促地呼吸着。
“云宝,我不都已经跟你讲了,离这个叶长安远一点,为你好也对他好。”吴凌七一贯散漫充满笑意的眼睛罕见地只剩下了逼人的严肃,紧紧盯着床上的顾云卿,“你今天晚上去找他到底抱的是什么心思?”
“呼……呼,没什么心思。”顾云卿艰难地喘了口气,“我掐伤了他,前去赔礼道歉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只是为了给这个叶长安赔礼道歉?”吴凌七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底铺上了一层怒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会抱有什么感情吗?你以为你还是之前的自己?现在的你有多弱自己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丧命你不清楚吗?!”
“不用担心。”顾云卿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隐隐透着青紫色,薄唇紧抿着,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你是想把他当叶长安的替身。”吴凌七沉声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
半跪在床前的吴凌七拳头松了又紧,下颌的线条紧绷成一条线,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一句话,他沉默着起身,走到桌前把被顾云卿打翻的灯罩重新安好,紧咬着下唇几步走出了房门,犹豫了一会又掉头回来替顾云卿除去外衣盖好被子,然后双手轻轻合上房门,终于走掉了。
直到听不见吴凌七的脚步声,顾云卿才睁开眼,转过身双手板正地放在被子外,把自己睡得平平整整像是棺材里等待下葬的尸体。
只能说,吴凌七跟了他二十几年不是白跟的,别的事不敢说,他顾云卿的心思倒是一猜一个准。
深深的叹息之后,氧气不足头晕目眩的顾云卿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灭顶的疲惫,整个人几乎要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肉一样散开铺平。确实,他对这个少年叶长安抱有期望,可是今天晚上他站在叶长安的床榻前时,再一次明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孩子和前世他所认识的叶长安之间的差距,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大概也不可能会成为一样的人。
小王爷躺在床上睡着,脸上有的只是涉世未深的单纯恬淡,毫无防备地呼呼大睡着,漆黑的睫羽时不时轻轻颤动,少年似乎连梦境都是愉快的,嘴角带着干净的浅笑。
而前世的叶长安,他从不以松懈的状态示人,即使是关系最为亲密的自己,叶长安也从不允许他睡在自己旁边,每天早晨醒来顾云卿都只能一个人呆愣愣地看着房间的天花板,身边从没有那个人的温度。他的梦境大概会和自己的一样,是泥泞深沉的,投不出一丝光亮。
这两人毫无疑问是不一样的,几乎是完全相反的。顾云卿试图仔细回想起自己究竟是为什么爱上了叶长安,然而久远的记忆就像发黄的书页,安然无事地放在那儿还好,一旦去触碰就轻而易举地烟消云散了,顾云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散落了一地的茫然。
而自己和叶长安关系最亲密也许也只是自以为。
这时顾云卿再一次想起了前世死去时的场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当时在笑。
为什么?
顾云卿呼吸一滞,颤抖了的手抬起,放在胸口。为什么,为什么整片胸口这么酸疼得难受?从右手的无名指到下颌这一片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疼里,和之前窒息的痛感完全不同却更加钻心。
他天生是一个比较淡漠的人,全部的感情攒在一起大概都比不上吴凌七这种情感丰富之人的一个小角,他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受,正因如此他只会把这些细小的情感一点一点地捡拾起来,偷偷地攒在心底,一旦遇上了认定的那个人就会义无反顾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去。
可那人不要啊。
顾云卿眨了眨眼睛,有什么陌生的东西悄悄地在心底碎了,在脸上划过冰冷的痕迹,落进了发根。
他就像是一个反射弧极长的人,在此刻似乎才感受到了被背叛的痛,被深爱之人送走的伤以及身在陌生之地的惶惶然。吴凌七的质问用力敲打在了他假装平静的心口,凿出了一个大洞再难填回。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拉长的,克制的细细的抽泣声,片刻之后又归为寂静。
吴凌七处
“二狗,二狗你干嘛呢。”黄羡瑜推了推面壁躺着屁股对着自己的吴凌七。
“我生气。”吴凌七抱着枕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
“生谁的气啊,不会是我吧。别背对着我,来聊聊天。”“谁要跟你聊天,多晚了你赶紧睡觉。”
黄鸢坐在床边看了看把自己弓成一个直角的吴凌七,无奈笑道:“你这样我也睡不了啊,而且现在天都快亮了,之前折腾着我去跟踪你铁子,自己在房间里守株待兔,现在又要我去睡觉,你有没有良心。”一边说他一边俯身摸了上去,拽住吴凌七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
“没有!我没有良心!你不要烦我让我一个人烦恼!”吴凌七完全没有了之前在顾云卿那里的气势,打着滚把黄鸢的手压在身下碾来碾去,一头长发滚得乱七八糟。
“你个二傻子有什么好烦恼的,睡个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黄鸢自言自语道,虽说是自言自语,近在咫尺的吴凌七怎么可能听不见,立马跳起来用枕头糊了黄鸢一脸,胸口撞在枕头上连带着整个人都压上去,双手乱舞拍着黄鸢的背:“啊啊啊我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啊!!!”
黄羡瑜本来就侧着身坐在床边,被他一掀一拍差点掉到床下去,只能拦腰扛过吴凌七摔在床上,捏着他的下巴装作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再不睡觉我就把你给上了!”没想到吴凌七眨巴了两下眼睛,眼泪就掉下来了。
“唉?!怎么哭了别哭啊。”黄鸢被他的眼泪吓着了,连忙松了手像是被烫了一样忙不迭地拿衣角擦拭,“我跟你开玩笑呢别激动啊!”
吴凌七只是安静地躺着,泪水不要钱地滚落。黄鸢手忙脚乱地擦着,又拍着他的背摸摸头安慰他,即使经常根本搞不清楚这个傻子到底为了什么在不开心,黄鸢对于安慰吴凌七也是熟练得很,最后把人往怀里一塞,哄着终于睡着了,而天已破晓,他们刚好轮到巡逻,黄鸢轻手轻脚地替他盖好被子离开,和前来换班的兄弟简单寒暄解释了之后,独自前去巡逻。
“你真是宠着你这个弟弟啊,最近京城里蛮危险的,你一个人要小心。”扛着长枪的同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你小心点别被老大发现了,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