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姬良公子

9、正文·结案

　　“大人，大人，有消息啦。”吃过午饭的董晓智正坐在书房里对着手里的书发呆，就听周典史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等佘梓芩回神时，周典史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正靠在书架上打瞌睡的小申也被惊的清醒，看着周典史撇撇嘴道:“这么急干嘛啊。”
　　“我……”周典史看了眼望着他的董晓智，连忙单膝跪地扶手道:“属下鲁莽，请大人恕罪。”
　　董晓智没在意什么鲁莽不鲁莽的，又不是多大点事，站起身就把周典史拉起来问道:“有消息啦？”
　　“是，有消息啦。”周典史眉上带喜，刚要开口说找到的线索，那知道眼前的董晓智就乐呵呵问:“梓衿现在在哪儿？”
　　“……啊？”周典史有点茫然。不是问秋娘的事吗？
　　小申见着自己少爷这样，也是暗叹口气，看了半天书八成脑海里全是佘公子。这才认识多久啊，就跟中了邪似的。
　　“不是……大人，属下是说红玉玛瑙一案有消息了。”周典史有些无奈说道。
　　董晓智一愣，才发现自己刚刚老想着佘梓衿，有点失态，连忙说道:“有什么消息啦？”
　　周典史道:“周围邻居有人看到前些天秋娘的表弟妹来找过秋娘，秋娘也说她表弟妹的确来找过她，就是因为小两口吵了架来找她诉诉苦的。”
　　“秋娘的表弟妹？”董晓智微微一皱眉，“现在何处？”
　　“秋娘的表弟一家是住在玉陵县，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周典史道。
　　从枫林县到玉陵县一个来回少说需要一个时辰左右。等人被带到衙门时候，董晓智抬眼看着跪在地下低着头的妇人，在脑海里想了半响才想起来之前街上逮了个贼的事，当时那贼人抢的不正是这位夫人的钱财嘛。
　　“咳～”站在一旁的老崔轻咳一声。
　　董晓智正色看着妇人开口道:“孟夫人？”
　　“民，民妇在。”妇人俯下身，应道。
　　说实话董晓智没办过案也没上过公堂，他坐在椅子上有点不踏实，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崔，老崔却是老神在在的装作没看见。
　　董晓智拧了拧眉头，又看向孟夫人，张了张嘴，终是问道:“我……本，本官问你，你七天前可去过秋娘家？”
　　“回大人话，去过。”
　　“去做什么？”董晓智问。
　　孟夫人低着头，有些筹措说道:“就是，就是去看看表姐。”
　　“那可曾在秋娘家带走过什么东西？”
　　孟夫人道:“有，带走了表姐送的一小坛桂花酒。”
　　董晓智道:“没有别的了吗？夫人可要如实回答！”
　　孟夫人面不改色道:“民妇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可曾见过秋娘家的一块红玉玛瑙？”
　　“红玉玛瑙？”孟夫人愣了愣，一脸疑惑道:“那么名贵的东西，表姐怎么可能会有。”
　　“你的意思是没见过？”董晓智直接道。
　　“……民妇没见过。”
　　董晓智直直看着孟夫人，孟夫人背后渐渐冷汗只流。
　　盯了半响，他抬眼看看周典史和老崔。
　　老崔把手中的笔放下，也看着他，一脸‘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的表情。
　　董晓智沉默片刻，最终道:“行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听到这话，孟夫人心里是大大松了口气，但还是要装作镇定的附身道:“是，民妇告退。”
　　孟夫人起身退后两步，转身向堂外走去。
　　董晓智看着孟夫人的背影，脑海里一片混乱，却突然灵光一闪，连忙起身追了出去，老崔见此不急不慢的起身也跟了出去。
　　“孟夫人请留步。”董晓智叫住了要踏出衙门的孟夫人，周典史闻声立马伸手拦住了孟夫人。
　　孟夫人心里又暗暗一紧，转身向董晓智行礼，问道:“不知大人还有何事？”
　　董晓智看向孟夫人问道:“夫人可还记得七天前您曾在本县遭遇了贼人抢劫？”
　　孟夫人一愣，忙道:“民妇不敢忘，当日多亏大人在场擒主了贼人，才没让贼人得逞。”
　　“当日是你刚去过秋娘家准备回去，是吗？”董晓智问道。
　　“……是。”
　　“可我不曾见到夫人手上有秋娘送的桂花酒。”
　　孟夫人衣袖中的手一颤，压着心中的忐忑，道:“桂花酒被打碎了……和贼人纠缠的时候，打碎了。”
　　“原来如此。”董晓智点点头，又接着道:“当日我曾问夫人为何手中拿那么多银票，夫人回答我说是刚向亲戚借的，是吗？”
　　“是……”孟夫人微微垂眼，应道。
　　“亲戚是指秋娘吗？”
　　“不，不是。表姐自己过的也不容易，我的确问表姐借过，可表姐实在没那么多钱。所以，所以我又去找了……找了姑母，那些钱是姑母借的。”孟夫人垂下头，缓缓说道。
　　董晓智沉默看了看她，又道:“我知道了。夫人先回去吧。”
　　待送走孟夫人，董晓智又立马让周典史走一趟孟夫人口中的姑母家。
　　“少爷是怀疑孟夫人的钱财与丢失的红玉玛瑙有关？”老崔看着一脸认真还在琢磨案子的董晓智问道。
　　董晓智愁着眉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猜想的是不是真。”
　　“你若认为她拿了红玉玛瑙去换了钱，不如去查查各当铺是否能找到。”
　　董晓智话音刚落，屋外就有个声音接了他的话。
　　不等董晓智想起这冷淡而熟悉的声音是谁时，声音的主人已经踏进了门。
　　“梓衿？”董晓智见到来人，愁着的脸立马露出喜色。“你怎么来啦？”
　　“不是你找我吗？”佘梓衿淡淡看了眼一旁的老崔，自行绕过两人，坐到了董晓智还没下屁股的椅子上。他坐下就看到面前桌子上的宣纸，看着纸上的墨字，好看的眉头不劲微微皱了下。
　　对于佘梓衿的自觉，董晓智是一点也不介意，还乐呵呵的让出了更多空间，看着佘梓衿道:“你刚刚说查当铺？可要是她没把红玉玛瑙卖去当铺，而是卖给了其他达官贵人呢？”
　　一旁小申和老崔互看了一眼，老崔用眼神传递着信息‘还不去泡茶？’。
　　小申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九冬看了眼，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就她能认识什么达官贵人呀。”九冬一脸嫌弃说道。
　　“真丑。”对于董晓智的问题，佘梓衿没有回答。
　　突然的两个字，让董晓智一时愣住了。
　　佘梓衿抬眼看着董晓智，说道:“这是你的字？”
　　“啊？”董晓智看向佘梓衿细长好看的手指下点着的字，耳朵一下红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是，是我的，我……不常写字。”
　　他的确不常写字，以前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师父教他识过字也写过，认得不多，写的也是用木枝在地上画的，自然这宣纸上的字，就跟画桃胡似的了。
　　“少爷以前的字还是挺好看的。”老崔也揪了眼那纸上的字，实在是……惨不忍睹，还不如刚入学堂的孩童。
　　“这路忘了，字也忘了怎么写，还好吃饭喝水没忘啊。”九冬探身过去看，忍不住要笑的说道。
　　董晓智被说的有点没面子，九冬乐呵的却被自家公子一眼给制止了。
　　端茶进来的小申正好瞧见刚刚一幕，没好气的瞪了眼九冬，说道:“不是再说案子的事吗？”
　　“啊！对啊，梓衿……”董晓智立马想起正事来。
　　“你去查了当铺再说吧。”佘梓衿端起小申递过来的茶，轻轻吹了吹，茶香绕鼻，饮了一小口。
　　这次的茶和上次来的不一样了，但依旧是好茶。佘梓衿抬眼看了眼董晓智。
　　不愧老爹是茶商啊。
　　董晓智见佘梓衿看向了他，立马有点无措的点点头，缓了缓的耳朵又红了起来，说道“好，我这就叫人去办。”
　　周典史去拜访了秋娘，问了关于孟夫人的姑母一事，却不想秋娘却说孟夫人的姑母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家里其他人都已经陆续搬去了玉陵县。
　　周典史一个激灵，知道事情麻烦了，赶紧要身边的两个铺头立即去找孟夫人，然后自己立马赶回了衙门。
　　“什么？那孟夫人真是说谎啦。”董晓智听到周典史的话，心里急了。“早知道就让孟夫人亲自带着去找她姑母了。”
　　“对不起，少爷。是我没想起来及时提醒少爷。”老崔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职。
　　董晓智看了眼弯腰低头的老崔，说道:“老崔，不怨你。”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孟夫人了，但愿孟夫人是回了玉陵县。”周典史说道。
　　“她要是真跑了，那就更加坐实她偷了红玉玛瑙的事实了。”九冬站在自家公子身后，哼声说道。
　　“少爷，我看还得写封信给玉陵县的县令，告知此事，万一有需要，也好及时协助少爷。”老崔想了想说道。
　　董晓智点头，却看了眼桌上的字，又看了看佘梓衿，不好意思笑道:“老崔，还是，还是你来写吧。”
　　枫林县也就那点地方，要说当铺也就那么两三家。最大的便是金玉阁，而丢失的红玉玛瑙，正在这家当铺里。
　　“没错，七天前的确有个女人来当了一块上好的红玉玛瑙。”金玉阁里是位老板娘，据说这位老板娘可强势了，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
　　“请问是个怎样的女子？”董晓智问。
　　“那女子来的时候很晚了。那天又下雨，她在后门和我交易，伞挡了整张脸我都没看清。”老板娘弹弹手指，还吹了两下，悠悠说道。
　　“哈？你和人交易，不看清楚人就接？你不怕得来个假的没地方哭吗？”小申不明白怎么能这么心大的。
　　老板娘哼笑道：“看不清人，不代表我认不出人，找不到人啊。”
　　“那么红玉玛瑙可还在老板娘这里？”董晓智问道。
　　“在啊。不过这东西我不管那女人是怎么来的，收了钱，这东西也就别想要回去了。”显然老板娘对那块红玉玛瑙也是极爱。
　　“那是证物，老板娘是证人，到时还请老板娘带上红玉玛瑙一起到公堂作下证。”董晓智觉得老板娘的当铺是正当收了红玉玛瑙，的确没理由就这么夺人所好拿走。
　　“没问题。”老板娘见董晓智没有硬要回红玉玛瑙的意思，也就不多言了。
　　但是……
　　老板娘是正当买了红玉玛瑙没错，可问题是红玉玛瑙出现在这里就是个不正当的，它是脏物啊！
　　“红玉玛瑙是孟夫人偷来的，老板娘不想将东西交出来恐怕也是不行。”跟着董晓智一起来的佘梓衿拉住准备走的董晓智，说道。
　　“可是……”董晓智看着立马又冷下脸的老板娘，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这是我朝律法啊。不管你是如何得到这东西的，失主找上来了，就必须归还。如果买这东西的人本知道这东西是偷来的脏物还买的话，可是还要走趟公堂吃趟牢饭的。”九冬站在佘梓衿身后，也一句一句说道。
　　董晓智一听这是本朝律法规定的，他也就只能要老板娘归还红玉玛瑙，并对冷着脸不高兴的老板娘道: “老板娘的损失，我……本官一定会尽快抓住窃贼偿还与你的，到时还请老板娘能出堂作证。”
　　老板娘只自认倒霉，哼声上了楼。
　　红玉玛瑙是找到了，可偷红玉玛瑙的人却跑了。
　　想不到孟夫人没有回家，而是半路就跑了。县衙的人去孟夫人家时，家里就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娃儿坐在地上玩土堆和一位眼不识物年迈的老人。而这个家的男主人听邻居说，这家男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几天前就丢下妻儿老母跑了。
　　孟夫人会偷红玉玛瑙，恐怕就是为了还债吧，才不是丈夫得了什么重病。
　　“可怜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了。”董晓智叹了口气道。
　　“大人，若是找到依环，还请大人从轻处置。要说也是我那不争气的表弟对不起她，依环恐怕是被逼无奈了才做出这样事的。”秋娘得知事情经过，连忙跑来向董晓智给孟夫人说情。
　　秋娘之后还把表弟的儿子母亲接到了自己家来照顾。两个县衙合力寻找孟氏夫妇两人，最后孟夫人却是自己来了县衙，而她的丈夫却是走的无影无踪。玉陵县的房子和东西也全抵了债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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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衿，这是干什么？”董晓智看着书房桌子上堆了一个头高的书，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佘梓衿，问道。
　　“我朝律法，好好看看吧。”佘梓衿淡淡说道。
　　“可，可是……”他也不认识几个字啊。
　　董晓智苦恼的看着这一堆书，头就痛了。
　　“少爷，这些你以前都看过的，可谁叫你都忘了呢。”小申拍拍董晓智肩，说着:“少爷，好好看吧，我去给你准备好吃的。”
　　董晓智心里委屈，他可从来没看过。
　　“不懂的问我。”佘梓衿随手在桌上挑了本书看起来。
　　董晓智见佘梓衿好不容易主动来找他，还愿意陪着自己，他也就只好乖乖坐到椅子上，开始啃吞面前的这一堆书。
　　外面路过的老崔朝屋里瞅了一眼，又拿着手中的账本，一脸欣慰的走了。
　　“梓衿，这个字念什么？”
　　“梓衿，这句……有点理解不过来。”
　　“梓衿……”
　　这一天，佘梓衿拿在手上的书一页都没看完。这一天也是董晓智叫佘梓衿名字最多的一天。
　　“你家少爷是白痴吗？”
　　“我家少爷只是忘了。”
　　“……”
　　“书拿来。”佘梓衿最终忍不了了，直接拿过书一句句给他说讲。
　　“公子，你会不会……做的有点多了？”对于他们来枫林县的目的，九冬实在想不通他公子有必要做到去教那人识字学法写字吗？
　　佘梓衿看了九冬一眼，没有回话。
　　有些事，就是自然而然随心去做了，寻不到任何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