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天林GF

14、第十三章：初露锋芒

　　“新来的，还赖什么床？该去训练了。”哐哐的砸门声直接将深度睡眠里的顾云卿一把拽了出来，他的怒气久违地冒了上来，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不想活了？谁是新来的？！
　　直到他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的木雕床栏和轻轻飘动的纱幔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资历最老的顾云卿了。茫然再一次席卷了他，不过顾云卿很快调整了过来，轻舒一口气。
　　顾云卿慢慢坐起身，弓着背伸胳膊，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一样卡拉卡拉地拉伸了一下骨头，身上的酸疼和伤痛就和前世他任务之后的状态一样，让他又是一阵恍惚，自己也是只有在受了重伤之后才会陷入深眠，一旦被强行叫醒就有很大的脾气。
　　敲门声还在继续，大有不把门砸下来不算完的气势。
　　顾云卿也不应声，拖着脚步蹭到门口，悄无声息地把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门外的人一惊，砸门的手差点戳到顾云卿眼睛里：“啊！你干什么！吓我一跳。快点起来了，你训练已经迟到，以后不会有人来叫你，迟了就自己去受罚。”
　　只露了一只眼睛的顾云卿冷漠地点点头，合上了门。
　　门外的愣了愣，被他这种“迟到就迟到”的洒脱气派震惊了，可惜他不敢这么洒脱，只得转头匆匆回去了，本来老大说是要让他给新来的带路的，现在看来他大概不需要吧。
　　走丢就走丢了，不是他的责任。
　　顾云卿又坐在桌前发了会呆，然后才不紧不慢把自己拾掇好，打了热水洗脸漱口，站在镜子前把自己的仪表再次整理了一遍，迈步走向演武场。
　　昨晚上他就已经把整个王府逛了一遍，不至于连这么大个演武场都找不到。
　　等他两脚踏进演武场，已经快是正午，场上遍地是武器碰撞声呼喝声，烈日下的场地上不少人脱了上衫，赤裸着上半身满面通红地对战着。
　　顾云卿完全没有身为其中一份子的觉悟，在大家面前晃了晃之后只是抄着手无所事事地站在旁边的树荫下，靠着树眯眼不一会就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样子。演武场边缘的几人早就注意到了一身白衣的顾云卿，本就对他来迟了的摆架子行为很不满，再一看他居然没有上场的意思，干脆就在那旁观，更是火上浇油，练习的间隙几个人凑在一起低语几句，在随后的对打中其中一位使枪的忽然一个“手滑”，侧身瞬间重达几十斤的盘龙枪被全力甩了出去，枪头直冲顾云卿而去。
　　树下乘凉打瞌睡的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仍是半闭着眼。
　　顾云卿这么个反应反而让场边的几个人僵住了，一个个都有些惊慌。这大件的兵器看上去气势汹汹，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刻意控制了去势，即使顾云卿什么武功都不会，吓得屁滚尿流，腿软往下一坐都能避开。他们原本的意思也是吓吓他，让这个出了名没用的小将军知道自己的处境。
　　但是他们没想要他的命啊！
　　现在，这人就像没看见一样照样打自己的瞌睡，眼看着马上就要血溅当场，出主意的其中一人反应极快，飞身抢上，手里的银枪想去挑盘龙枪乌黑的枪尖，可惜反应再快也没来得及，只略微擦开了沉重的枪杆，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漆黑的枪头迅疾无比地直捅顾云卿的脑袋。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咚！”地一声，演武场边的大树剧烈摇晃，两人合抱的树身被铁枪深深锲入，绿叶如同雨点般急速落下，哗啦啦撒了一地。
　　场上的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纷纷收了武器赶过来。
　　出枪的人什么都没看见，等暴雨般的落叶停下之后，想象中血流满地的场景没有出现，几人目瞪口呆地看见单脚落地倚着树的白衣少年只歪了歪头来避开这一枪，他全力抛出的武器，闪着寒光的枪头只剩一点露在外面，离顾云卿的脑袋只有分毫之距。
　　唐刀压在腰后，顾云卿缓缓抬起了头，眼睛从下往上扫起，顺势睁开的双眼瞬间锁定了抛出武器的人，那人明明也是久经战场，却双腿一软，被这双眼中惊人的威势逼得几乎要打颤。
　　这是怎样的自信和冷静？！在面对这样的突如其来的袭击时，瞬间作出判断，只做了最微小的动作来避开。没有人能从顾云卿的脸上看到惊慌，身上带着伤面色仍略微有些惨白的少年脸上有的是冷漠和一丝的嘲讽。
　　下一刻，顾云卿做出了让所有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的举动。
　　踩着一地落叶的少年另一只脚从树干上撤下，站定反手握住近在咫尺的枪杆，轻轻松松地拔下，顺手甩了半圈，向前一步，双脚前后错开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接下来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只是一个白色的影子一花，漆黑的盘龙枪瞬间出手，沉重的兵器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残影，撕裂了空气同样是“咚”地一声，钉入了那人脸前的地面，兵器主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道劲风几乎触及他的鼻尖，脚前的石头地面如同豆腐般被枪头轻易击碎，崩裂的小石块溅起来打得人脸生疼，枪身兀自震动着，发出嗡嗡声。
　　围观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刹那原本热火朝天的演武场安静至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盘龙枪的主人在咽了口口水强行镇定下来之后伸手去拔枪，第一次还失败了拔不出来，又爆发出了更大的议论惊讶声。
　　这是顾云卿？！
　　顾云卿拍了拍肩膀，顺时针扭了一圈后，终于迈步向演武场上走去。
　　闹出这事端的人原本是看不爽他不上演武场，现在顾云卿要上来了，他们反倒慌张地倒退了好几步，试图躲开他的视线。其中以那个盘龙枪的主人为最甚，连退几步不过还是镇定了下来，将盘龙枪往地上一戳，就站在原地。
　　“不错啊，有胆量。”淡淡的声音比刚才的枪尖对他的冲击还大，盘龙枪主人瞬间僵在原地，旁边的人自动给顾云卿让开了路，白衣翩翩的少年信步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
　　“小将军什么意思？”手心的汗反映了他紧张的内心，攥紧了手里的盘龙枪，男人皱眉道。
　　“你不是看不爽我站在那乘凉吗？还有你们。”顾云卿扫视了一圈人群，对着一个方向道，“给你们个机会，现在一起来。”
　　顾云卿勾了勾嘴角：
　　“能让我的刀出鞘，就算你们赢。”
　　周围人哗然，视线纷纷集中在了顾云卿背在腰后短了一截的唐刀上。
　　笔直修长的刀鞘在阳光下只有一道冷厉的反光，称得顾云卿一身白衣苍白如纸。似乎这整个人就靠着这柄刀还镇在原地，只要刀一卸他就得轻飘飘地被风吹走。
　　艳阳之下没有人说话，晒得通红的脸膛面面相觑，有不屑的，有震惊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不必了，我们几个都是练武多年，都上算是欺负你顾小将军。”持枪的人不知怎么的冷静了下来，伸手制止了摩拳擦掌要走上来的同伴。
　　他看着顾云卿苍白的脸，心底盘算着：这顾云卿不通武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传言了，现在要是让他们一帮人都上了，未免胜之不武，即使打赢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还是自己一人和他对决，输了也不过被暴打一顿，算是对自己刚才鲁莽行为的赔礼。
　　顾云卿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露出些许赞许：“真的有点胆识。”
　　这仿佛长辈评价晚辈的神情成功激怒了旁边人，人群中开始有些人开口吆喝：“龙哥，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好好教训他！”
　　盘龙枪皱了皱眉，对周围一拱手，道：“大家都是澄云阁的，何出此言？这件事是我先对不起小将军，又何来教训他？还请大家让开些，我的盘龙枪施展开来范围略大，当心误伤。”
　　顾云卿又低下了头，心不在焉地看着脚下的一片叶子。
　　对手现在倒也没对他的态度有什么不满，耐心地等所有人都退下了演武场才一抱拳，摆开了架势：“小将军，请指教！”
　　“小将军”偏了偏头，视线从斜下方扬起，顾云卿似乎很喜欢从下面往上看，扫过盘龙枪的脸，森冷的眼神让他在烈阳下又出了一身冷汗：“小将军还是算了，直接叫顾云卿就可以了。敢问尊姓大名？”
　　“龙星海，字南星。”盘龙枪简洁回答道。
　　顾云卿点点头，将唐刀解下，连鞘抓在左手中，右手背在身后。
　　左手？！众人惊讶，有些围观的人爬上了一旁的房顶，看见顾云卿背在身后的右手更是惊讶无比：单手和力道沉重的盘龙枪对？
　　龙南星脾气再好，也被这明显的“让让你”的姿态激怒了，沉声道：“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还请使全力和在下比试！”
　　顾云卿在太阳下晒得久了有些不耐烦，不过他还是蛮欣赏这个人的，于是也没有再摆出什么姿态，耸了耸肩，右手不再背着，松散地垂在了身侧。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