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花 江湖篇》汝鄢行歌

4、第四章

　　由于昨晚上熬夜太过，今日又得赶着早起，燕君琅的双眼下不得不挂了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她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来到了练功台，而越玲珑和卫惊凰已经在练功台早早练习了，两个人一人使剑一人提针，打的难舍难分，直到看见燕君琅方才停歇。
　　越玲珑走了过来，一看见燕君琅的模样就忍不住大笑出声：“噗，哈哈哈……琅儿你的黑眼圈的怎么回事？昨晚上是醉死了吗？”
　　燕君琅有气无力地回他：“师叔你还有心思调侃我啊……”
　　卫惊凰见状，也收起手中的银针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要比燕君琅睡得好多了，精神饱满、风姿绰约；一身蓝衣随风猎猎而起。眉目淡然，神色沉静，倒是显得有几分冷漠了。
　　“是不是昨晚熬夜看《谷神典籍》了？”
　　燕君琅点点头，然后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越玲珑插嘴道：“不是吧，哎呀，琅儿，不是师叔说你，那个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无聊的要死。”
　　“这好歹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怎么师叔说的一文不值。”燕君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越玲珑接到这眼神，当即有些挂不住脸，只能摸了摸鼻子悻悻狡辩：“本来就一文不值，圣蛊教捣鼓这个捣鼓了几百年，还不是三宝的门都没摸到。”
　　他不以为然地瘪嘴，坐在了旁边的青石上面翘起二郎腿。
　　“得其一可得千秋万代，确实是不小的诱惑。”
　　卫惊凰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平日里淡然如水的深邃眼眸之中竟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燕君琅从未见过这样的卫惊凰，一时间心里发慌。
　　好在他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异常，很快就抹去了那种奇怪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古井无波。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越玲珑从石头上一跃而起蹦到燕君琅身旁，笑得一脸神秘莫测。燕君琅看着他那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师叔有何指教？”
　　“给你的好消息哦~师姐已经回来了，就在师兄那里~”
　　乍听这个消息，如平地一声雷炸裂在燕君琅耳边，让她呆立当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拔腿离开了练功台，直直往前山奔去。
　　师伯……若生师伯……回来了！
　　她心中的狂喜之情几乎再难压抑，就差破体而出，仰天大笑了。
　　越玲珑和卫惊凰还在原地，看着燕君琅绝尘而去的背影，越玲珑把手放在眼上，啧啧感叹：“琅儿的轻功居然这么好，还是要见到师姐太激动了？哎呀哎呀，同为女性就是有优势啊，看的我都嫉妒了呢~”
　　卫惊凰没有回话，只是凝视着燕君琅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方才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师叔不一起去看看么？难得师伯回来一趟，总要表示一下欢迎之意吧。”
　　越玲珑见他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样子，突然玩心大起，眼珠一转笑眯眯说到：“……我说凰儿。”
　　“嗯？”
　　越玲珑摸了摸下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听出他话中有话，卫惊凰瞥了他一眼，狭长的鸣凤眼带着一丝戳破套路的嘲讽：“……我没有吃醋。”
　　越玲珑只好瘪了瘪嘴：“一点都不合作，不可爱！”
　　“师叔，我早就过了可爱的年纪了。”
　　越玲珑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碎碎叨叨：“哎，真是怀念你们小时候两个喜人的肉团子傻乎乎地扑上来求抱抱的样子；一转眼都养大了，不好玩儿了。”
　　卫惊凰见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多说，师叔喜欢装老成的毛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做晚辈的总要包容几分才是。
　　……明明自己就只比他小了一岁哪儿来的扑上去求抱抱啊。
　　卫惊凰深深地叹了口气。
　　紫凌峰前山河畔。
　　杨柳依依，绿水青山。湖中倒影清晰可见，一派碧绿，加上微风拂面，更是让人心旷神怡。远远可以看见亭中有两人伫立：一个白发玄衣的俊秀男子和一个白衣翩翩、出尘清绝的湛蓝眸子的女子。
　　正是白倾羽和若生。
　　燕君琅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不远处，她呆呆地看着亭中那个白衣飘渺如仙的身影，手指微微颤抖，竟有些情怯了，犹豫了许久，这才嗫喏着轻轻唤了唤若生：“师……师伯……”
　　而那边的若生本低声和白倾羽说着什么，听到这一声细如蚊讷的声音后突然抬头，视线稳稳和燕君琅接上。
　　师伯看我了！
　　燕君琅一时间面红耳赤，随即在心中狠狠唾骂了自己这副扭捏作态一番。
　　她轻咳一声：“师父、师伯。”
　　白倾羽点点头。
　　若生看了他一眼，随即向燕君琅走去：“琅儿，师伯许久没见到你了。”
　　若生的声音极好听，听在燕君琅耳朵里总是轻飘飘的；虽然出尘，但却不冷清，而是夹杂着一份柔和包容；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出口像是带着震颤的细碎回音，让人万分心痒。
　　“师伯，琅儿好想你……”燕君琅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师伯，脸微红地说了一句。
　　若生旁边的白倾羽脸色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
　　若生似乎没有察觉到白倾羽一瞬的僵硬，只是冲燕君琅点点头，关切道：“这些时日可还好？”
　　燕君琅点头：“多谢师伯关心，琅儿最近好得很。”
　　确实好的很，就是常常被揍。
　　想到自己被白倾羽隔三差五打折腿，燕君琅立刻站正了对白倾羽说：“师父，琅儿今日可守时了。”
　　白倾羽看了一眼她脸色的黑眼圈，无奈地点头：“嗯，总算没让你师伯看笑话。”
　　若生闻言，只是浅笑片刻，没有接话。
　　“对了，师伯这趟下山可还顺利？”
　　听到这个问题，若生一滞，随即点了点头：“顺利……算是吧。”
　　见她面带不解，若生缓缓解释道：“中原武林针对‘万世’有所行动了。”
　　“‘万世’？‘不死’寄存的那个宝藏？”
　　若生意外地看着她：“琅儿何时也开始了解谷神了？”
　　白倾羽道：“最近事态有变，我便将谷神一事告知了他们师兄妹。”
　　“可是《谷神典籍》？”
　　“嗯，师弟那里只有这本书。”
　　“……”若生抬头，看着燕君琅犹带着微笑的脸，心中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动摇。
　　自从将燕君琅带回紫凌峰，她就不止一次在想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是否符合天道……
　　燕君琅瞧她发呆，试探地喊了她一声。若生被她喊回了神，随即道：“无事，你师父说的没错，事态有变，想必你也已经清楚圣蛊教与谷神的牵连。具体情况等你师兄和玲珑到了再一起说吧。”
　　不过一会儿，越玲珑和卫惊凰便匆匆赶到了。越玲珑眼尖，又走在卫惊凰前面，立刻欢天喜地地朝若生使劲儿挥手，大喊道：“师姐！好久不见了~”
　　许久不见若生，越玲珑十分开心，两三步跑了过来站在若生身旁抱怨：“中原就比苗疆好那么多吗？你一年回来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
　　卫惊凰后他一步到，见到若生倒是十分淡然，只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师伯。”
　　若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上上下下大量了一遍，半晌才冒出一句：“是凰儿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越玲珑听到她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都怪师姐你天天不着家，才会觉得他们俩长得快。”
　　若生浅浅一笑，湛蓝色的眸子剔透如同大海。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越玲珑的头：“玲珑是在怪师姐吗？”
　　越玲珑当即炸了毛：“都说了不要叫这个名字！师姐你怎么和师兄一样不听人说话！”
　　莫名躺枪的白倾羽立刻反驳道：“‘玲珑’是个好名，叫起来也朗朗上口。”
　　燕君琅道师父又一本正经忽悠别人，好巧又是洗越师叔的脑袋，当即憋了笑，憋的浑身发抖，十分辛苦。
　　越玲珑被白倾羽如此洗刷，一看若生没有帮忙的意思，小没良心的燕君琅又只知道傻笑，卫惊凰……卫惊凰就更不能指望了。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自暴自弃道：“既然这个名字那么朗朗上口……那不如师弟把这个名字给师兄好了。”
　　白倾羽一脸正色：“人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名是父母所授，哪能随意抛弃！”
　　“……”被噎的差点背过气的越玲珑瞪着眼珠子恨恨道：“好啊我算了看透了，合着我在这个师门里面就是专门拿来欺负的！”
　　“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若生适时补刀。
　　越玲珑嘴角一抽，扭头生闷气去了。
　　燕君琅连忙打圆场：“其实师叔的名字真的取得很好，别再太在意啦！”
　　越玲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脸的痛心疾首：“琅儿！枉费师叔平日那么疼你，你师伯一回来你们就同气连枝！”
　　燕君琅十分委屈：“师叔这话可冤枉琅儿了，琅儿可是真心觉得师叔的名字取得好。所谓‘凤盖棽丽，龢銮玲珑’，难道不是在夸赞师叔声如玉石，清越动人？”
　　“……怎么越说越像个女人？”
　　“……”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当了许久人形背景的卫惊凰终于发话了：“‘约略同云母，玲珑彻水精。’这二字明彻貌、若冰心，甚有君子高洁不俗之意，确实好名。”
　　“……好吧……我说不过你们……”
　　燕君琅看着大家相互调侃的模样，心如清泉涤荡一般澄澈愉悦。
　　这样的时日当真让人留恋。
　　她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在师门欢聚的机会。
　　“对了，师姐你究竟打探到什么啊？”
　　越玲珑此言一出，开始的轻松氛围便一扫而空了。
　　若生道：“既然你们都看过《谷神典籍》，想必也知道，教中曾有调查，说中原有一种秘法可以探测三宝的位置。”
　　“当真有此法？”白倾羽微微蹙眉。
　　“我一开始也曾怀疑过，直到一个月前，中原叶家召开了一次武林大会。”
　　燕君琅问道：“叶家？盟主叶修竹吗？”
　　若生点头：“是叶修竹的家族没错……不过叶修竹在七年前就去世了。”
　　“什么？！”
　　“……死了？”卫惊凰的语气很轻，几近呢喃。
　　“七年前有人带大批高手血洗了叶家，叶修竹与其夫人温沐羽双双遇害，仅留下幼子叶玦交予挚友抚养。如今的叶家，也是叶玦在管理。”
　　白倾羽道：“说起来，那个叶玦也是与琅儿他们一般大？”
　　“嗯，比琅儿稍大些，应与凰儿同岁。”
　　“后生可畏。”
　　卫惊凰听到“叶玦”二字，心道叶修竹的儿子居然叫这个名字，当即讥讽地勾起唇角，很快便恢复如常了：“武林大会可与秘法有关？”
　　“嗯，没错。叶玦此次发出消息，秘法就在叶家。”
　　燕君琅若有所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难不成叶家被屠就是因为秘法？”
　　“千秋万代的诱惑自古谁能抵挡？”
　　卫惊凰的笑容虽然浅淡，但是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觉得卫惊凰有些不对劲的燕君琅皱着眉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而一旁的白倾羽也问到：“凰儿，你今日一直表现的颇为奇怪，可是发生什么了？”
　　看来其他三人也有所察觉。
　　卫惊凰倒是神色如常，深褐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别的情绪。
　　“没什么，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再加上一出山便是直奔中原，不禁有些心绪动摇。”
　　若生显然没有同他纠缠这个问题的意思，只是随口接话：“……中原是个好地方，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然后便转向燕君琅：“琅儿，等下来找我。”
　　“好。”
　　白倾羽道：“如此这件事便定下了，秘法我们亦是势在必得……至少决不能让它落入净夜教手中。”
　　燕君琅点头：“这是自然。”
　　“我便不去了。”
　　越玲珑笑道：“师姐风尘仆仆的，好好在紫凌峰上休息吧。”
　　白倾羽思虑再三，转头对着燕君琅二人道：“琅儿、凰儿，回去稍做收拾，明日一早出发。”
　　两人都应了是，随即便各自散了，燕君琅也依照之前若生的嘱咐，万分忐忑又激动地向若生的住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