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天林GF

12、第十一章：夜访

　　随着夕阳落下，皇城的夜晚慢慢降临，被夕阳辉映得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逐渐变得暗淡，而皇城外市井的热闹也被一点一点黑暗取代，街上的人群喧闹着散去，小摊和街边的店铺也如同长镜头下的画面一般一个一个忙碌着撤去，楼阁里的灯火逐一熄灭，最终只剩下各家门口的灯笼摇摇晃晃地散发着微弱的光，照着人语散去之后仍然散发着余热的青石板路。稀少的几家开到深夜的酒家也只有跑堂的睁着惺忪的眼，无聊地等待着或许存在的客人上门。
　　燕王府即使是在黑暗中的京城里也是个抢眼的存在，偌大的一个府邸即使是现在也闪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或明或暗的地方，一队队巡逻守夜人秩序井然地四下走动着，即使是甲胄全副武装着，走起路来也悄无声息，在黑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于一体，偶尔的灯火也无法照清他们的脸。
　　微微透着紫的夜空中乌云慵懒地移动着，遮住了月光又散开，在一明一暗中燕王府的屋脊上似乎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细看又捉不到痕迹，整座王府如同一只蜷伏的沉睡的巨兽，只有一两只夜猫醒着，睁着瑰丽的眼安静地旁观着一切。
　　黑影身轻如燕，在王府众多的屋顶上轻飘飘地略过不做丝毫停留，兜兜转转了一圈之后，他在某处屋顶停了下来，轻巧地翻身藏到屋檐下，耐心地等过一队士兵后晃过了横梁，双手吊着用脚尖开了门，如同一张纸片松了手侧身轻轻落进房间，脚尖点地的瞬间回手关上了门，悄无声息地俯身在地，再次让过守夜的巡逻者。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屋里的人没有察觉，兀自安静地睡着，偶尔翻个身，发出一两声梦呓。黑衣人弯腰从墙根擦着窗户过去，到达了屋主的床边终于直起了身，瘦削的身体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静默地看着床上的人。
　　这幅场景在前，若是床上的人醒着怕不是要被吓出一身冷汗，可惜他睡得正香，仰面向上，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半张脸在透过床帏的月光照射下一动不动，只有清浅的呼吸。片刻之后，来人似乎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灰瓶子轻轻放在枕边，转身欲走。
　　然而床上的人忽然睁了眼，瞬间从睡梦中脱离，伸手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后者一惊，还没来得及想什么，行动快过大脑反手折过床上人的手向下狠狠一压，受惊之下的动作没有收住劲，被拧着手的少年立马放声大叫了起来，两条腿蹬开了被褥在空中乱踢。
　　不速之客心底暗叫不好，迅速地甩开了少年乱抓的手，蹿上了房顶捂着嘴趴在房梁上，捞起挂下去的衣角压在身下，对刚才的莽撞后悔不迭。
　　这叫声很快就吸引了卫兵的注意，一整队人飞快地在房门聚集，火把照在房门上映出大大小小斑驳的光影，领头者敲了敲门谨慎道：“小王爷？”
　　床上捂着手的人正是叶长安，他疼出了满头的汗弓着背坐了起来，开口却道：“没事，我做了噩梦。”
　　门外的人闻言行了礼散去了，“梁上君子”低头看下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叶长安龇牙咧嘴穿好了靴子甩着手走到桌前点亮灯，抬头对他招招手：“下来吧，别趴着了。”
　　于是黑影从从梁上跃下，落地安静地站在叶长安面前，漆黑的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利落苍白的下颌。叶长安手里拿着那个瓶子，左右晃了晃，侧过了头：“什么意思？看你的装束是澄云阁的标配，这大半夜的往我房间里钻做什么？”
　　来人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叶长安一阵意外，原本以为是吴凌七这个二傻子，原本这人总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偷偷跑进来送点什么，有时候无聊了也会潜进自己的房间搞一些恶作剧，所以他才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就会醒，吴凌七还为此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这可是保命的功夫，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抓住了个人。
　　“你不会说话吗？”叶长安绕着他走了一圈，疑惑道。
　　这个人身材很瘦小，比他还矮半个巴掌，也不知道刚才在床边是怎么错看成吴凌七的，身手倒是十分了得，起码和吴凌七齐平。身上是标准的澄云阁夜行衣，实际上澄云阁的衣物除了面具和佩刀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叶长安伸手试图去摘这个人的面具，被轻巧的闪开了，佩刀也别在身后，在身手的差距之下根本没办法下手。
　　这人似乎看出了叶长安的疑惑和不耐烦，抬头看了看，伸手拈起了叶长安习字顺手放在桌上的毛笔，捻了捻笔锋写下了几个字：“我是谁不重要。”
　　叶长安凑上去一看，惊诧于他写的一手好字，澄云阁捡回来的人大多数文化水平不高，会写字的都没几个，在学习之后写出来的字也是一个比一个丑，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习武之人对这些文化活的不情愿，七扭八歪简直丑得人神共愤，除了吴凌七这个憨憨的字意外的好看，一看就知道是照着名家字帖认真练过的，叶长安好奇过他的字是哪里学来的，却被吴凌七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而这个人劲瘦的字体蕴含着力道，不过是横着写在纸上，即使这样看起来也着实赏心悦目。
　　“不重要？你认识我吗？”
　　“萍水相逢。”
　　“那你为何要给我送药？”
　　“与府上一人是旧识，经他授意来送。”
　　叶长安砸吧了一下嘴，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你不会是顾云卿吧？之前我好像没见过你。”黑衣人没有一丝波动，摇了摇头，搁了笔。
　　叶长安耸了耸肩，看身高也不像。
　　“哎别走啊，聊聊？”叶长安对他似乎很好奇，伸手拦住了推窗户要走的神秘人。
　　“……”黑衣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些叶长安看不懂的感情。一双眼睛毫无波澜，看着叶长安，就好像在好脾气地询问：“说吧，聊什么？”
　　叶长安没想到真把人拦下来了，感觉有很多问题一时倒还没想好到底要问点什么，吭哧了两下，无奈地一摊手：“要不你明天再来我们再聊聊？”
　　等下，这谁会答应啊！
　　正当叶长安唾弃自己的贫瘠脑海并且遗憾不能再见到神秘人的时候，意料之外的这人点了点头，还犹豫着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随即翻窗出去了。
　　叶长安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茫然于神秘人的点头还是该茫然于被一个比自己矮的人拍了头。
　　片刻后他伸手开窗，抬头四处看了看，不出意料地神秘人已经走了，清冷的月光下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秃树枝横着，末端轻微地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