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李籽默

33、心之所向（二）

　　“哈哈，那两个孩子真是有趣。明明就是那种关系，还偏偏不承认。”少年一边走着，一边笑道。
　　子瑜撇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说的好像有多成熟似的。”
　　“多几岁还是多几岁，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的，主要还是看经历。”他踩到台阶上，颇有些玩味的在走独木桥，“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有一段时间了，你没有看出来吗？好歹也算是他们的半个姐姐吧。”
　　“这还需要你提醒吗？只是不好意思说破罢了。”子瑜自顾自走着，觉得旁边的男生似乎真有些琢磨不透，刚才还是一脸探索的模样，现在就像小孩子一样踩着梯子，开心的玩着。
　　“真好啊，相处的这么和谐，弄得我都想要有个兄弟姐妹了。”
　　“你难道没有吗？”
　　“很可惜，我是独生子。”
　　少年专注的踩着，嘴上说着，可是语气并没有遗憾的味道。
　　“之前都忘了问了，你的父母事做什么的？”
　　“啊呀，你这是调查户口？”宇阳笑着对她挑挑眉。
　　“不想说吗。”
　　“···也不是不能说，我的父亲是个军队的干部，我的母亲在一家银行上班，他们两个都很忙。我从小就在奶奶家生活，不过她两三年前就去世了，于是这几年都是跟着我的父母生活，不过他们都很忙，没空理我，偶尔关心关心我的成绩，就是这样。”
　　“所以你才会对那对老人的事情那么在意···”子瑜像是自言自语道。
　　“倒不是觉得同情。”少年一直沿着台阶上凸起的一部份走着，“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可悲仅此而已。我的爷爷奶奶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到了这个岁数也差不多了。在我醒来后能看到死人后，我试图寻找他们，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想想他们大概是离开了吧。”
　　他话里不带伤感，语气也是平淡，似乎并不伤心。
　　“说起来，我好像没有问过你是怎么出事故的？车祸？”子瑜仔细回忆道。
　　“不就是个意外，你不用那么在意。”少年转过声说道，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就是路过建筑工地，施工的机器突然损坏了砸到我身上。当时看起来还挺严重的···大家都以为我肯定不行了，结果我活过来了，就是这么简单。”
　　“···建筑工地？你当时是去做什么？”
　　“做什么···”少年仔细回忆道，“我就是放学回家的路上啊，鞋带刚好散了，就去系鞋带，结果就好巧不巧的被砸中了···醒来的时候，还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说完，他的眼睛看向别处，神态些许不自然。
　　子瑜停下来，难道是因为事故的撞击导致他的异于常人？虽然这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你问完了？”宇阳俯视她道。
　　“···嘛，现在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
　　“听你的语气我还以为你在怀疑我？”他跳下阶梯，和子瑜平视，嘴角虽然上扬，但是并没有笑容。
　　“我不是那个意思。”子瑜回应道，感觉气氛骤然紧张。
　　不知为何，在那瞬间，她感觉到少年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我想也是。”但就在那短短的瞬间，宇阳又露出了往常的笑容，那股紧张感立刻消散，“毕竟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不至于到现在还在怀疑对方吧。”
　　他背对着她，但子瑜知道，他的话里带着一股子瑜不能信任的敷衍。
　　“我只是把我觉得好奇的地方问出来而已。”她解释道。
　　“噗···”少年觉得有些好笑，“你倒是一本正经，说话倒是不拐弯抹角，你这个性格，我倒是喜欢。”
　　“不需要你喜欢。”她别扭的瞥过头。
　　“果然，你不喜欢特意讨好别人，跟那些阳奉阴违的人不同···”他凑近子瑜，颇有些暧昧道，“你也没有男朋友，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看看？”
　　可是子瑜并没有被他话所扰的羞涩，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说道：“和你说话就已经超出界限了，如果再节外生枝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冷漠啊···”少年装作失望道，“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居然这么不领情，你难不成是在在意你们那里的规矩？”
　　“这是我们必须要遵守的唯一一个规定。”子瑜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
　　“这规矩明明被打破了不少···死人难道不就是因为活人而存在的吗？”少年一副倔强的表情说道，“你本来就是个异数，就连我也是，还会在乎这规矩吗？”
　　“不好意思···”子瑜回头看他道，“我就是那么在乎···”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少年装作叹气的样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干嘛非要拿规矩说话，我刚刚也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你何必那么认真。”
　　“······”子瑜有些恼怒的扫了他一眼，准备转身就走。
　　“喂，生气了？”少年抢先一步拦住她，“···别，我今天找你来，并非要和你闹得不愉快，我只是···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
　　“你能说话的人不少吧。”子瑜甩开他按在她肩上的手，“非要找我做什么。”
　　“···看来真的生气了。”宇阳颇有些无奈道，“这样的女生真不好伺候，好了，不谈这个了。说起那条围巾我还收着呢，你···真打算不要了？”
　　子瑜挣脱不开他，盯着他的眼睛气恼的一字一句道：“我-不-要-了！你听清楚了？”
　　“真的？”
　　“真的！”
　　少年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认真，而少女的回答却是坚决。
　　“那好吧。”少年看起来似乎是在妥协道，“那我就不还你了···话说，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决定要扔掉？当初明明一心想着要拿回来······”
　　子瑜原本恼怒的神情逐渐转变，她的语气变得低沉，“···因为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怎么会···那不是你妈妈亲手给你织的东西吗？”
　　“······这些东西，原本就不该存在。他们都已经忘了我了，我又何必对他们给我的东西耿耿于怀···”
　　“那条围巾···不就是曾经证明了你存在的证据吗？”
　　“那是曾经，它们都是停留在了过去。现在他们都已经忘了我了，我也是个死人了，没有人记挂的死人，留着那种东西就好像是在自作多情。”
　　“所以···你打算扔掉它们？联通哪些过往？”
　　“···没错，既然他们选择抛弃我，忘记我的存在，那么我也以相同的手短回应他们。从今以后，我只为我自己活着···况且······”
　　“况且？”宇阳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头想要窥探她此刻的表情，却被她单手抵住额头。
　　“···那个女人，又有了一个新的期盼···这次是一个女孩，长得和她很像···”
　　他一愣，继而明白她话语中所说的女人是谁了。他望向她，眼里带着怜惜，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他觉得这个身影分外孤独。她的右手从他的额头滑落在她身体的一侧，也许正是因为沉默，才会让他觉得此时，她是那么的落寞···
　　新的生命，也就是意味着她的存在被彻底的代替······她的母亲和父亲已经拥有了一个新的完整的家庭，有男孩女孩，听起来就是那么幸福。可是···这对于她却是很残忍······因为她本应该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原本应该是最初就应该被受到爱戴的孩子，所得的疼爱应该比他们多的多。可是···结果却恰恰相反······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她在外面衣不蔽体的睡在街头，和流浪汉抢吃的，被同龄的孩子追打···她本应该安详睡在父母的怀里···可是那个位置却被一个又一个的新生命所代替······代替她享受家庭的温暖，代替她享受着独一无二的关爱，而只有她，一个人，在黑夜里，独自承受着孤独······
　　“没关系···”他轻声说道，“你的身边还有我······”
　　感受到他的靠近，少女依旧是有抵触，但他还是坚持的把她僵硬的身体抱在怀里···明明是一个人，却还要逞强，这个样子让人看了还真是心疼······
　　他抚摸着她身后的发丝，将她的头埋入他的臂膀，如果说死人是因为什么而活着的话，那想必一定是对着这个世间有什么眷念吧，但那些眷念大部分都来自于活人。正是因为有有活人，才会有死人的存在，这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律。但是···如果活人选择把过去抛在回忆里，或者选择遗忘，那么，死人的存在似乎就没有了意义······因为，他们不能活人的未来里。
　　这么想来，死人真是个悲哀的存在，他们只能默默的守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紧密的相连的人们渐行渐远，踏向他们不能触及的未来，但却独自被抛弃在原地，不能前进也没有刻意选择的未来。只能用那双眼睛观望着，却什么也做不了···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少年安抚着少女，将那冰冷的身体抱紧，这就是他们的温度吗······真的是不带一丝温暖，但是，他却并没有因此感到颤栗。相对的，他能感觉到一丝柔软。
　　如果说，这个世界需要什么改变的话，那么，这就是应该试验的答案。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的抚着少女的背，但是眼里却带着凌厉，不同于往日的温顺，那似乎是一双深邃的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