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李籽默

10、花重一点红（一）

　　“子瑜你回来啦？咦？怎么不见秦皓？”
　　“大概是一时半会儿希望破灭正在哪里吹风吧，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了，他总会想开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以后还是要叫他按时回来吃饭。”
　　这段时间大概是不能了···子瑜心里想着，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任何人在被自己一直期望着的梦想打碎时都会是那样的，更何况那小子那么愚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从哪里走出来。
　　在吃饭的时候，白未然说了一件事情。据说不久前这附近死了一个女婴，见到的时候全身干瘦的，想必是饿了几天没有吃饭，发现时也已经没了气息。那女婴的妈妈也是前不久被家暴致死，据说那男人也不知怎的在当天也是一命呜呼，发现时脑后勺也是个窟窿。据周围的邻居说，怕是这个男人生前坏事做尽早了天谴。
　　“那个女婴就杨老头子的外孙女？就是那个被家暴了的女人的女儿？”
　　“没错···”
　　说实话，子瑜并没有觉得痛惜或是任何别的感情，就算是没有死那个女孩也不能幸福的长大。有那样一个残暴的父亲还有那个懦弱的母亲，想必将来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所以呢，执行者应该把那个女婴带走让她轮回转世了吧。”
　　“是啊···因为就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所以不具备选择的权利，就直接被带入轮回了。”白未然的话语中带着苦涩还有些许的叹息，也许是在感叹这个世事的无常，这个世界未免有太多的不如意发生。这原本只是两个人的恩怨，却把别人牵扯了进去。先是杨老头，再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讲的女婴。生人死人都参与了其中，死人因干涉生人被拉进了极刑之地，生人却自行忘却了今世步入了轮回，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未免，太过讽刺。
　　这原本就是一世的纠葛，早早的落入轮回忘却一切岂不是更好。如果没有选择的权利，世界上岂会有死人这一说。
　　可是现在，她所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这一世的记忆迟迟不肯堕入轮回，持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停滞在这个混沌的交界处。
　　“小宝宝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吗？”一旁持久没有说话的花童问道。
　　“因为小宝宝还不具备判断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的条件，所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就直接被投往下一个生活去了，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哦···是这样啊。”花童带着稚嫩的声音思考了片刻，“那么等小宝宝长大了，也就可以判断了，也就可以选择了吧。之前花童去看了下弟弟，他现在肯定也还什么都不懂呢，但是一直冲着我笑呢！”
　　子瑜停下筷子，果不其然，白未然也停止了进食。他们相视看了对方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说起花童的年龄也就只有五岁。五岁，也就是她死时的年龄，那时是她溺水从而身亡。她的母亲在她生下她之后就死去了，她父亲后来娶了个妻子，据说待她并不好。
　　看来他们有了新的生命，有了新的家庭。
　　该死！子瑜几乎是要折断手中的筷子，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出去走一走！”饭后她扔下一句话，出门前白未然还让她不要太晚回来，“这有什么区别吗？谁会对死人做什么？”
　　她一边走一边觉得不痛快，看到前面散着一些易拉罐便一脚奋力踢开！
　　当初花童死时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是她后来的继母留下的。更可恶的是那个男人！居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以至于后来花童死了也无所作为，真是该死的男人！
　　只见易拉罐哐当一声，打到了谁的脚踝。男人呀的一声，子瑜放眼看去，是个穿着长风衣的挺拔男子。
　　她一眼认出了他，“如果你要找白未然的话，他现在就在家里。”
　　“我的确是来找未然说话的，但是你···怎么不开心了？”男子绅士的笑着，并没有责怪刚刚的子瑜不小心将罐头踢到了他的身上。
　　“不，没什么？”
　　“哈哈，女孩子一向有很多烦恼，我们做大人的一向不懂。我女儿以前也一直和我讲学校里的事情，可是我工作很忙，都很少有机会听她讲她的事情······”
　　子瑜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爱唠嗑的人，她看了他一眼。
　　“你的女儿是叫白芷吧，听秦皓说她成绩特别好。”
　　男人的眼里闪着光亮，“你知道她？我之后都很少见到她，因为家里都没有人，也许是练舞太忙了吧。她的母亲不说别的，但对她练舞还是很上心的。”
　　又是一个和秦皓一样光看表面的人，看来天真这词无论各种年龄段都是适合的。子瑜几乎是懒得再去打碎另一个人的希望，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当事者的父亲。在她现在看来，这个男人听到事实之后的打击会比秦皓来得更大，到还不如不说。一个就已经很麻烦了，她不想要再来第二个。
　　“我还有事就先不和你聊了，就先告辞了。”
　　待她匆匆离开后，她走到了个公园，那里还有几个摇摆的秋千，它们被风吹着，才像是有了片刻的生机。
　　这让她有了些许的恍惚······
　　记忆中有个画面，一双稚嫩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迈着小小的步伐绕过几条小巷，几条灯光，随着风声荡啊荡的······女人温和却又模糊的脸庞，抚过那瞬间的悠扬，渲染了一片粉红······
　　过去的，终将是过去了······
　　已经是被他人遗忘了的过去，又何必再去执着呢。不说是秦皓，就连她自己都没办法面对现实，又哪有什么资格来对他说教。
　　那个女人，现在想必也一定很幸福吧······
　　子瑜姐姐！！！！
　　一声稚嫩的嗓音从远处传来，果不其然，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蹭蹭蹭的向她跑来，她一瞬间有觉得恍惚，那时候她也大概这么小吧。小的连说话都稚嫩，小的连跑步都要跑好久···现在的她，却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命运也真是爱捉弄人，花童也就是这样的年纪，却也变成了死人···
　　只见那孩子跑到她面前，光是喘气就喘了半天，她从怀里拿出几个苹果，用有些暖诺的声音说道：“未然爸爸说你晚餐一定没吃饱，所以让我拿几个苹果来给你，我们今天早上刚买的，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尝尝···”
　　拿着那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子瑜又是叹了口气，到底要多久白未然才会明白，死人是不会感到饿的，更何况还会吃东西。
　　“我们今天去卖水果的地方，碰到一个漂亮的阿姨，她的头发好长，她也买了很多苹果，说是她们一家的人都爱吃苹果！子瑜姐姐你呢，你也爱吃吗？”
　　子瑜拿着那几个苹果端详了半天，说道：“我以前是因为我妈妈爱吃，所以才跟着喜欢吃，后来······就没有吃了···”
　　“那你多吃点啊！”花童从自己另一只小手里掏出一个小的，自顾自的欢脱的啃起来，“···我以前都没吃过这样的水果，没想到这么好吃···”
　　子瑜有些好笑的看着花童，这个小她那么多的妹妹，她和秦皓还有她不同，根本不知道成为死人的意义是什么。只是碰到开心的东西就笑，不开心的事情就哭丧着脸，如果不是别人看不到她，她还真的以为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不过说起来······
　　“···花童，你对你的妈妈还有印象吗？我是说···亲生的妈妈···”
　　花童啃着苹果瞪着大眼睛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片苍茫的记忆，“·····我以前在照片上见过···她的头发也是长长的，眼睛和我的很像···”
　　她是在问什么呢？子瑜顿时有些懊恼，花童的妈妈在她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花童有怎么可能有印象，这不是挑起了她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吗？
　　她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表示歉意道：“对不起···姐姐不该问···”
　　“···没关系的哟。”没想到花童并没有介意，“白爸爸说子瑜姐姐和秦皓哥哥都是好孩子，都很替别人着想，等花童长大了就想要和姐姐哥哥一样···”
　　“是嘛···那太好了···”
　　子瑜嘴上这么说上，可花童又怎么会知道，在他们的生命在人世间嘎然而止的时候，他们的年龄也不会与之增加，更不会有什么成长。在他们都成为死人了的时候，他们的生命也就因此而冻结了······但是，就算是如此，她也不愿意告诉花童真相。因为她一直相信着总有一天她会见到她的爸爸妈妈，然后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就算是子瑜她自己，也不愿意告诉一个只有五岁孩子所谓的现实。
　　她在死的时候，也一定和她一样，在心里，喊着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