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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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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祭了楚澜夫妇,秦锋和楚池便下山,两人在山上已经用过膳食。此时下山,风景甚好,两人也不如先前一般急着赶路了。
楚池更是一路指了指各处山花,让人去采些带回去。更有山间新生的野菜,她自己也摘了不少。
“你若是喜欢,让人去做就是。”秦锋见她捧着一堆新鲜的蕨菜,不由哑然。
“桃花流水鳜鱼肥。我自己摘的抓的才好。”楚池指了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溪水,将蕨菜给边上的繁雪,准备自己下水去抓鱼。
她从小就爱跟着父亲哥哥去野外打猎,抓鱼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姑娘,现下才是初夏,水凉着呢。”四月惊道。
哪知楚池才不管这么多,“哪有这么娇气。你两个给我去摘野菜,今日回去,我要亲自下厨给爹爹做桌新鲜菜。”
指挥身边的两个侍卫将削好的木棍拿了过来,还没等其他几个人说话,一脚就踩进了水。
她自幼习水,倒也不怕溪流湍急。
“公子,这?”四月只得将目光转向在一边坐着晒太阳等着的秦锋。
秦锋道,“她难得出来,让她玩就是。”
什么叫难得出来,她还经常去铺子,去岁才去了西洲半年呢。繁雪忍不住想白眼,这溪水可不比夏日的。
繁雪还想开口说,四月却拉住她,摇摇手,“你和我去把这野菜的泥土洗了。”
四月最是知道自家姑娘脾性的,既然公子在一旁,也不会出啥事。
繁雪只得和四月去溪水浅一些的地儿将摘来的野菜洗泥水去了。
在溪水中的楚池却丝毫没有感觉冷,她的目光随着鱼儿的游动而动,全身专注,却又无比冷静,每次出手,几无失手。
十来条大小适中的鱼被她丢给跟在岸上的侍卫。
“姑娘,不如你先上来,让小的去。”身后的侍卫轻声。
楚池:“还有一条,我看它很久了。”
她轻声,一步一步过去,那条鱼儿很大,可是身手灵活,仿佛感觉到了水中的异动,在楚池的叉子要过去的时候,它竟然又游开了。
如此几次,楚池只得一头扎进水了。
那处溪水很深,一时间身后的两个侍卫就只看到了一片水花。
“姑娘。”水面下竟没有动静,侍卫吴军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水面依然一片死寂。
吴军大急,准备要扎进水里。却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接着溪水上水花四溅。
吴军回头去看,秦锋已经没有在岸上。
吴军再回头,和身边的同伴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在上面洗野菜的繁雪两人也听到了动静,赶忙跑了过来,“姑娘呢?”
“溪水中。两位姑娘岸上等着。”吴军一边说着,一边跳进了方才楚池消失的溪水中。
这处溪水很深,几乎有三米多深。难怪在此处从岸上就看不到人影了。吴军的水性并不太好,溪水清澈,到处水草鹅卵石,鱼儿四处游荡。吴军只得不断出水面换气,好在不过半响,他在水下便看到了不远处鱼儿环绕着的似乎是两个人影。
吴军慢慢游了过去。
岸上的繁雪和四月急得跳脚,“我也会水,我下去。”
“你别病急乱投医。”繁雪拉住她,“公子和吴军都下去了,不会有事的,再说姑娘的水性很好的。”
“若是静枝和轻水在就好了。”四月急道。
楚池身边四个大丫头,静枝和轻水是会点武功,尤其轻水的水里功夫是很好的。
“哎呀,两个姑娘就别添乱了。”留在岸上的侍卫劝她两个。
“今日出来就应该多带点侍卫。”繁雪后悔。
两个说了几句,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等着。被边上的侍卫打断了话,“喏,姑娘和公子过来了。”
二十几米外的水面上,楚池浮出了水面,秦锋拉着她上了岸边。
而后侍卫吴军也跟着上了岸。
“姑娘,你没事吧?”四月和繁雪赶紧将披风拿了过去裹在楚池身上。
楚池摇头,“没事,那条鱼儿都要成精了,竟然引了我去了那么个水深的地儿。”
水草缠住了她的衣裙,若非如此,也不会这么费劲才出来。
“回去就别骑马了。”秦锋开口,“你两个带姑娘上车去。吴军,你几个收拾好,回府去。”
说罢,又看向楚池,“当真没事?”
楚池摇头,“真没事,我们回去吧。”
四月和繁雪点头应了,将披风给楚池系上,回了车上。
好在平时里出门,四月都会多带两套衣裙出门。楚池将湿透的衣服换下,“到了府里,一定要将那条臭鱼好好清蒸了。”
“我的好姑娘,下次不能如此了。你是不知道我们两方才有多着急呢。下次再出来,我得和静枝换一换,再不济,轻水也行。”
“能有什么事。”楚池慢悠悠说了两句,歪头靠在榻上,闭了双眼。
她的脸上瓷白如玉,可是脸上的红晕却如血一般耀眼。
“小姐,你身上怎这般烫?”繁雪低声,“是不是着凉着了?身体可有不舒服?”
楚池懒洋洋道,“你晚上熬碗生姜汤。”
繁雪点头应了。
马车外,初夏的季节,彩霞挂满了天际。
只是回了府里,楚池并未来得及亲自下厨,却让宫里来的人带进宫里了。
远嫁的新城公主竟然回了宫里。新城公主是吴皇后抚养长大,和楚池历来关系不错。
从晴山回来,秦锋就一头扎进了书房,今日天色才亮,却开门叫吴军。
楚随只得去叫人。
“公子,吴军来了。”楚随在书房外叫道。
吴军是府里的侍卫,历来是个少话的人,六年前,他被秦锋所救,才进得这府里做了个侍卫,因着稳重,做事可靠,就被楚随调到了秦锋身边。
吴军进了屋里。
书房的地上,有好几团丢在地上的纸。
书案上还有墨点,这倒不太符合秦锋一贯的作风。秦锋一贯是冷静克制的,这种克制其中之一就体现在他对从不乱扔东西。
而此时,地上和书桌上的墨点,若非他心绪不宁,也不会如此。
吴军也不敢说什么,”公子。”
坐在榻上的秦锋问他,“你在府里当了几年差?”
他此时并不介意吴军知道他这点心绪不宁。
“六年。”吴军回答。
秦锋微微迟疑,“六年了,你家中可还好?”
吴军回他:“家中母亲很好。”
秦锋点头,“那就好。”
吴军轻声,“公子是在担忧属下的眼睛?”
他的眼睛当然没有看错,也不可能错,否则他不会是侍卫。
这一点,他相信秦锋比他还清楚,可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秦锋才叫他进了屋。
“你知道如何办?”秦锋的声音一反他往常的温和。
吴军仰头,“属下这条命是公子从简大人手里救的。属下自有分寸。”
秦锋嗯了一句。
吴军垂头,“公子若不放心,可赐属下一死。”
秦锋笑,“我信你。”
吴军抬眼,轻声,“必不会负公子。”
秦锋挥了挥手,“你去当差吧。”
“是。”吴军起身退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依然灿烂,可是他的背上却出了一身汗。
秦锋坐在榻上,阳光从外投射进来,光影浮动。
手中的书,他不曾看进去一页。
有很多年他都不曾如此了。
这不是好事,想必是昨日喝酒喝得多所致。
秦锋想。
华若梅得了董管家的同意,做了冷食,又买了纸钱这日去了父亲的坟上。
一座孤坟,孤孤单单。
华若梅泪如雨下,若不是她要执意跟着秦锋来这侯府,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一个姑娘家,董管家就让府里派了一辆车跟着来接送她。
车夫是院里姜婆子的儿子,是个结巴,府里的人都叫他姜二。
“我们去接姜娘子。”华若梅对姜二道。
姜二点头,他年纪不大,不过十三四岁。姜婆子在后院青姨娘的院子里做事,今日也顺便跟着华若梅一起出来。
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了观前街,姜婆子已经在等了。
姜婆子四十多岁,姜二是她老来子,很是疼爱,一见到儿子,赶紧递了新买的油炸糕过来,姜二是个好吃的,见状一把抓了过来。
“若梅姑娘,你也尝尝。”姜婆子招呼华若梅。
“谢谢姜嬷嬷。”华若梅一笑,接了一个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油炸糕里面放了红豆,甜香软糯,还带有一丝桂花的清香。这味道,她微微有些吃惊。
姜婆子笑道:“好吃吧?我也是今日过来,才知道这条巷子里面有家新来的,他家做的这油炸糕好吃得很,我就顺便过去看了看。我先前还不信,咱们府里什么好的没有。可是我用了三文钱买了一个,哎呦,你还别说,真是好吃。难怪他家才一开,就挤了一堆子人了。”
华若梅目光微微一动,她轻声,“嬷嬷能不能带我也去看看?雨儿也喜欢吃甜食,我这些日子得曾大哥和曾娘子照顾,想……”
“走,走,我带你去。”姜婆子眼珠一转,拉了华若梅的手就过了去,“雨儿那丫头我是见过的,是个好吃的。”
华若梅才来府里不长,可是府里哪个不知道她,虽说是个养花的,可是看望月阁那位的态度,这个只怕将来会有些章程的。
滚烫的油锅前,忙碌的妇人和姑娘。
华若梅过去,那卖油炸糕的姑娘笑问:“姑娘要几个?”
华若梅笑,“给我十个。”
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那小姑娘一怔,“姑娘,这多了。姑娘可有铜板?”
“不必找了。我听你语音,像是蜀中人?”华若梅笑道。
那姑娘一笑,“正是,姑娘也是?”
华若梅摇头,“我娘亲是,不过我娘亲已经去世了。”
那姑娘面色微微一暗,一边将油炸糕包好,一面说,“姑娘节哀。”
华若梅笑笑,和她又说了两句,才告辞回了府里。
那油炸糕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华若梅却还是捡了一半送给了曾雨。剩下的又送过去了望月阁。
“姐姐,你作甚送过去,那边看不上的。”曾雨想到映雪一向眼睛往天上看。
华若梅一笑,将油炸糕放在碟子里,趁着热,往里又加了些自己调制的玫瑰花糖。
到了望月阁,给门口的人说了一句,那丫头听了,直接接了东西过去,就将她打发了出来。
“看吧,我说的,映雪姐姐眼光高着呢。”曾雨噘嘴。
华若梅也不气,拉着她回了自家屋子。
她喜欢自己调制各种吃食,那油炸糕的味道本就很好,她自家又做了几次,反复改了不少。味道比之先前,更加清香,而且并不油腻。
她是个大方的,每次做完都要送到隔壁曾家去,还往董管家家里也送了两次。
一来一去,她和府里这些人相处得很是融洽,这日更是连厨房掌厨的黄婆子都来问她那油炸糕的方子。
“咱们侯爷是个不爱甜食的,连姑娘也不喜欢。这几年就我们也就捡着些好做的做,每次做了的端过去都是进了丫头小斯的嘴里。”黄婆子笑道,“可前几日映雪姑娘却来让老婆子做点这油炸糕。我倒是做了,可是端过去,就被打了回来。说公子都没用一口。”
望月阁是从来不挑食的,这次映雪来问,倒是让黄婆子很是纳闷。这才悄悄问了映雪两句,映雪才道了一句,秦锋喜欢甜食。
“不瞒嬷嬷,我也是瞎鼓弄的。”华若梅一边说,一边说了方子,水和面的比例,蜂蜜和红豆的比例,再加上玫瑰花粉的比例都说得很是清楚。
黄婆子笑,“你这丫头倒是过得精细。”
华若梅又送了她几个其他点心的方子,这黄婆子在厨房里不是烧大菜的,是专做点心面食的,自世子去后,府里对面食点心的需求就小,比起烧得一手南方淮扬菜的其他几个婆子,她这几年倒过得不是很如意,毕竟像其他几个经常能得到后院几个姨娘打赏的机会就少。
见人家给了这么几个做点心的法子,黄婆子也将自家腌制的肉送了不少给华若梅。
黄婆子回去按照华若梅教的方法。做好油炸糕和其他几样点心送去各个院子了。没想到当日望月阁那边就叫了她过去。
“嬷嬷这几日技艺大帐啊。”映雪赞她。
黄婆子笑,“公子喜欢就好。”
“公子说不错。这是给你的。”映雪指了指身边的金裸子和两匹布。
楚随端着一碟子的点心,坐在月下和其他几个吃得不悦乐乎。这些日子厨房做的点心好吃了许多。
这才吃了几口,书房的门这才开了,秦锋出来,“胡文的后事可安排妥当了?”
“叶大哥刚送来的消息,已经妥当了。不过……..”楚随将点心递给后面的两个侍卫。
秦锋望他:“不过什么?”
“沈大人的那对双胞胎中的老大今年想去文致书院求学。”楚随将事情说了一遍。
在魏国,读书人都奉文致书院为最好的学府,这里教授的几个先生曾都是国子监中修过书,也曾在魏国朝廷当过官,然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每年吸引很多读书人慕名而来的是书院的掌院钱塘先生。钱塘先生是今上的先生。博学多才,先帝时期,名声就极高,先帝花了大力气才将隐世的先生出山。拜为太子太傅。
今上登上大位后,钱塘先生不顾圣上挽留,不在朝中为官,反而创办了文智书院。书院开山不过三十多年,弟子也不过一百四十人。
得拜钱先生为先生的读书人都无不以此为荣。这沈开倒是个眼光的,知道自己十年之内只能在一个地方待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确实要谋划前程的,若是钱先生收为弟子,也不怕没有前程。
可惜钱先生脾气古怪,这十来年几乎不再收弟子。多少权贵人家想将自己儿郎送过去,都被赶了出来。
就连现在在侯府中每日苦读诗书的三个公子,楚侯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的,可是都让钱先生以身体不好的原因赶了出来。
“将沈公子安排好。”秦锋道。
楚随一边应了,一边低声,“这沈家也不是什么紧要的吧?”
秦锋道:“小人物有时候最会坏事。”
沈开是个最懂得趋利避害的,舍了跟了自己多年的胡师爷一家,又卖了自己的结拜兄弟,沈开没他表面上的那般棒槌。
且沈开暂时还是这局中的一员。
“可是文致书院恐怕不会轻易同意。”
秦锋慢声:“这个自然。”
这沈家和阴山之事,钱先生想必不会不知,这时候他若再将这沈家长子送过去,钱先生怎会答应。
钱先生最厌恶的人中,秦锋永远排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