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姬良公子

10、正文·往事

　　“少爷，你已经在这门口来来回回瞧了一上午了。”小申看着在书房坐了不到一刻钟，趁着老崔出府办事了，就去了前院时不时跑去门口瞧上几眼的董晓智，说道。
　　董晓智撇着嘴，心情失落道:“今天梓衿为什么不来了？”
　　“也许是佘公子今天有事来不了了吧。”自从佘梓芩前些天陪着董晓智看书写字开始，佘梓衿几乎每天都会来，只有一天没来是因为衙门接了个小案子。
　　这把董晓智宠的，恨不得佘梓衿能住府里来。
　　董晓智眼巴巴的又向门口瞅了瞅，垂头丧气的低头看脚尖。
　　这人今天怕是不会来了。
　　小申见不得自家少爷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便说道:“少爷，要不等吃了饭我们去找佘公子？”
　　“为什么要等吃饭了再去。”董晓智闷闷道。
　　“这都正午了，少爷不饿吗？”小申反正已经饿了。
　　董晓智摇头，“不饿。”
　　小申:“……”
　　结果小申饿着肚子把一脸闷闷不乐的董晓智拉出了衙门。
　　刚从外面回来的佘梓衿主仆进了房里，九冬就笑道:“公子，我打赌你今天这时候了都没去衙门，过一会儿那呆子就会找上门了。”
　　佘梓衿退下身上的披风，转身看了眼放披风的九冬道:“叫谁呆子？”
　　九冬听到自家公子冷冷的声音，微微一愣，看也不敢看佘梓衿低头道:“公子，是我说错话了。是董大人，董大人会来。”
　　“没大没小。”佘梓衿见着九冬连忙认错的模样，转身坐下。九冬吐吐舌头怪调皮的，连忙上前倒茶。
　　这茶刚倒上一半，房门就被敲响了。
　　九冬一顿，抱着茶壶看了眼佘梓衿说道:“莫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啦？”
　　“这个时候跑来，不会是蹭饭的吧。”九冬站着也不动，就让门外人继续敲着。
　　“敲门声好听吗？”佘梓衿喝了口茶，抬眼看向九冬。
　　九冬对上佘梓衿目光，连忙放下茶壶跑去开门。
　　“来啦来啦，别敲了。”九冬边喊着边打开门。
　　可当打开门后，九冬就后悔开门了。他坚信他家公子也不会乐意这门打开后看到的人是他。
　　“又是你？”九冬一脸不悦的看着门外的人。
　　“九冬，你家公子可在？”屋外的男子正是之前来找佘梓衿吃了闭门羹的人。
　　九冬依旧和上次一样半掩着门，淡淡答道:“你来的真不巧，我家公子不在。”
　　“梓衿若是外出怎会不带你呢。九冬，我只想和梓衿好好谈谈。莫不是梓衿要这样躲我一辈子？”男子浅浅而笑，说话倒是温雅。
　　九冬一撇嘴瞪了眼男子，知道他和他家公子形影不离，那他还问人在不在。
　　“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家公子为何要躲着你，躲着一个不相识的人？”九冬真是搞不懂了，上次在玉陵县已经碰了钉子了，这人居然还眼巴巴找来，他家公子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男子眉头微皱，其实佘梓衿对他的态度很明显了，可是想想曾经朝夕相处的两人一同走过的路，他又有些舍不得，放不下。
　　“让他进来。”
　　门口正僵持着的两人被屋里人的话打断。
　　“公子？”九冬不可置信的转头朝屋里看。
　　佘梓衿都发话了，九冬也只得不情不愿的打开了门让了道。
　　男子进入屋中，看着眼也不抬的佘梓衿，带着一贯的浅笑道:“梓衿可用过午饭了？”
　　“用过了。”佘梓衿淡淡开口，伸手倒了杯茶放到桌对面，抬眼看向男子道:“想谈什么？”
　　男子看着佘梓衿的态度，心中无比怀恋曾经对他温和会笑的那个佘梓衿。
　　他看了眼一直瞪着他的九冬，又看向佘梓衿。
　　佘梓衿直接让九冬去外面候着。一脸不情愿的九冬出去关门时还不忘瞪一眼男子，满眼写着‘不准碰我家公子！’
　　屋里安静半响，男子微微一笑对佘梓衿弯腰一扶手，佘梓衿看了眼不以为然。
　　男子开口道:“在下赵文煦，不知可否结交公子这位朋友？”
　　这是当年还在书院时，赵文煦初见佘梓衿时说的第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开始，两人就一直在一起学习，相伴度过了学院三年的生活。之后佘梓衿回了京，助赵文煦成了当朝丞相的得意门生，并在第二年高举了状元。
　　佘梓衿虽没有入朝为官，却是依旧和赵文煦保持着关系，并且互生情愫，相许终身。只是不曾想五年的朝夕相处，倾心一片换来的却是情郎娶了她人为妻，相许的誓言皆成了空话。
　　佘梓衿回想曾经，那个说着相伴到老至死方休的人，不尽冷笑，果然是年少天真。
　　“不可。”
　　佘梓衿冷漠的将两个字说的分外清楚。
　　可赵文煦不愿死心，缓了缓神:“梓衿，我知道你生气我瞒着你成亲这事……可这并不是我愿意的。梓衿，我心里只有你，现在依旧……”
　　“够了。到了今时今日，还说这些无意义的话何用？”佘梓衿冷冷打断，对于曾经的事他不想再听任何的解释。
　　事已成，再多的解释都是无力。
　　两人注定不同路，又何必纠缠不清。
　　“赵公子，我希望今天我说的话，你能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佘梓衿说的很平淡，脸色也很平静。
　　“你成亲是你的事，你愿不愿意也是你的事。”佘梓衿忽然觉得对于眼前这人娶了他人的事实，他现在想起也不会那么心里难受了。
　　大概彻底失望伤心过后，随着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吧。
　　“你已经走了一条路，就别想着还要占着我这条道。我佘梓衿离开京城之时说的话，今日再说一次。”
　　“我与你，日后相见不相识，老死不相往来。”
　　佘梓衿真的不想再看见这个人，纵是不会再那么难过，可那道伤疤终究是有了。看着这人他就会想到自己当初是如何傻乎乎被哄的团团转，到知道真相了还自欺欺人这人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可笑自信，真正是想起就只剩讽刺。
　　赵文煦看着佘梓衿平淡的面容说着这些明明已经不需再多言的定局，他心中难过的有些不好受。
　　当初明明在科举状元后就有了婚约的他依旧瞒着佘梓衿，让蒙在鼓里的佘梓衿还对他倾心一片死心塌地。到婚约如期而来快瞒不住时，他依旧花言巧语的哄着佘梓衿，甚至趁着佘梓衿不在京城时完了婚。等佘梓衿回来后，他还试图哄着不想结束这五年早该了断的感情。
　　可佘梓衿是什么人，他是家中人人捧在手心的小世子啊。就算入世不深，甚至如他大姐说的一样太纯真，可毕竟是养尊处优一身傲骨的佘梓衿，他又怎会任你耍来耍去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就如佘梓衿的话，赵文煦这人想攀着吏部柳尚书这条官路，又想站着佘梓衿这条贵道，太贪心！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鱼与熊掌都能得？
　　“梓衿，对不起。”赵文煦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可想想那都是过去的事，佘梓衿定然是一字半句也都不想再听。
　　“对不起的话还是留给赵夫人吧，我不需要。”佘梓衿最后看了眼赵文煦。
　　“你不欠我，曾经所有都是你情我愿。我和你，到此为止，往后也不希望再有任何瓜葛。”
　　感情本来讲的就是你情我愿，是悲是喜皆是自己的果，怨不得任何人。
　　咚咚咚～
　　“公子。”
　　话谈至此，屋外九冬敲了敲房门。
　　“进来。”佘梓衿自行倒茶，淡淡开口。
　　九冬小心翼翼开门探进身来，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赵文煦，对佘梓衿道:“公子，董大人来了。”
　　“梓衿！”
　　九冬话音刚落，接着就有个脑袋从九冬身后探了出来，一脸欢喜的看向屋里。
　　但当话音落下，他就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对，看了眼依旧和平时一样淡淡无表情的佘梓衿，又看看站在佘梓衿桌对面的赵文煦，赵文煦正双目打量着他。对于这个陌生人，董晓智眉头微微一皱。
　　“我……是不是打扰到梓衿了。”董晓智眨眨眼小心翼翼问道。
　　佘梓衿放下茶杯，看向董晓智道:“没有。”
　　“那就好。”董晓智似乎松了口气，从九冬背后站出来，笑嘻嘻道:“梓衿，你今天没去衙门，所以我来找你啦。”
　　“找我家公子干什么？我家公子又没犯什么案子，天天往你衙门跑像话吗？”九冬一看到老实巴交的董晓智，就觉得好笑忍不住要逗逗他。
　　“啊？不，不是啊。”果然被九冬这么一说，董晓智就慌了，他看着佘梓衿想了想道:“……要，要不梓衿住我那里去吧。这样就不用跑来跑去，也比住客栈里要方便很多。”
　　佘梓衿起身绕过桌子，走近董晓智道:“衙门这样的地方，我一个外人住进去可不像话。”
　　“怎么会，梓衿不是我朋友吗？”董晓智说道。
　　“此事之后再说吧，用过午饭了吗？”佘梓衿淡淡一笑道。
　　董晓智一愣，耳朵偷偷红了起来，摇摇头道:“没有。”
　　屋外的小申也默默摸了摸已经饿扁了的肚子。要吃饭啊能不能蹭到饭！
　　佘梓衿向屋外走，边道:“那就一起下去吃吧。”
　　“啊？好！”董晓智欢欢喜喜笑得傻愣傻愣的忙跟上佘梓衿。
　　“原来梓衿也没吃啊，那我请客吧。”
　　“好。”
　　虽是如此说，但其实账九冬早结了。
　　说话的声音消失在廊道上，屋里被遗忘的赵文煦心中五味夹杂。
　　他明白，他和佘梓衿已经彻彻底底就此结束了。昔日的温和浅笑已经属于他人，他也再不会享受到。
　　“公子，赵文煦回京了。”
　　几日后，已经被董晓智缠着住进衙门的佘梓衿坐在窗台前看着屋外昏昏暗暗绵绵秋雨，淡淡道:“没有发现什么？”
　　“应该没有。他回京是皇上召回去的，他派来跟踪公子的人也跟着回京了。”
　　佘梓衿听着，沉默了片刻道:“不用管他了，尽快把这边的事办妥。”
　　“是。”
　　与佘梓衿说话的人退到暗处，消失无影。
　　“公子，董大人朝这边来了。”九冬从窗口伸出个脑袋说道。
　　佘梓衿淡淡应了声，从窗口往外看，撑着伞的董晓智一脸愁样的已经越走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