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姬良公子

20、正文·生病

　　自花展后过了几日，董晓智再次见到林冲时便得知他已同意了娶郭家小姐，婚期便定在了下月月底。
　　董晓智有些疑惑，可当看到林冲在酒楼上看着楼下不远处的小酒坊时，心中便有了数。
　　那日林老爷去衙门接林冲，他在人群里是的确看到了秋娘。
　　“你爹知道了，她也知道了？”董晓智问。
　　林冲慢慢收回目光，垂目点了点头。
　　那日回去，秋娘没有同他多说什么，只将之前他送的红玉玛瑙还给了他。自那后林冲也没再敢去酒坊找秋娘，最多也只敢站在这酒楼上远远看上两眼。
　　董晓智看着没有了往日洒脱的林冲，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得意的喝着从秋娘那儿换来的美酒，有说有笑的。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董晓智心事重重的回了衙门，在书房看到了佘梓衿，心情才算好起来。
　　“梓衿。”董晓智笑着走到佘梓衿身边。
　　佘梓衿只看了他一眼，就把手里的笔递给他了。
　　今天他字还没练呢，书也还没背。
　　又过了几日，便到了新的一个月，天气也更加的冷了，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院子里的桂花树早已只剩绿叶。
　　姨夫人自从上次花展回来后，便没有再寻机会撮合董晓智和秦楚婉，董晓智便慢慢心情放松了下来。
　　“过两日我和婉儿就准备回京城了。”姨夫人把亲手做好的冬衣披风让董晓智试了试，还挺合身。
　　“这来之前就准备着做了，今年过年怕是你又不会回去的。”姨夫人看着比自己高出好大一截的董晓智，说道。
　　董晓智看看新衣，又看看姨夫人满眼的疼爱，心里倒是有几分难受起来。
　　他从小就无父无母，被师父捡到拉扯大，后来师父也没了。现在面对姨夫人的疼爱，心里一下被暖的有些想哭。
　　姨夫人看着董晓智一言不发盯着她，一副要哭了的表情，不免笑着抬手摸摸他的脸，说道：“怎么啦？舍不得姨娘啊。你前些日子怕是烦姨娘的紧吧。”
　　董晓智立马睁大眼睛摇头：“没有，不烦，不烦姨娘的。”
　　姨夫人给他把衣服叠好，边说道：“你不喜欢，姨娘也不会硬强迫你的。强扭的瓜不甜，姨娘怎么会不懂。”
　　“只是婉儿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姨娘说着看了眼董晓智。
　　董晓智有些自愧的底下头去：“是我，辜负秦姑娘一片真心了。”
　　姨娘摇头叹了口气：“婉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前些日子她跟我说你有心仪的人了，可是真？”
　　董晓智抬眼对上姨娘询问的目光，他不好再躲开，犹犹豫豫的半响才轻点了点头。
　　“我之前问你还说没有，是这几日才认识的吗？”姨夫人继续询问。
　　董晓智捏捏衣袖，摇头。他看着姨夫人，带着几分犹豫说道：“只是...只是近日，才确定的。”
　　“能不能告诉姨娘是哪家姑娘？我回去跟你爹说道说道，请媒婆去瞧瞧早日定下亲也是好的。”姨夫人说的温和，都是带着商量的语气。
　　董晓智一听定下亲，他看着姨夫人，摇头又摇头。如此倒是把姨夫人弄得疑惑了。
　　“晓智，你实话告诉姨娘，是那姑娘出身不好，还是什么原因？你别怕，只要是你喜欢，那姑娘品行是好的，不管什么出身，我和你爹爹也是不会太苛刻的。”姨夫人倒是有几分急了，这有喜欢的姑娘了怎么还不敢告诉家里人呢。
　　董晓智不敢说，被姨夫人问的也有些着急，耳朵都变得通红起来。
　　最终姨夫人看着董晓智憋的要哭了，便没在忍心继续追问下去，只能自己想办法通过别人来知晓了。
　　姨夫人先是去问了董崔，董崔却是摇头说：“跟着少爷这么久确实还没见过少爷对哪家姑娘上心的。”
　　姨夫人又逮住小申问了一遍，吓得小申心里砰砰砰跳的飞快。
　　“夫人，我我我一直跟着少爷，真没见到少爷有对哪家姑娘有意思的啊。”他家少爷只对人佘公子有意思啦，可佘公子不是姑娘啊。
　　小申也想哭了。
　　“小申，你别糊弄我，晓智自己承认有喜欢的人了还有假？”
　　“夫人，小的不敢啊。少爷是有喜欢的人了，可可可......”
　　“可什么？你倒是说啊，是见不得人吗？”姨夫人有些气了，这怕不是真喜欢的什么不该喜欢的。
　　小申抖着肩，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小申，我和你家老爷都疼晓智这孩子你是看在眼里的。不管是个什么样的也得让父母知道呀，不然他是准备瞒一辈子？”姨夫人叹了口气道。
　　小申唯唯诺诺低着头抬目看了眼姨夫人，见姨夫人满眼忧心，又立马垂下眼去。张了张嘴慢慢说道：“夫人，少爷...少爷喜欢的，不是哪家姑娘，是，是...”小申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后面也不敢再说出口。
　　姨夫人听着皱了皱眉头，“难不成是妇人？”
　　小申吓得腿一软，立马摇头摆手连道：“不不不，不是不是，夫人不是，是，是...”
　　姨夫人眉头松了松，似乎想到什么又皱眉起来：“莫不是...男子？”
　　“......”小申立正站好垂下目去不说话了。
　　姨夫人看了看小申，心里那口气上上下下好几个来回，终是吐了出了。
　　“你下去吧。”姨夫人心情有些复杂的摆摆手，让小申走了。
　　第二日，有人来报说是城南郭家的小姐失踪了，董晓智先是让周典史派人去瞧瞧的，后一回味这城南郭家小姐不正是要嫁去林家的小姐吗？于是便自己直接过去了。
　　中午董晓智也还没回来，午饭时姨夫人突然问董崔，佘梓衿今日在不在府里。
　　佘梓衿今日是在的，他从早上醒来就觉得身子不太舒服，没让九冬告诉董晓智，只是继续睡了。董晓智以为是佘梓衿没休息好太困了就没打扰，后一听郭家不见了女儿又匆匆出了门。
　　“佘公子在的，夫人是要请人过来吗？”董崔问。
　　姨夫人看了看一旁的秦楚婉，想想这男女有别，怕请来一同吃饭，董晓智又不在，恐是不太好的。可又想想从昨日开始心里的疑虑，犹豫了片刻便对董崔道：“你去看看，若是佘公子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他过来一起用午饭。”
　　董崔闻言而去了。到那边时候，佘梓衿才起身不久。
　　“董管家，可是有事？”佘梓衿起来也没什么胃口，九冬正准备去给自家公子弄些肉粥来的，就见到门外来了董崔。
　　董崔笑道：“哦，是姨夫人过来问问佘公子可愿过去一同用午饭。”
　　佘梓衿在屋里是听的清楚，走了出来，九冬立马跑去拿了披风给披上。
　　“董管家，董大人可是出门了？”佘梓衿问道，声音有些轻弱。
　　“少爷上午出了门这会儿还没回。”董崔说着看了眼佘梓衿，发现佘梓衿脸色有些苍白，再加上刚刚那轻弱声音，立马问道：“佘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佘梓衿听了董晓智还没回来，便轻点了下头，道：“董管家见谅。”
　　董崔摇摇头，又问：“可严重？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佘梓衿答道：“多谢管家，只是小风寒而已，不碍事。”
　　董崔见此不敢再打扰便回去了，准备给姨夫人说明情况时，董晓智刚好回来。他一听佘梓衿病了，立马急得饭也不吃了，便跑去要先瞧人，还让小申立马去请大夫。
　　姨夫人看着佘梓衿急匆匆离开的目光，心里更是确定了猜想。姨夫人便转头让人叫厨房里做些暖胃的汤，一会儿给人佘公子送去。
　　“婉儿，你是早知道了？”姨夫人看向秦楚婉，问道。
　　秦楚婉看了眼姨夫人，垂目点头。上次在花展上她看到的青衣少年便是佘梓衿。
　　这些日子她也打量过佘梓衿，人好看性格也好，气质干净，又有才学，本就是那种招人目光的人。看着他教董晓智读书写字，又碰到过董晓智晚上等着佘梓衿回来，再仔细瞧瞧董晓智每次看着佘梓衿的目光，怎叫人不明白董晓智的心思？
　　其实姨夫人知道董晓智喜欢的是男子时，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佘梓衿，不然她今日也不会想叫人过来一起用午饭，为的就是想探探这位佘公子的心思。
　　“梓衿，你生病了怎么不和我说。”董晓智一进门就连忙跑到佘梓衿身边，又是探额头的又是着急的埋怨佘梓衿不告诉他。
　　“不碍事。”佘梓衿被董晓智按回床上躺着了。
　　“你明明还烫着。”董晓智头次冲佘梓衿露出不高兴，还有点生气的表情，看上去又不凶，倒是显得几分委屈。
　　等了一会儿，大夫被小申匆匆拉来了。
　　探了脉，的确没什么大要紧的，就是受了风寒，这会儿还有些小烧，吃了药休息两日便没多大事了。
　　大夫开了药单，小申又连忙跑去抓药，走之前还不忘抱怨九冬不会照顾自家公子。
　　九冬有些委屈，他也想叫大夫来着，可他公子不让啊。
　　实不相瞒，他家公子怕大夫让他吃药来着。
　　晚些，佘梓衿被董晓智按着又睡了一觉醒，药正好煎好了。九冬端着碗走到门口，就不愿意再端进去了，把药递给了小申。
　　小申一脸莫名其妙：“干嘛？你家公子还要我来照顾啊。”
　　九冬瞪眼道：“你去！我给我家公子端吃得来。”说完就跑了。
　　“......”小申把药端给佘梓衿，佘梓衿就看了眼，便道：“放着，冷会儿再喝。”
　　小申看了眼碗里冒出的热气，便乖乖放到了床边的小矮桌上。
　　这边董晓智还在为郭家丢了女儿而犯愁，找了一天也没线索，没下落。
　　倒是郭家小姐画像出来了，他一看觉得眼熟，再仔细想想不正是中秋节时那个跳河的女子吗？
　　董晓智问了郭夫人可知道中秋节那日的事，郭夫人却说中秋节时他女儿并没有出府，难道是他看错了？
　　“晓智，这鸡汤给佘公子送去吧。”董晓智忙了一圈，心里满是疑惑，回来刚要去瞧瞧佘梓衿，半路就被姨夫人拦住了。
　　董晓智看看盖着的碗，眨眨眼，又看向姨夫人，接过手一笑欢喜道：“多谢姨娘。”
　　姨夫人笑着道：“快去吧，这多着，你也喝上一碗暖暖，天冷了要注意身体。”
　　“好。”
　　董晓智高高兴兴端着鸡汤到佘梓衿屋外时，就看九冬站在门外。进了屋又看到小申一脸纠结的看着小矮桌上的药。
　　“梓衿醒了，药怎么没喝？”董晓智把鸡汤放在小矮桌上，端起药坐到佘梓衿床边说道。
　　小申见此，也连忙退到了屋外，看了眼九冬。
　　“你家公子居然这么大人了，还怕喝药。”
　　九冬也有些无奈，但还是瞪着眼冲小申道：“闭嘴，不许你说公子。”
　　他家公子从小被养的仔细，都很少生病的，病了药也都是大小姐哄着喂的。离了家，偶尔小病也都是不看大夫不吃药挨过去的，他拿他家公子也没办法。
　　“梓衿，药都要凉了，快喝了吧。姨娘送来了鸡汤，你喝完药就喝鸡汤。”董晓智说着就把药往佘梓衿面前送。
　　佘梓衿一张好看的脸冷了下来，眉头微皱，盯着碗里黑乎乎的药，不愿接手。
　　“我一会儿喝。”佘梓衿往后移了移道。
　　“可是一会儿药就凉了。”董晓智又将药碗推近。
　　“......”佘梓衿抬眼盯着董晓智，不语。
　　两人对视半响，董晓智小心翼翼问：“梓衿......怕喝药？”
　　“......不是。”佘梓衿移开了目光，又往后退了退。
　　“梓衿，喝了药病才会好的快，你听话。”董晓智又追了上去，佘梓衿已经靠着床头了。
　　“要不我让小申去买些蜜糖回来？”董晓智也闻到了药的苦味，看着佘梓衿哄着。
　　佘梓衿不喜欢苦的，甜的也不太喜欢，蜜糖他是不可能会吃的。
　　“梓衿，鸡汤也要凉了，你快把药喝了好不好？”董晓智挪动的坐近了几分。
　　佘梓衿看看药，又看看董晓智，还是不太想喝。两人又僵持了一刻钟，董晓智哄了又哄，弄得佘梓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勉强接过药一口气喝了。
　　真苦。佘梓衿眉头皱在了一起。
　　一天没吃进东西，喝到鸡汤后，暖暖的身心一下舒坦了不少。佘梓衿眉头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