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Chapter 18 ...
-
另一边想帮忙的几人被场主和场主夫人赶出厨房,说什么不是为了叫他们帮忙才叫早起。虽然到最后也没说是为什么。最后一合计三人跑到曼努埃尔房里打牌,人是少了点儿,总比闲着没事干好。进门梅苏特先四处巡视一圈,看到摆在枕边的小泰迪和床头柜上的礼品盒才满意,带着腼腆笑容对曼努埃尔点头。我去!曼努埃尔这才想起床头的东西,赶在托尼看到前一股脑塞进被子。托尼眼尖看到曼努埃尔耳尖上的红色,这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曼努埃尔把“见不得人的东西”裹进被子团巴团巴堆在床头的角落,指着边上,“坐。”
“到你了。”曼努埃尔不耐烦提醒,这已经是是他第三次提醒托尼,托尼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放下一张手牌。
“他出的9,你拿一个7出来做什么。”曼努埃尔声音里满是无奈。
“抱歉,看错。”
“我刚才不是出的8吗?”这边梅苏特疑惑看看自己刚才放下的手牌,“哦,看错出错了。”见两人都心不在焉,曼努埃尔牌一扔,“想干嘛干嘛去,不打了。”
梅苏特扫了一眼曼努埃尔扔下的牌,“别给牌烂找借口。”托尼又往堆在床头的被子看了一眼,“你都输三把了。”曼努埃尔就差没翻个白眼,先挪动屁股挡住被子,“别看了什么都没有,还有也别往窗外看了,担心什么直接去。”见托尼只是笑,曼努埃尔转头又对梅苏特说:“要不要数数你拿起又放下手机多少次了?在等谁的电话还是想给谁打电话?”
梅苏特看他一眼,“你就只顾守着你屁股后面那一坨是吧?”那边托尼认同点头。三人你瞪我我瞪你,大眼瞪小眼,还是托尼先举旗放下牌,“我去看看菲利克斯。”托尼一走梅苏特也没兴趣继续跟曼努埃尔干瞪眼,“收好你的东西我也出去看看。”
梅苏特目送托尼进房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一关外面什么声音都被隔绝了。手机往床上一扔先去拿包。叮叮咚咚乱收拾一通,把自己东西都塞进去往门前一搁。在包前站了一会儿,嘴里骂了一句什么又把包扔回角落。妈的。
一屁股坐上床邮箱点开又退出,最终翻开通讯录拨通那个电话,提示音没响几声那边就接了,平和的女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以为你不会打电话来了。”
“我也以为,”梅苏特闷声道,“她怎么样。我是说,奶奶。”
“还算稳定,不过你也知道,人到老年总有过不去的坎,医生说希望不大,现在每天都睡多醒少。”梅苏特沉默,听筒里声音又响起,“我们认为她是在等你,每次醒来都只问你。”接电话的手僵住,似乎大脑CPU不足以处理这句话以致于卡顿甚至有死机的迹象。
“我知道了,”梅苏特顿一下,“谢谢。”谢谢你们肯告诉我而不是瞒着我。
“山上注意安全。”
“好。”挂上电话梅苏特从角落把包拖出来,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没拿几样敲门声不合时宜响起,“梅苏特。”停下动作给高个子开了门,“我以为你已经搬到隔壁房间了。”话说这么说梅苏特还是侧身让佩尔进去了。
佩尔弓着背进来一屁股坐到床尾,看见梅苏特收拾的一堆东西,“要走吗。”
“怕来不及。”梅苏特手上摆弄着一支笔。
“隔壁农场家的儿子明天可能会走。”梅苏特诧异看着脱了外套正在脱鞋的高个子,“你就不问为什么?”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不会想中途走吧,都待大半年了。”佩尔把自己脱得只剩保暖衣保暖裤钻进空床的被子里。梅苏特不想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做得太刻意。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说歹说到了晚上,场主搬出儿子买的音响在仓库搭了个临时舞台,饭桌也搬到仓库,又叫上周边几家住户。说要过一个热闹的圣诞。有了场主的带动组里本来也不羞涩的几人闹腾得更是厉害。佩尔从车里翻出DJ好友送给他的电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领带绑在头上跳舞,和几位老人竟也能跳到一起。
梅苏特早就看到菲利普坐在角落喝酒,下台提着瓶子拉了根椅子过来坐在一旁,“不去吗?”
“不想动弹,看看也挺好,你看鲍仁先生又分不清托尼和菲利克斯了。”两个克罗斯围着鲍仁先生打转,硬要鲍仁先生跟他们玩儿猜猜我是谁。
“那你看佩尔吗?”梅苏特灌了一口酒,菲利普看他眼眶周围都红了,“你喝多了。”
“对我喝多了。”说完拎着瓶子又跑了,完全不知道是来干嘛的。菲利普看他出了仓库,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抓回来。正要起身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却是鲍仁先生要让佩尔唱圣诞祝福歌,起哄声中佩尔顶着那条领带,大摇大摆走到台子中间,简单祝所有人圣诞快乐,然后一本正经道,“我要唱歌了!堵好你们的耳朵!”
菲利普一想这居然是他第一次注意听佩尔唱歌,以前唱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在干嘛,不过讲真,真不是好听和不好听能表达,没唱几句忘词不说,表情真是……最终佩尔在忘词中笑场,又在哄笑声中下台。下台后佩尔站在角落看着对面同样站在角落的菲利普。菲利普看到他一脸销魂冲自己唱什么,看嘴型像“圣诞快乐”,唱完又开始傻笑,他也喝多了。一瞬间菲利普有种冲动,想冲过去把人拎走。脚跨出去又猛收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理智,赶紧埋头喝了一口酒,抬头看佩尔还在对他唱“圣诞快乐”。假装自己没看到放下酒瓶也出了仓库,边走边想,佩尔那表情真是,丑死了。
菲利普没走太远看到蹲在房檐下逗狗的梅苏特,哈士奇似乎挺喜欢他的,不停绕着打转。菲利普没出声,双手揣在上衣包里远远看着。
“怎么也出来了?”梅苏特眼睛不离哈士奇,但菲利普知道这里只有他有对话的能力,“出来透透气。”梅苏特起身,手却没离开狗头,“你说它是光头还是呆毛?”
“万一是亨特?”
“反正我分不清。”但有人能分清。
“明天就走不打算告别吗。”梅苏特已经趁下午申请了暂时离队。
“不会走很久,”梅苏特把酒瓶子放上栏杆,哈士奇又凑过去了,“药箱我会留下,希望你们用不上。”
“谢谢。”对话结束,气氛并不尴尬,该逗狗的逗狗,该透气的透气。最后只穿了薄外套出来的菲利普先受不住寒风准备回去,“如果下山没有车接你,你可以考虑联系托马斯,他离得不远。”
“谢谢。”对话再次结束,梅苏特看着菲利普挥手的背影想“谢谢”真是万能的对话终结词,“你说是吧,光头?”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光头的哈士奇依然在腿边绕圈。
次日,梅苏特跟着隔壁农场家走了,自然也是雪橇。所有人都没问为什么,似乎他走是理所当然,但队医终于还是在临行前坦白。曼努埃尔看着梅苏特面无表情“通知”所有人暂时离开的原因,气得想把床头的泰迪熊扔到他脸上。但曼努埃尔知道这不能怪梅苏特,他从小就是这样,一直都是。与其说气梅苏特不如说气他自己。他说过梅苏特真遇到要哭的事可以找他说,除开梅苏特没有找他之外,他自己也忽略了梅苏特近来的情绪和怪异举动,例如平安夜的反常,又例如昨天一整天的心不在焉。
曼努埃尔一路把梅苏特送到隔壁农场,两人都没说话,梅苏特话不多,曼努埃尔还在想怎么开口。梅苏特拉拉围巾和面巾,“再不说我就走了。”
“什么?”
“我看你一路都很想说什么。”
“老人……我说奶奶怎么样?”梅苏特还是一如既往平静,只是不再手贱。
“回去见最后一面,”梅苏特垂眼拍拍手套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如果不是忙我就让你一起去了,她还记得你。”
“抱歉。”
“你知道这不需要道歉的。”真是冷静得过头。梅苏特也不再跟曼努埃尔废话,和人打过招呼上了雪橇。很快几只雪橇犬听从指示拉动雪橇。看着渐渐远去的雪橇,曼努埃尔突然大喊,“喂!带上托马斯去吧!”然后他看到梅苏特高举手臂竖起一根中指。
但不管是菲利克斯到来还是梅苏特离开,剧组的拍摄工作依旧在继续,圣诞过去第二天剧组又开工了,时间不等人的,景色不等人。短短几秒镜头的背后往往是呈几何倍数的拍摄时长。
一月中旬,在众人看厌阿尔卑斯长达七个月的冬季结束之前,剧组终于雇到向导,跟随前往阿尔卑斯山中曼努埃尔最期待的景致,冬季的溶洞。
防水靴只能隔水但隔不了温度,踩进雪融水,在没过脚踝的水流中逆行。没人在意随着水流流逝的温度。这地方太棒了不是吗克里斯!曼努埃尔回身才记起背后没人,小崽子已经回去好长一段时间。本来还想给克里斯得瑟得瑟这地方,冰堡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看见的。然而那只飞出的拖鞋打乱了所有计划,虽说本来也没什么计划。
溶洞入口空间不大,尤其四面都结满了冰,洞顶也参差不齐挂着不少冰柱。阳光穿透冰晶,融化的水滴顺着冰尖滑落。一行人弯腰弓背往洞里钻,菲利普看着佩尔曼努埃尔的弯腰弧度觉得脖子疼,又想自己这身高也不是只有坏处的。
“嘶!”几人停下步子回头看曼努埃尔在鬼叫什么。曼努埃尔分外不好意思摆摆手,“抱歉抱歉,水滴脖子里了。”其实是想事走神不小心撞在冰柱上。回头刚好看到阳光穿透冰柱尖悬挂的水滴,过于耀眼刺得眼睛生疼。他居然又想到那个小崽子。
溶洞景色虽好众人到底没多待,一来拍摄完成,二来鞋一直浸在雪融水里不是个事儿,这个冬天里好些成员手上脚上都长了冻疮。手指脚趾肿得跟胡萝卜似的,红中泛紫,圆润紧绷。当然这是说冻疮还没破裂灌脓的,灌脓的咱不提也罢。
出了溶洞几人将器械一收头等要事就是暖暖手,这时候手套还真没啥用,路边抓一把雪使劲搓吧搓吧就看整个手都红了,都是冻的,不过手也开始发烫。菲利克斯到山上不久业务不熟练,每次手冻得通红也没见手烫起来。托尼看到也不笑话,拉了人的手就揣进衣服包里,反正身高不差太多,一起走也不会很别扭。菲利克斯抽了一下没抽出去也就随他那傻哥哥去了。如果靠近一点就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什么时候走?”
“下旬。”
“这么快。”
“已经很久了。”
回到农舍负责拍摄的几人都把储存卡给了菲利普,菲利普和托尼拿了电脑先去饭厅,其他几人先回去放装备,之后在饭厅集合看拍摄片段。这中间不需要什么语言,大半年过去这点默契根本不是问题,而菲利克斯只需要跟着托尼就行了。近来人员集中,每天拍摄完毕成员都会像这样集中起来一起看成果,一起讨论。
“竟有点想念他们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菲利普瘪瘪嘴脸上都是无奈。
“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佩尔说的是托马斯和梅苏特。托马斯前些日子打过电话说梅苏特去找他了。而全队最喜欢拍菲利普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托马斯和卢卡斯,两人都热衷拍摄镜头后面的人,好在早已不是胶片时代,否则这种浪费行为可会被骂死,就算这样两人也经常被骂占内存,虽说这骂往往打趣多过责备。
今天之后冬天的拍摄也算结束了,远比想象中来得迅速。即使队医和那只大嘴猴不回来,冬末开春要补的那点镜头他们几人也够了。克里斯当然也不需要回来了。
拍摄结束的这几天曼努埃尔总算感受到“圣诞假日”的气息,虽然圣诞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但现在剧组才算是真的闲下来,菲利普除外,他还在想剪辑的事。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它终于不渗水了,但也开不了机了。这是个意外,就在一星期之约的前一天他的手机掉进水里。他没有忘记约定只是还没找到答案。因为他忘了找,一部分因为梅苏特,另一部分他还没给自己想好理由。他借托尼的手机告知手机坏了但只字不提关于答案的事。克里斯只说好,也不提“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答案”或者“你可以通过网络给我答案”一类的话。
曼努埃尔想习惯这东西真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手机坏了他也偶尔会听见手机震动,当然那是错觉。有时候他又想这么结束似乎也不错,趁着还没开始。这想法换来梅苏特三个字,“没出息。”曼努埃尔一愣,想了想,说:“不对,不是没出息,是相当没出息。”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克里斯要的只是一个确切答案。以确定今后的方针是直接抱起大泰迪熊还是继续追大泰迪熊。什么你问放弃?克里斯说对不起我忘了这个词怎么写。
梅苏特也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托马斯。梅苏特和离开前区别不大,甚至因为刮了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更爽利了些,前提是不看眼里的血丝。没人问结果也没人安慰,只是找场主要了些黑布给梅苏特扎了一朵黑花。当然也没人打趣他和托马斯是不是有进展,毕竟这根本无关紧要。
安顿下来佩尔去找梅苏特,坐在床尾两条长腿横在过道上挡路,“你其实不用回来。”梅苏特只说,“我的药箱还在这里。”佩尔顿了一下,“以后你愿意跟我们跑吗?”梅苏特还在从包里往外拿东西,期间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佩尔,“你确定说的是‘我们’不是‘他们’?”佩尔已经不想问梅苏特是怎么知道的,不想梅苏特自己接了话,“据我所知DFB剧组是一个类似跳板的剧组,在全国范围内召集行业内优秀的年轻人由国家出资由几名前辈带领拍摄纪录片,内容可以自定只要通过审批,算是锻炼后辈。现在前辈要退出有什么好惊讶的。”但梅苏特想说的只是,如果不是最后一次你敢往菲利普边上凑吗。不是不敢,只是不会。就像一直以来说的,原则,底线。
“好吧‘他们’,”佩尔没脸没皮地承认了,“不过也可以是‘我们’,愿意来我们公司吗。”梅苏特只当他在开玩笑。
“我说真的,如果你不想只是在医院当医生又马上开始待业,考虑考虑我们怎么样?”
“伦敦?”
“伦敦。”
“让我想想。”佩尔也就让他想了,至少还有想的余地,托马斯的邀请梅苏特可是直接拒绝了,理由只是简单粗暴的不喜欢大南部而已。
后来的日子梅苏特也基本在“想”了,他在任何可能的地方发呆。房间里,房檐下,山坡上,饭厅里。
“咔嚓。”从神游中回神梅苏特看到边上的托马斯举着相机,显然刚才的“咔嚓”就是这台相机发出的,看到梅苏特瞪他托马斯赶忙护住相机,“要打等一下!”看他小心翼翼把相机放回包里搁在一边,“这可是我的命。”后做出大义凛然舍身取义的姿态紧闭双眼张开双手,“来吧!”梅苏特没理他,只觉得刚才那幕似曾相识,然后他想起来了,是剧组全员第一次聚餐的事。居然真的要一年了。他看着眼前张开手任他揍的人,突然觉得很多事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只是要在错过前抓住,别留遗憾。
托马斯等了半天没反应,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想看梅苏特的反应,却看到梅苏特就在面前,凑得很近,紧接着凑得更近,嘴上传来压迫感,梅苏特在亲他。
“梅……”托马斯只发出一个音,声音就被闯进口腔的舌头堵住了。托马斯记得他上次接吻还是被梅苏特“咬”的那次。于是更不明白这个突如其来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没心思再想这些。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按到墙上去的,只感觉到离开他嘴唇的梅苏特脸挨着他的脸摩挲,嘴唇擦过脸侧接着耳垂被舔了,麻了,半边身子麻了,连指尖都在发麻,变得肿胀,然后他听见梅苏特的声音,“托马斯,跟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