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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我叫拓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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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拓跋玉。
大燕国的太后。
也是当今天子的生母。
纵观我这一生,于国于民于家,也算得上是倾其所有,可于自己而言,终究是辜负了。
在我入宫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今这般尊崇的地位,那是身处后宫中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地位,只是这身处高位的背后却是无尽的孤寂。你曾经拥有的,得到的,愤恨的,依赖的………通通在你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化作虚无。这些我都深有体会。
有时我会在想,这一切若是回到最初,我,还会选择这条路么?
然,宿命如此,真是半点不由人。
最初的最初,我还是那个不谐世事,固执倔强的少女。直到入宫遇到了他——大燕国的皇帝肖晏,他是大燕国史上最意气风发的帝王,而我只是他诸多御妻中的一位,那时的我姓安,而非如今的拓跋氏,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我原以为自己此生都会守着这个偌大的皇宫,了此残生。可是,就在我入宫第六年后,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皇帝殡天,举国同悲。
大丧过后,依照燕律我与后宫中所有没有子嗣的主子娘娘们一样,入了皇陵,终生为先皇守陵。那一年我二十四岁,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风华正茂的时候,我却是在青灯古佛下度过。
春去秋来,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一个人的到来终是打破了这久违的平静,那是我人生之中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从此我与那人的命运便纠缠在一起。
来世如何,我不晓得。
可今生,注定逃不开,躲不掉……。
他是先皇肖晏的胞弟——肖墨,若真要追溯我与他之间的缘分,那便要从七年前说起。
那时我是先皇的安美人,他是陈王,已故太妃谢氏的次子。那一年刚入宫,我十八岁,他十二岁。
身份上的禁忌,年岁上的差距,仅仅这两条,就预示了我跟他的人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至少那时候是。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二十年后的某一日,我竟成了与他携手并肩看天下的皇后。
人,可以缅怀过去,却无法预知未来。
当我站在这高台之上接受群臣跪拜时,心口竟漫过一丝酸楚,回想我后来重入皇宫的那段岁月,我几乎失去了所有。母亲的不谅解,妹妹的仇视,孩子的惨死,朋友的报复……等等,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把我推向那黑暗的深渊,永生不得解脱。
幸好,幸好还有他——我的丈夫
如今过去了数十年,往日种种也都同他细数埋入地下,昔日誓言却言犹在耳。我记得那年在与突厥作战的前夕,他同我说过的一句话,时至今日我仍旧觉得,那是我这一生听过最美的情话,一如他的人一般,热情而温柔。
他说:“玉儿,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会为你办到。只要有我肖墨在一日,就定不叫旁人伤你半分。”
他坚定的眼神仿佛给我吃了一粒定心丸,让我不禁憧憬起了将来。
我与他的将来!
女人就是这样,很容易就会被感动,但是当悲伤来临时也是那么容易被击垮。
我与他夫妻多年,一路上相互扶持,走到如今的盛世太平,终究还是败给了流言蜚语,他至死都没召我见上一面,而是独自拿着我很久以前给他缝制的香囊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那个香囊内装的是我与他的一缕青丝。
有道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可他对我还是生了疑。
他也许是在赌,赌我对他的情意,无论输赢,他都已经不在了,而留给我的却是永恒的枷锁。
因为他赢了,赌赢了。
他甚至都没让我与他话别,如此的决绝,让我连问“为什么”的余地都没有。
他走后不久,诸王叛乱,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肆意地在各地招兵买马,挑起战火。
原本的盛世太平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目的苍夷。
在这场长达五年的内乱,我几乎是食不安寝,夜不能寐,总害怕有一天这肖氏的江山会断送在我手上。这期间,突厥与鲜卑在边界蠢蠢欲动,时不时与守疆的将士发生冲突,想趁着大燕内乱之际分一杯羹。
我执掌朝政近十年。那是我人生中最为艰难的岁月,也是最孤寂的岁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年近六十却苍老的如同八十岁,早年间的绝代风华,如今已被苍白如雪的白发,皱纹横生的脸庞所代替。
我人生的一半都已埋入黄土,行将朽木的我如同风中的残烛,再等着老天来收了我这缕孤魂。
是的,我在等,在等老天,在等他,等他来接我走。
他还欠我一个答案。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看见了他,他朝着我微笑,我眼角含泪向他奔去。久违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那么真实。在这个梦境里,我们都恢复了年轻时的样貌,他在我耳边轻柔地说道:“玉儿,我来接你了。你可愿跟我走?”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