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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花水月】入宫 明日便是要 ...


  •   夜凉如水,月朗星疏。

      明日便是要入宫了,我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倒不是因为自己将要成为那人的后妃而内心雀跃,喜不自胜。对于我来说,入宫也不过是某种意义上的重生,告别此前的一切,用另一种身份来继续生存。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求荣宠备至,身居高位,但求家人康泰,岁月静好。

      母亲常说我的性子大抵是随了年轻时的她,有些执拗,倔强,不懂得圆通。日后为人处世上,免不得要受些苦楚。

      就在数日前,入宫的旨意到达家中后,母亲愁的是以泪洗面,拉着我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促膝长谈了一番,无非就是一些皇宫不同于家中,要我收敛一下,万不可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该低头时就低头,莫要固执。

      相对于母亲的担忧不舍,父亲倒是淡然多了。

      也是,这本就是他所希望的。

      我的父亲是孟州郡守,说是父亲倒不如养父来的恰当些,而我则是他名义上的长女,至于我的生父,母亲很少提起,我只道他是个薄情之人,不然过去了这些个年,他怎么没来找过母亲,就连他的消息也不曾有过半分。

      在那人离去后,母亲便怀了我,趁尚未显怀之际,母亲的娘家匆忙安排母亲下嫁给一个落魄的穷书生,后来,书生依靠着母亲娘家的接济,一举高中状元。那秀才便是我如今的养父,朝中的重臣,孟州的郡守——安权。

      大燕国中,上至天子下至黎民,都遵循孔孟之道。男女间不和可以和离,但未行婚配就有了身孕,在当时还是羞于启齿的。

      养父不说,但不代表他默认了此事,尽管如此,他对母亲依旧很好。为官多年,却甚少纳妾,家中除了我便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二女儿安月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还有安锦与安荣,他们是我养父的偏房柳姨娘所出。

      自古前朝与后宫便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也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养父原本都不大待见我,现下终是随了他的意,入了宫,成了后宫众多妃嫔里的一位。

      对此,我并没有太多的愤懑。

      毕竟他对母亲很好。

      而他也养育了我十几年,经管不是出自本心,然养育之恩大于天!

      他于我终究是有恩的。

      常言道:有恩必报是君子所为,恩将仇报是小人所为。此次入宫,也算是全了养父的恩情,了了自己的心事,从此谁也不欠谁了。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件事若是换做我的生父,他又当如何呢?

      是依旧把我推向那个如同深渊一样的皇宫,成为他通往权利道路上的踏脚石?还是……让我继续做他的女儿?

      原来再怎么粉饰太平都是徒然,自己仍旧这么没有安全感,许是小时候得到的太少了,又或者从来都没得到过。总是害怕会失去,孤独就像冷水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淋了个遍,一寸寸侵蚀着我的内心。

      夜已深,周围一片寂静,忽的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我顿时警觉起来,起身下床,手中端着烛台,向门边挪着步子,启唇唤道:“谁在外面?”

      门外半天都没有回应,我想,许是哪个没长眼的宵小之徒来府中行窃,正琢磨着如何应对之际,门外面却是有了动静

      “姐姐,是我。”宛若黄莺般的嗓子此时正压低声调小声地回应着我。

      “……月儿。”我蓦然一惊,赶忙走到门边,打开门将她拉了进来。嗔怪道:“夜里寒气重,你不在房内好生歇着,跑来我这做什么?万一染上风寒怎么办?”

      她笑的一脸纯真,转身将房门关好,伸手将我拉至桌边坐下,撒娇道:“过了今晚,月儿再想见姐姐一面,可就难了,月儿舍不得姐姐。”说着竟伏在我的怀中哭了起来,我心里不由得一暖。

      我看着她,眼眶温热,伸手抚上她的脊背,语气轻柔地哄道:“姐姐是入宫,又不是生离死别,见面的机会总是有的。”

      “不要,月儿就是不想姐姐入宫,再说了,谁晓得那个皇帝长什么样,万一是个又矮又丑,而且脾气暴躁的人,那姐姐过去岂不是要受罪了,也不知道爹爹是怎么想的。”安月伏在我的怀中瓮声瓮气地说道,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笑道:“如此孩子气,果然还是没长大呢。”

      安月闻言猛的从我怀中抬起头,气呼呼地看着我,末了,小嘴一撇,委屈道:“月儿也只是担心姐姐罢了。”说完最后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月儿今年十岁有二,不算小了。”

      “月儿,人各有命,也许这便是姐姐的命……。”说着说着,我竟有些感慨。

      自我懂事起,我便知道养父不喜我,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另有其人。每天都循规蹈矩地跟夫子学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期盼着养父能对我一展笑颜。可是这些落入养父眼中,依旧起不到任何波澜。

      不苟言笑,客气疏离。

      这就是我对养父的了解,我以为,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直到我六岁那年,安月的出生,养父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只有面对母亲才会露出的一丝微笑,在安月面前却笑的那么肆意,那么开怀。然而这场景落入我眼中却是满满的讽刺与落寞。

      原来养父也是会笑的,只是那个人是母亲,是安月,乃至后来出生的安锦与安荣,独独不是我!

      世事变化向来无常,让我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之后的之后,我知道了母亲的秘密,也就是我的身世。我记得那是个午后,安月被奶娘抱去隔壁午睡,我睡不着,便兴意阑珊地去找母亲。也许,冥冥中真有天意,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我听见屋内母亲哀怨的声音,声声泣血,好奇心趋势着我生生止了迈入屋内的步子,躲在门外,看着屋内的母亲拿着一块玉佩。

      那是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雕刻的纹路也很是精美繁复,只是母亲说出的话更是让我吃惊。

      母亲说:“……问君有两意,古来相决绝。魏郎,你可还记得莫莲。呵,你说要娶我,可我现在已为人妻,你人又在何方?你知道么!我们有孩子了,玉儿,玉儿便是你的女儿…………”

      莫莲,是母亲的闺名!而魏郎又是谁呢?

      那个午后的阳光并不毒辣,我却觉得脑袋有些眩晕,一不小心手扶了下门边,母亲就这样发现了我,先是吃惊继而跑了出来,欲向我解释些什么?而我脑中只重复着母亲说的那句话:“玉儿是你的女儿,魏郎,玉儿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女儿……”

      魏郎?呵……呵呵。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不断向后退着步子,边摇头边哽咽道:“魏郎?母亲,我的爹爹不是安权么?呵呵,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母亲不语,我的心也如坠冰窟。

      怪不得我无论怎样做都不及安月在父亲面前的一笑。

      怪不得父亲对我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就连一句慈爱的责备都没有。

      怪不得安月不管怎样,父亲都是语重心长地将她揽入怀中,讲着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原来,我并不是父亲的女儿,安月才是。

      我哭着转身跑到走廊上,没有回头,不一会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经此一事,我对以前种种的疑惑就都迎刃而解了,可随之而来的孤独也让我深深明白,在这个家里,没了母亲,我就是一个真正的外人。

      一个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人。

      思绪渐渐模糊,安月听了我说的话后,愤愤不平道:“什么命不命的,月儿相信人定胜天。这件事若换做是月儿,定是宁死也不入宫。”

      “哦……”

      看着月儿说的眉飞色舞的,我一扫之前恹恹的愁思,饶有兴致地听着,月儿继续在那里说着。

      “月儿要嫁也要嫁给自己心仪之人,不求富贵荣华,但求白首不离。”

      我打趣道:“小小年纪,说话却如此老成,也不知将来哪个福泽深厚的男子将你娶了去。”

      被我这么一调侃,安月脸上迅速浮上两抹红晕,“姐姐又在拿我取笑了。”

      我伸出手指点了点安月的额头,好气又好笑道:“你呀你,果真还是个孩子,本还指望你能在姐姐入宫后多替姐姐照料母亲与爹爹呢,现今叫姐姐如何放心。”

      “姐姐……”

      “好了,你说的姐姐都明白,但这是皇命,要知道皇命不可违。”

      感觉到安月的身子一僵,我正要出言劝慰,却不料,安月竟松开了揽着我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月儿明白了,月儿会照料好母亲跟爹爹,一定不叫姐姐担心。”

      对于月儿的转变,我终是没说什么,我知道,就算我不说,月儿也应该明白违抗皇命的下场,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恩,想明白就好。很晚了,快回去歇息吧”我宠溺地拂了拂她额间的碎发。

      安月恋恋不舍地往门口走去,突然,她转过身来,小声地询问道:“今晚,月儿可不可以跟姐姐一起睡,月儿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望着她眼中闪动的泪花,心中一阵的难过,月儿从小就是在大家的呵护下成长,生死离别对于她而言,不过是孩童间的过家家而已,如今我却不得不逼着她去接受,去成长。

      有些事不是你一味的躲避就能相安无事,这些她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我不希望她成为一个遇事没有担当,没有主见的胆小鬼。

      良久,我莞尔一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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