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姬良公子

19、正文·难求

　　“董兄董兄，让我在你这儿躲躲吧。”
　　这两日衙门口里没什么事，佘梓衿近日又似乎很忙，白天总是很少见着人，董晓智心里好奇却又不敢问。
　　这日，董晓智正陪姨夫人和秦楚婉外出回来，刚进门就见林冲扑了过来，一脸苦相。
　　“林兄？出了何事？”董晓智边让小申先送姨夫人和秦楚婉去休息，边询问林冲。
　　林冲叹了好大一口气，有些无奈说道：“还不是我爹，逼着我早日成亲呀。这几日可把我给烦死了。”
　　董晓智听着，心想巧了，他姨娘也正催着呢。
　　“林兄也确实到了娶亲的年龄。”董晓智看着林冲该是比自己长两岁的。“若是有好姑娘，林兄可以考虑考虑了。”
　　林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摇头叹气道：“我爹给我选了城南郭家的小姐，可我不愿意。这两日和我爹吵了好几回了，我是真受不了才躲到你这里来清静清静的。”
　　本来他先是想跑去找卓远的，可自从卓老爷过世后，卓远就接手了整个家，每天忙的都难见到人影，他也就不好再跑去给人添麻烦了。
　　“是...郭家小姐不好吗？”董晓智问道。
　　林冲喝了口茶，摇头：“郭家小姐倒是好的，可我心里有人了啊。”
　　董晓智拧了拧眉，心里懂了。
　　不是人姑娘好不好的问题，是心里的位置早已有人填满。
　　这几日他姨娘有意让他和秦姑娘多接触，他也渐渐对秦姑娘多了些认识。秦姑娘是好的，娶来做妻子也是好的，只是他心里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林兄可有跟林老爷提你已经有心仪的人啦？”
　　林冲脸色更苦了：“提过，可我没说是谁。”
　　董晓智有些不解：“为何？林老爷定然是疼爱你的，你若是和你心仪之人两情相悦，说不定林老爷也就做主了你们这婚事？”
　　林冲心里更不好受了，无奈道：“我喜欢她，可她...已经嫁过人啦。”这让他怎么敢跟他爹说，说了还不打死他。
　　“啊？”董晓智一脸惊讶，有些不知如何接话。
　　“林兄......”
　　“她夫君都抛下她好些年没见到人啦。我知道我这样......不好。”林冲垂眼，看着难受极了。“我没想要多的，也没想让她知道，我只是...心里有她，不想娶别人。”就这样默默的守一辈子就好。
　　董晓智张了张嘴，却终是沉默了。他多少能理解感同身受几分的。
　　当夜林冲还是回林家了，林老爷亲自来接的。他似乎还在来人里看到了秋娘。
　　“梓衿，若是喜欢一个人，却不敢告诉对方，怎么办？”董晓智蹲在地上揉着雪球，心情有些低落。
　　“为何不敢？”佘梓衿边看董晓智今日做的功课，声音淡淡的似是漫不经心。
　　董晓智拽雪球耳朵的手指顿了顿，片刻道：“怕对方不喜欢反被讨厌？”
　　“都没问对方，怎么就确定对方是何心意？”佘梓衿圈了几处错误，收笔压在了桌上，端起一旁的茶喝道。
　　董晓智抬眼看佘梓衿，蹲在那里有些可怜的模样。
　　“那林兄那样的呢？”董晓智脑袋里想说的话转变了几轮，终是没把最想说的问出来。
　　佘梓衿双目对视着董晓智看了片刻，弄的董晓智都感觉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心思。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不敢，而是能不能。”佘梓衿招了雪球过去抱在怀里揉着，眼睛依旧看着董晓智。
　　董晓智被看的有些开始无措起来。
　　“......天，天色不早了，我送梓衿回去休息吧。”董晓智看了眼佘梓衿已经批完放在桌上的作业，说道。
　　佘梓衿收回目光，抱着雪球起身，边往外走边道：“不用送了。”
　　董晓智看着佘梓衿出门，有些愣神：“梓衿？”
　　可佘梓衿已经出了门，便没回应董晓智。
　　董晓智追出去，佘梓衿真的没打算让他送，直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少爷？”小申看着这气氛，怕不是两人闹掰啦？“少爷，你...捅破啦？”
　　董晓智委屈的摇头：“没有。”
　　“那这......”刚刚看佘梓衿模样虽然和平时没差太多，但就感觉人是不高兴了，连跟着走的九冬还回头恶狠狠瞪他。
　　董晓智垂头丧气有些失落道：“梓衿聪明，怕是看出来了。”
　　“......”小申心疼的看着董晓智，那佘梓衿这态度就是不喜欢他家少爷啦？
　　董晓智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起来也是无精打采的，小申看着心里都难受。
　　“少爷，这两日城里有菊花展，要不要去瞧瞧？”
　　董晓智摇头，不去。
　　“可是姨夫人说要去，少爷不陪着？”
　　董晓智想继续摇头，却不能。
　　“梓衿，你去吗？”董晓智跑去问了佘梓衿，佘梓衿却说他有事去不了。
　　于是第二天董晓智又是闷闷不乐起的床。
　　“这花展倒是不错，不比京城差多少啊。”姨夫人欣赏着菊花，拉着秦楚婉高兴的说道。
　　“是呀。大是没京城的大，却有的布置更精致新颖呢。”秦楚婉应道。
　　这次花展是枫林县和玉陵县一起办的，都花了不少心思，可董晓智却一点赏花的心情都没有。
　　逛了半圈，姨夫人说有些累了要坐下来歇会儿，让董晓智带秦楚婉继续去别处瞧瞧。本来秦楚婉是要说留下来陪着的，姨夫人给递了个眼神，秦楚婉便把话吞了回去。
　　“晓智哥？有心事吗？”边走秦楚婉边观察着董晓智，问道。
　　其实这几日董晓智总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秦楚婉都察觉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多问。
　　董晓智抬头看了看秦楚婉，摇摇头道：“没有。”
　　“我能感觉出来，晓智哥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为姨，因为...我？”秦楚婉停下脚步，看着董晓智，眼神有些难过。
　　董晓智也停下来看着秦楚婉，想说不是。秦楚婉却又开口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的。”
　　董晓智看着秦楚婉这样，他有些不知所措。
　　“晓智哥，有喜欢的人了，对吗？”秦楚婉问道。
　　董晓智和她对视看着，片刻缓缓道：“是。”
　　秦楚婉愣了下，却又马上微笑问道：“我能问问是谁吗？”
　　董晓智摇头，目光渐渐越过秦楚婉，看向远处。
　　那里站着的青衣少年他再熟悉不过，而少年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墨衣男子，远远看着，就知道那男子气宇不凡。
　　秦楚婉察觉到了董晓智的目光，回头向身后看去。
　　当她看清那个青衣少年是谁，她又回过头来看董晓智，渐渐目光黯然了，心里已是有了答案。
　　董晓智和秦楚婉两人谁也没再说一句话，回到了姨夫人那边。秦楚婉看到姨夫人，便立马收拾好心情恢复到平时模样，不让姨夫人察觉出什么。
　　准备回去的时候，听小申说裘知府也在园中，按理董晓智得过去见见。
　　让姨夫人和秦楚婉先回马车上等他，他便转身跟着小申去找裘知府。
　　等在亭中见到裘知府，他还见到了刚刚的那位墨衣男子，只是男子旁边坐着的是一个正在吃葡萄的蓝衣少年，并没见到那抹青衣。
　　“下官董晓智，见过知府大人。”董晓智行了礼，抬眼正好对上蓝衣少年眼睛。
　　少年往嘴里喂了颗葡萄，立马冲他一笑。
　　董晓智愣了愣，还不待他反应，少年便垂下眼去继续抱着面前一盘葡萄吃着玩去了。
　　佘梓衿又是到晚上才回来，进府倒是没见到董晓智等他。一路回到住处就看到董晓智抱着雪球蹲在他门口，一副无人收留的可怜模样。
　　“你蹲这里干嘛啊。”九冬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出。
　　董晓智抬头看了眼九冬，目光落在佘梓衿身上，有些木讷又委屈开口道：“等梓衿。”
　　佘梓衿看着他，不置可否。
　　“小申呢，让你一个人蹲这里也不披个外衣，你不冷啊？”九冬见自家公子不说话，上前去开门。
　　“我不让他跟着。”董晓智还是蹲在地上没打算起身。
　　九冬有些看不透，这人是在发脾气吗？九冬转头去看他家公子，随后进屋拿了个毯子给董晓智披上，又跑出去去找小申。
　　“起来。”佘梓衿走过去抱过雪球，说道。
　　董晓智动了动，没站起来。
　　他脚麻了。
　　佘梓衿无奈，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一手抱猫，一手把人牵进了屋。
　　不多时九冬就找来了小申，还提着热水。
　　等喝了热茶暖和起来，佘梓衿才开口问：“怎么了？”
　　董晓智捧着茶杯，小心翼翼抬眼看着佘梓衿，动了动嘴唇，半响才道：“我惹梓衿不高兴了，对不起。”
　　佘梓衿看着他，眼神变了又变后带着几分疑惑：“何时？我怎不知。”
　　董晓智双手捏了捏茶杯，“梓衿...没生气？”
　　佘梓衿垂眼捏捏怀里雪球的耳朵，浅浅一笑道：“你做了何事该是让我生气的？”
　　董晓智拧了拧嘴，却是不敢回答的。
　　“那...那梓衿这几日...”董晓智心乱的很。“梓衿这几日都不太愿意搭理我。”
　　佘梓衿抬眼看他，正好两人对视上，董晓智心更乱了。
　　佘梓衿这两日的确有些不太愿意搭理董晓智，但也谈不上是生他气。就是自从中秋后他就有些容易心情不佳，原因他多少自有觉察，只是有些事，他自己还没想明白，况且这几日他也忙。
　　“你就这么怕我生你的气，不理你？”佘梓衿浅笑问他。
　　董晓智看着佘梓衿的笑，头顶的阴霾散了些。他点头，用力的点头。
　　“梓衿，我没你聪明，也嘴笨。要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别不理我，好不好。”
　　佘梓衿看着他问：“告诉你又如何？”
　　董晓智立马道：“只要梓衿别不理我，如何都行。”
　　佘梓衿：“如何都行？”
　　“如何都行。”
　　佘梓衿紧紧盯着董晓智双眼，似乎真的已把这个人看透。
　　他浅笑点头，道：“我记下了。”
　　有些事，他想明白了。
　　当夜，董晓智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九冬，他的确挺好。”
　　“......公子？”九冬看着躺下已经闭目准备入睡的佘梓衿。
　　他家公子这么快就睡着了还说梦话？
　　董晓智这人，有时候让人看不透，有时候又太容易让人看透。
　　被一个人满心满眼的在乎，多么难求。

作者有话说

　　上周因为返程，又收拾三个多月没回的住处，忙的没时间更新。这周会把上周的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