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姬良公子

17、正文·今愿

　　卓府这桩命案总算告一段落，整理好文书递上了知府，后面的结果就看上头怎么判了。
　　卓老爷第二日下葬，曾经嬉嬉笑笑有些玩世不恭的卓大少爷经历此番大有所变。卓夫人因儿子之事伤心不已，在卓老爷下葬后便一病不起，自己跟卓远说要迁出府去别院静养。卓远也没多说，点了头，吩咐下人好生照料罢了。
　　不久前去了京城的林冲也在这两天赶了回来，到了地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卓府。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这也到了中秋节。
　　“少爷，老爷来信啦。”小申喜滋滋的拿着信跑进书房。
　　董晓智正在练字，佘梓衿抱着之前捡的那只白猫在一旁看书。
　　当初那脏兮兮的猫捡回来被小申和九冬洗干净后，看着一身雪白的毛，就干脆取名叫雪团了。
　　“少爷，你快看看。”小申把信递给董晓智。
　　董晓智放下笔，接了过来。
　　“老崔呢？”一手往脸上一摸，瞬间出现了道黑墨。
　　“出去了，这不明儿中秋了嘛，去置办些东西。”小申看了眼自家少爷脸上的墨迹，习以为常。
　　看着信的董晓智皱了眉头，门口九冬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
　　“少爷，写了什么？”小申顺手接了九冬手里的一杯递给董晓智。
　　九冬撇了眼小申，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出声，将另一杯递给了佘梓衿。
　　董晓智放下信，皱着眉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小申道：“信里说姨...姨娘要来枫林县，这两日就该到了。”
　　“真的？”小申一脸欢喜，“就夫人一个人来吗？”
　　董晓智点头：“嗯。父...父亲抽不开身就来不了了。”
　　小申想了想，以前在京城时一到什么节就有很多人上门来走动的，老爷的确是走不开。
　　“那我去收拾间屋子去。”小申说道。
　　“嗯。”董晓智有点心不在焉。
　　等小申出了书房，喝着茶的佘梓衿抬头看向董晓智道：“怎么了？”
　　董晓智捏捏手，垂眼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就是不知道等姨夫人来了，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以前的董晓智是怎么和家人相处的。
　　佘梓衿拍拍身上的雪团准备起身，雪团一弓身跳下了地，靠着佘梓衿脚蹭来蹭去。
　　佘梓衿拿起董晓智一上午写的字，一张张看着边说道：“不知如何相处？”
　　董晓智捏着手的动作一顿，看向佘梓衿点头：“嗯。”
　　“从心即可。”佘梓衿放下手里的字帖，看董晓智道：“走吧，饿了。”
　　说完佘梓衿往书房外走。
　　董晓智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看着佘梓衿出了书房，脚下也没移动一下。
　　“想什么呢，人还没到，你在这儿纠结再多有什么用，家人嘛还能怎么相处。”九冬看着董晓智不动，冲人说道。“快去把脸洗了吃饭啦，我家公子饿了，别让人等。”
　　等董晓智洗完脸，入了饭堂，董崔也回来了，放下东西先用饭。
　　第二天天气倒是晴朗多了，只是入秋后气温降了不少。
　　“少爷。”小申端了热水来给刚晨练完的董晓智净手，完了又递上茶水。
　　“梓衿起了吗？”董晓智问道。
　　“起了。这会儿该等着少爷过去吃饭了。”小申说道。
　　董晓智把茶杯给小申，抬脚就走。小申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家少爷眼里就只有人佘公子。
　　可佘公子不是个大姑娘啊，可惜了。
　　“少爷，晚上有灯会，要不要去看？”小申跟在董晓智身后巴巴的问道。
　　“一会儿问问梓衿？”董晓智甩甩衣袖，脚步又加快了些。
　　小申：“......”
　　白天卓远派人送来了些东西，老崔捡着轻的收下了。后头林冲也匆匆来过，这是个好酒的人，送来是从秋娘那儿换来的桃花酿。来了没说两句就往回赶，说是他爹这几日看他看的紧。
　　晚饭时候是在凉台外摆的桌，正好抬头就可见圆月，院子里的两个桂花树也应景的很，风一吹入鼻的皆是桂花香。
　　“好香呀。”董晓智闻了闻小申给倒的桃花酿，冲佘梓衿举杯道：“梓衿，中秋安乐。”
　　“安乐。”佘梓衿应杯，浅浅一笑。
　　董晓智又冲旁边九冬小申还有董崔坐的一桌道了中秋祝福。董崔很是欣慰，以前的中秋节，以前的董晓智，此时此刻该是在万花楼喝花酒的。
　　“梓衿以往过节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吧。”董晓智吃了口面前的豆沙月团，他突然有些想他师父了。
　　以前和师父四处漂泊时候，中秋节他师父也会买两个月团，拿着酒和他月下过节，好生自在。
　　“嗯，大多是。”佘梓衿应道。
　　“那这次梓衿没回去，会不会想家？”
　　“还好。我已经送了书信回去。”
　　董晓智点头，又朝佘梓衿举杯道：“有幸遇到梓衿，还能一起过中秋，我很高兴。”
　　佘梓衿应杯浅笑。他也很高兴。
　　几人一顿晚饭吃的也不算久，下午林冲送来的桃花酿喝的只剩小半坛。
　　董晓智酒量好，现在还是清醒的。佘梓衿却感觉有些晕，只是表面依旧看起来平平淡淡。
　　“小申拿毯子来，起风了别让他俩着凉。”董崔看着两人坐在那儿没要动的意思，冲小申说道。
　　小申和九冬跑去拿了毯子来，董崔就先去忙自己的事了。
　　“梓衿？为何不说话？”董晓智拿着毛球逗着雪团，问道。
　　“嗯。”佘梓衿坐在一旁，一直看着玩耍着的一人一猫。
　　董晓智扔了毛球让雪团自己去玩儿，回头看了眼佘梓衿，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慢慢凑过去问道：“梓衿，你醉了吗？”
　　“没有。”佘梓衿收回目光，动了动身子。
　　“本来还想叫你一起去逛灯会的，看来不行了。”董晓智拿过九冬递来的茶水送到佘梓衿手里。
　　佘梓衿喝了口，缓缓说道：“那就去吧，时辰还尚早，正是热闹时候。”
　　等两人收拾好准备出门，佘梓衿也缓了过来，本来桃花酿也还好，不是太能醉人。
　　这时候的确街道上正是热闹，人来人往嬉嬉闹闹。
　　走过桥头，桥下一盏盏荷花灯带着心愿祝福飘过。抬头看还有一盏盏孔明灯飘起渐远。
　　“梓衿，走。去放盏孔明灯去。”董晓智看的高兴，一时兴起拉起身边的佘梓衿也要去放灯。
　　佘梓衿被拉的仓促，却也没阻止董晓智。
　　等董晓智拿着孔明灯准备写字时，他愣住了，回头看向佘梓衿，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梓衿来写吧。”
　　佘梓衿拿过笔，顿了顿，抬眼看向盯着他看的董晓智，半响，浅浅一笑，抬手落笔。
　　今此乐相见,愿后莫相忘。
　　董晓智看着佘梓衿收笔，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孔明灯上的字。
　　“不会忘，一定不会忘。”董晓智冲佘梓衿笑的真诚，心里乐开了花。
　　“知道我说的是你？”佘梓衿放下笔，笑看他。
　　董晓智一愣，眼巴巴看着佘梓衿。
　　“该你写了。”佘梓衿说道。
　　“我字不好看。”董晓智看着佘梓衿的字，说道。“梓衿所写，于是我所想。”
　　“那你来放吧。”佘梓衿道。
　　董晓智高兴的点头，拉着佘梓衿往河边走。
　　看着飞远的孔明灯，再看看身边的佘梓衿。董晓智心里突然想要佘梓衿能在枫林县再多待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分开就不会忘了。
　　“那边怎么了？”旁边的小申看着河流下方不远处说道。
　　董晓智顺着看过去，发现那边围了好些人。
　　“不会是有人落水了吧。”九冬也巴巴望着说道。
　　“过去看看。”董晓智要往那边走，佘梓衿也抬步跟了上去。
　　越走近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哎哟，好好的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中秋节跑来跳河自尽啊。”
　　“是啊。唉？有没有救上来啊。这姑娘的家人呢？”
　　“应该没事吧。还好那公子跳的快，把人救上来了。”
　　“......”
　　董晓智和小申挤进人群，果然看到一个姑娘全身湿漉漉的靠着树干在咳嗽，而救她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姑娘，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董晓智上前问道。
　　姑娘似乎缓过来了，抬头看了眼董晓智，便要起身。董晓智伸手扶了一把，却被姑娘推开，二话不说扒开人便跑了。
　　“这？怎么回事啊。”小申在一旁看的一脸懵。看看周围的人，似乎也都不认识这姑娘是谁。
　　佘梓衿站在人群外，看着刚刚从他面前匆匆离开的那个男子，皱了下眉头。
　　“公子，那不是...”九冬也惊讶了，可没敢喊出那人是谁来。
　　佘梓衿追着人背影看去，果然不远处站着另一个男子，那人把身上的外衣给身边人披上，转头看向他微微点下头，便和身边人说着什么转身离开了。
　　“梓衿，你在看谁？”董晓智返回来便看到佘梓衿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可他顺着看过去时，那里并没有什么人。
　　佘梓衿收回目光，看向董晓智摇了摇头。
　　“那位女子如何？”佘梓衿问。
　　董晓智摇摇头道：“倒没受伤，问她话她也不愿答就跑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做傻事。”董晓智皱了眉头。
　　“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人去打听下。”佘梓衿道。
　　“嗯。”董晓智点头。
　　两人说着，好像是衙门来人跟小申说了什么，小申跑过来道：“少爷，姨夫人到了。”
　　董晓智惊讶：“这个时辰？”
　　董晓智和佘梓衿回到衙门，就看到董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少爷，夫人来了，这会儿在用晚饭。”
　　“怎么这个晚了还赶路？”董晓智往里走，边说道。
　　“姨夫人说是想少爷，况且今天正是中秋。”
　　董晓智走到后堂外就看到坐在屋里正和一个姑娘说的高兴，边吃饭的一位盘发妇女。
　　佘梓衿跟在董晓智旁边，看见董晓智停下，他也停了下来看他。
　　董崔看着有些紧张的董晓智，便宽慰道：“少爷的情况我跟夫人简单说过了，少爷不必担心。”
　　董晓智衣袖里的手搓了搓袖口，又看向佘梓衿。
　　“进去吧。”佘梓衿先抬了脚。
　　董晓智也只得赶忙跟进去。
　　刚进门，姨夫人就看到了进门的人，立马放了碗筷站起来冲董晓智迎来，拉着董晓智的手就亲热道：“晓智啊，可想死姨娘了。哎呀怎么你这瘦了啊，是不是太辛苦了。”
　　姨夫人上来就驱寒温暖的，把董晓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老崔跟我说了，说你大病了一场一些人都不记得了，没事啊，不怕。”姨夫人拉着董晓智坐下。
　　董晓智蒙头蒙脑的抬头习惯的看向一旁的佘梓衿，他这姨娘太热情了。
　　姨夫人见董晓智视线，这才发现跟着董晓智一起进来的佘梓衿。她上下打量了下，便知佘梓衿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公子。
　　“这位是？”姨夫人问道。
　　董晓智立马站起来到佘梓衿身边，依旧有些紧张，冲姨夫人道：“姨，姨娘。这是梓衿，我朋友。他家也是京城的。”
　　佘梓衿冲姨夫人行了个礼：“见过夫人。在下佘梓衿。”
　　姨夫人看着佘梓衿，挺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来的时候，老爷子还交代让她看看晓智在这边结实了些什么朋友，是不是又胡闹了。现看来，老爷子担心是多余的了，这佘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读书的公子。
　　“嗨呀，不用这么客气。来来，坐下说话。”姨夫人招呼着人坐下，又拉过一直站在旁边的姑娘冲董晓智道：“晓智啊，这是楚婉，你秦伯伯的女儿，这次特地啊陪姨娘来看你的。”
　　董晓智看向秦楚婉，秦楚婉有些娇羞的往姨夫人身后躲了躲。
　　“哎哟，害羞了啊。你从小就爱跟在这小子后头跑的。”姨夫人拉着秦楚婉的手，笑道。
　　“姨别取笑我了。”秦楚婉红了脸，抬眼瞅了眼董晓智，又低下头去。
　　董晓智只看了眼就收了回来，转头去看佘梓衿，却见佘梓衿正在看着人家姑娘。
　　“姨娘，家里可好？”董晓智立马扯开话题。
　　姨夫人见董晓智这么问，心里更是高兴，以前可少有这样关心家里的。
　　“好，一切都好。你爹啊就是常念叨你，怕你在这边不懂事又瞎胡闹。”姨夫人喝了口茶，笑着道：“现姨娘看啊，我们晓智是真长大了。”
　　董晓智跟着笑了笑，又忍不住去看一眼佘梓衿。
　　姨夫人也跟着看向佘梓衿，说道：“佘公子家也是京城的？”
　　佘梓衿轻点头道：“是。”
　　“那佘公子怎么会在枫林县？”姨夫人问道。
　　“佘某喜爱四处游历，正好在此有事要办，巧与董大人一见如故。”佘梓衿应道。
　　姨夫人点点头，见佘梓衿回话都规规矩矩，字半点不多说，便心有几分明白，深的也不再多问。
　　“姨娘这次来会多待几日吗？”董晓智怕姨夫人再问，连忙接过话来。
　　他本对佘梓衿也很想了解更多些的，却又怕问的多了佘梓衿不高兴。包括佘梓衿刚说的有事要办，他知道佘梓衿是有事的，可佘梓衿一点都没告诉他的意思，他便不敢去多问。
　　总归佘梓衿不会是坏人害他的。
　　“嗯。姨娘准备啊待个半月一月的，免得天天听你爹念叨。”姨夫人像是开玩笑似得。
　　董晓智点头，“那姨娘和秦姑娘今日早点休息吧，你们赶了一天路应该累了。”
　　姨娘看看秦楚婉，有些好笑冲董晓智道：“晓智真是越来越规矩了，什么秦姑娘啊，以前可不是都楚婉、婉儿叫的？”
　　董晓智被姨夫人说得红了耳朵，他再傻也知道他姨娘对他和这位秦姑娘是有想法的了。
　　秦楚婉红着脸看他，身子向姨夫人靠去带着几分娇羞的声音喊了声姨。姨夫人笑的开心拍拍秦楚婉的手。
　　董晓智：......
　　董晓智又忍不住要去看佘梓衿了。
　　“好了，去休息，什么事啊我们明天再说。”姨夫人起身牵着秦楚婉说道。
　　董崔立马带人引路。
　　姨夫人牵着秦楚婉离开时候，秦楚婉还回头来看董晓智，正好董晓智和她目光相对，惹得人姑娘心中一喜，冲他甜甜一笑才转回头去。
　　可惜姑娘这甜甜一笑，在董晓智眼里那里抵得过佘梓衿一笑。
　　董晓智转头对佘梓衿道：“梓衿，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可惜佘梓衿现在面色平淡，哪里有笑。
　　“好。”佘梓衿走在前面，董晓智立马跟上。
　　掌灯的小申表示，青梅竹马的秦小姐怕是比不过人天降的佘公子啦。
　　九冬看着自己公子，心里也在犯嘀咕，公子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