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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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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努埃尔仰在床上,他已经醒了有一会儿,原本想睡个懒觉,不想一大早就被汽车引擎声吵醒,汽车啊,城市啊,记忆慢慢在脑中复苏,天花板是熟悉又陌生的颜色,仍在迟钝的大脑终于给出了反馈,这是回家了。不是慕尼黑,是盖尔森基兴。
不出意外他是最后一个回家的,回家之前他已经跑了一趟公司交接完器材才回家,他不想把一车器材带回家,随便一台设备可能都比车值钱。虽然搬到慕尼黑已经有几年,长时间不回家他还是选择回了盖尔森基兴,至少这里没有堆积一年的灰尘。曼努埃尔在床上滚了两圈,又滚了两圈,终于接受自己已经睡不着的现实,你以为生物钟是那么好调整的。揉着一头杂毛下楼,一个没注意脑门儿撞到墙上,捂着脑袋“嗷”了一声,还没嚎完厨房传来一个女声,“楼梯撞坏了你自己给我修好!”
“妈……”曼努埃尔拖着长音,“一年不见你就不能对你儿子说点别的?”靠在门框上,曼努埃尔看着老妈又打了一个鸡蛋下锅。
“或者你愿意说说你的女朋友?”女士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儿子的种种属性她已经不能再熟悉。曼努埃尔顿生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当年他去慕尼黑用的就是“女朋友”的借口,现在,女朋友?曼努埃尔已经快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这交流没法进行。
“我先出去了!”吃过早饭曼努埃尔几乎迫不及待出了门,在门前舒展手臂做做伸展运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有煤炭的味道,那是错觉。现在的盖尔森基兴已经走高精尖路线,饶是如此当年的老工厂也不是全盘拆了,很多厂房还在那里,铁锈和机油味讲述着德国工业史中浓烈的一笔,和南部的阿尔卑斯山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有那么点怀念。对曼努埃尔而言这些工业史不那么重要,这里只是他的童年。好些废弃厂房是他曾经的娱乐场所,也有好些厂房的玻璃被他们脚下飞出的足球砸坏,就算是现在他脚下闲不住,一路走一路踹石子,一颗小石子飞出去,蹦蹦哒哒弹到厂房支撑钢架上“嘣”出一声脆响,弹进钢架边上的小油漆桶。桶里油漆已经变成干裂的硬块,上面积了一层厚灰几乎看不出它们曾经是什么颜色。以前他们看到没用完的油漆就逮着在附近乱刷一通,有时候刷在支撑架上让上高空的工人踩了一脚漆,一群熊孩子,小时候可没少挨揍。那时候他说绝不离开盖尔森基兴,后来被狠狠打了一回脸,还是自己打的。偏偏有一个对照组,某个外来户的孩子一直声称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反倒一直留在了这里。越发显得自己没心没肺。
“以前我们就在这片踢球,那间厂房每扇窗户都被我们砸坏过,我们门将很厉害。”
“我知道,我还跟他踢过球。”
“那时候你已经在了吗,我记不太清了……”厂房外两个声音由远及近,曼努埃尔嘴角一抽,不会这么巧吧。他一年才来这么一次就碰上。
声音的主人愣在门口,“曼努?”曼努埃尔心里咆哮一阵,终于正视现实,“贝尼。”
“没想到你在这里,我以为你回慕尼黑了。”贝尼迪克特随和地跟曼努埃尔来了个小拥抱,这几年他很少在这里碰上曼努埃尔。
“慕尼黑那房子一年多没住过人了。”曼努埃尔简单解释视线移向和贝尼迪克特一起来的人,“克拉斯,好久不见。”克拉斯礼貌跟他握手,“你好。”他俩不算熟,曼努埃尔快走时他才到这里,相处统共不到一年,不过他也知道曼努埃尔门将当得不错,公司间的比赛曼努埃尔从来都是那个位置。
“回来也不说一声。”贝尼迪克特倒没有曼努埃尔的尴尬,上下打量一圈儿好久不见的友人。
“昨天才回来,也不知道会待多久。你才是,怎么还在这里。”按理这时候贝尼迪克特应该在DFB公司进行后期工作才对,要完成一部纪录片麻烦着。
“说让先头部队休整几天再开工,过不久就去报道。”
“那克拉斯?”他记得克拉斯是荷兰人。
“去阿姆斯特丹。”荷兰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哦。”一时无言,都不知道接着聊什么,曼努埃尔抬头看了一眼废弃的起重机轨道,手在裤缝擦擦,“你们逛,我去别的地方看看。”说完就跑了。贝尼迪克特目送他消失在厂房外,手无意识在克拉斯头毛上摸,像摸狗一样。克拉斯一巴掌打上后脑勺的手,顺带打了自己一下,贝尼迪克特收回略带刺痛的手,笑看打了自己脑袋的克拉斯,“这可不是我打的。”克拉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伸手想蹂躏回来,贝尼迪克特正躲着,看克拉斯又把手收回去了,还若有所思点点头。这表情,总觉得他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看什么?”克拉斯摸摸下巴,“还是不乱揉了,万一再掉几根。”
贝尼迪克特:“……”
“克拉斯!”路过厂房窗户曼努埃尔突然听到一声吼,回音在厂房内回荡,回荡……真是令人怀念的咆哮,下意识往房里一看却看到贝尼迪克特亲了亲克拉斯耳朵,等等这发展好像不太对,愣了两秒曼努埃尔好像明白什么,眼睛鼓得老圆,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他俩什么时候凑一块儿去了?当曼努埃尔回家问出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是,“别人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噎得曼努埃尔差点怀疑自己是路边捡的。
不过确实,别人在一起关他什么事。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手里捏着新手机,也许他该打个电话,那个号码还没存到联系人里,但他早已倒背如流。
托马斯起床,脑袋还裹在被子里,眼睛也还没睁开,伸手在空中一拉拉了个空,差点没坐稳翻下去。感受了失重瞬间的托马斯终于睁开眼,哦不是帐篷,他在家。你看不习惯的绝不止曼努埃尔一人,这群人都患上了久不归家综合征。
戳开手机看时间还早,页面也还停在邮箱,最新一条消息是梅苏特昨晚发的,说要去伦敦。托马斯揉揉脸又把自己扔回被窝,今天就要回剧组报道,但梅苏特不会一起去,他的工作从所有人安全下山后就结束了,后期更是和他沾不上边。想起梅苏特拒绝去慕尼黑他就一阵头疼,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还是梅苏特自己说在一起的。但现在两人对这个“在一起”的理解似乎有偏差。
梅苏特对托马斯的理解倒是很能理解,梅苏特在山上说出“跟我在一起”后托马斯的第一反应是,“那你跟我去慕尼黑吗?”见鬼的慕尼黑,他就没见过这么会破坏气氛的家伙。
“不去。”梅苏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拒绝托马斯。最后结果不算很僵,但也不算愉快。至少托马斯没给他正面答案。不过这好像不是太重要的事。现在他在机场等佩尔。他在山上真的认真想过了,虽然很多时候只是在发呆想奶奶。但不管托马斯是什么答案他的伦敦行不会改变。
一辆车停在面前,副驾驶窗户降下来,佩尔从驾驶席伸手过来跟他打招呼,梅苏特把行李扔在后座上了副驾驶,“说真的你该换辆车,我看着都挤得慌。”佩尔的头离顶棚只有那么一丢丢距离,遇到路况不好,脑袋准撞上去。
“走之前说换,这不没来得及吗,”等再回来已经又是一年了,“过几天还要回DFB,几天时间将就了。”佩尔嘱咐梅苏特系上安全带才发动,“回家还习惯吗。”
“不太习惯,床太软了,感觉人都要陷进去了。”山上住的房间床板偏硬。
“那可是你自己的床。”
“我自己的也太硬了,在考虑换床垫,”睡了一年硬床板和气垫,居然改不回去了,“我现在觉得硬床板舒适性比较高。”
“不过如果你要待在伦敦就不用换了,直接买新的。”佩尔又开始卖安利,他是真希望梅苏特留下来。
“说得一年有多长时间能待在家,万一我去海外项目。”梅苏特不答应也不拒绝。
“刚好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有去海外的项目。南美想去看看吗。”梅苏特翻翻眼皮子,“再说。”佩尔和他说的“海外项目”是两码事,他也懒得掰细了说,具体工作安排也不全是佩尔说的算。车里安静一会儿,没一会儿开始堵车,佩尔早习惯了这座拥堵的城市,梅苏特则有点烦躁,开始找话说,“你真的要退出?”他是说DFB。
“这边也很忙,我觉得兼顾不了。再说我也不算年轻人了。”
“这话你对米洛说说看。”
“他是例外。”佩尔翻了个白眼。没一会儿眉毛又纠结起来,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那你别打我。”佩尔想我还在开车。
“这个再说。”梅苏特一点情面不留。佩尔斜着眼腹中诽谤,终于还是问了,“听说托马斯想让你去慕尼黑。”
“那是他的事。”不关我的事。佩尔眼神一阵游移,这对话还能进行下去吗,“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
按说佩尔不是八卦的人。梅苏特和托马斯腻歪挺久,临下山了反倒气氛诡异。到底没忍住开口问了,可梅苏特不愿说佩尔也就不打算再问,谁知梅苏特接着道,“托马斯没给我答案。”原来是梅苏特先开口的,佩尔眉毛挑挑,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谁先开口不一样吗,”梅苏特一眼就知道佩尔在想什么,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先开口,“能一起就一起,不能一起就散伙。下山前不说,下山后可能就真散伙了,”梅苏特指指地面,“你看现在也是散伙,至少今年我不会再回DFB。”
“我以为托马斯会很快给你答案。”
“就像你以为他会先开口一样。”
佩尔一想心下了然,“所以现在你是在等答案?”不等梅苏特回答,手机提示音先响了,梅苏特看完托马斯醒来回复的邮件。想何止是床板不习惯,少了个人也不习惯,但习惯这种东西想改也不需要太长时间,他可以习惯硬床板,也可以回到以前的习惯,习惯不习惯托马斯的习惯。这句话真绕口,梅苏特嫌弃地想。回答了佩尔刚才的问题,“不会等太久。”太久他就不等了。
“菲利普。”克劳迪娅叫他,菲利普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少说抱了十分钟的足球,扔下进了房间。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他家儿子似乎还没起床,“我去叫尤里安。”克劳迪娅从冰箱里拿出牛奶,表情有些无奈,“不知道是不是换季,最近他总是睡不醒。”
“也许他只是想爸爸了。”说到儿子菲利普表情柔和不少。进房间尤里安果然还在睡,呼吸声很清晰,嘴角流下的口水濡湿枕头,菲利普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压低声音,“小懒虫,起床了。”
“嗯……”小尤里安手无意识挥动想赶走打扰他睡觉的声音,撅着嘴眼睛不情不愿睁开一条缝,“爸爸……”像所有想念儿子的傻爸爸,菲利普被这声“爸爸”戳得心坎都软了。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带着半梦半醒的儿子去厕所洗漱,看着儿子笨拙地拿着牙刷刷牙,“吃完饭爸爸带你去踢球。”菲利普摸摸儿子的一头软毛,小尤里安似乎很享受这个待遇,脑袋在手掌里蹭蹭才吐掉嘴里的泡泡,“好呀。”说完小尤里安献宝一样举起自己的毛巾,“爸爸你看长颈鹿。”听到“长颈鹿”菲利普猛一看发现只是儿子毛巾上的图案,长舒一口气又为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爸爸你怎么了。”小尤里安在爸爸面前挥着毛巾,想让走神的大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菲利普挤出一个笑,“没事,快把脸洗了,妈妈在等我们吃早餐。”
“噢。”小尤里安撅撅嘴,乖巧地洗脸。
菲利普垂下眼,视线在脚边徘徊,他反应过激了。这反应不合适也不合时宜,哪怕这一年像催化剂一样竭力在促成什么发生,但催化剂终究只是催化剂,没有其他化学物质参与它只能一如从前,什么都不会改变。也许。
在家里当了几天米虫,曼努埃尔想果然有父母的孩子像个宝,虽然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点距离,不过是真放松,一切都如此美好,除了他还是没下定决心给克里斯打个电话。按说他不是这么磨叽的人,向来想什么做什么,唯独面对克里斯他的果断像是被狗吃了。另一方面那之后克里斯也没主动联系他,按说剧组全体下山克里斯不可能不知道,但克里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曼努埃尔的生活中消失了。
曼努埃尔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自己还是骂克里斯,或者两个都该骂。蹬蹬腿用脚把床尾的泰迪熊刨到面前,就是梅苏特说他没舍得扔的那只,颜色褪了很多,曼努埃尔几乎想不起他的本色,可就是舍不得扔还一直放在床上。女士嘲笑他说你倒是让女朋友看看这只熊。曼努埃尔没告诉她大概不会有什么女朋友了。
以他现在的体型来说这只熊真是小得可怜,把熊单手抛起又接住,反复几次他突然对当米虫的生活很厌烦,无所事事只会胡思乱想。终于他又一次躺不住了,起身准备再去厂房转一圈,上次因为贝尼迪克特和克拉斯给他的冲击过大,根本没好好转。曼努埃尔把熊往床上一扔,穿上外套准备走,一扯被子把熊也扯到地上了。曼努埃尔看着地上的熊沉思半晌,捡起来直接带出了门。带出门又觉得自己在抽风,这熊说小是真小,但也塞不进衣服口袋,他这么大块头带着一只泰迪熊出门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撇撇嘴,不太对就不太对。
这回厂房没别人了,曼努埃尔把熊半个身子塞进衣服口袋,攀着支撑架就想往上爬,爬了几梯停下,好像有点高。黑着脸下来,想以前他们经常爬上行车轨道玩儿,还从来不系安全绳,当然每次被发现都是一顿痛打或痛骂。现在想来也是一阵后怕,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上面的落脚点不过是轨道两侧每侧堪堪容下一只脚的宽度。现在决计不敢不上去了。年少时什么都敢说敢做,长大了反倒有了很多顾忌,他想这是成长,才怪,是找借口。
拍拍手上的灰,曼努埃尔扯出口袋里的熊举到面前,“你说答应他他会不会激动得哭出来?”问题一问出来曼努埃尔先僵住了,这他吗什么破问题,不该纠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吗,说得他好像很想看到克里斯哭一样,不过让他哭一哭好像也挺不错的,曼努埃尔摸摸下巴。回过神来又开始吐槽自己是什么脑回路。
“好吧,换个问题,你说我现在应该给他打电话吗?”泰迪熊微笑脸看他。曼努埃尔懊恼地抓着熊一挥,“问你干嘛,说得好像你能给我答案一样。”摸出手机,熟练按出一串数字,刚要按通话键又顿住了。
其实曼努埃尔一直有答案,就像他对梅苏特说的,他只是想知道克里斯能做到哪一步。克里斯什么都没做,又把什么都做了,然后老老实实等答案。但曼努埃尔突然想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除了被动接受克里斯进入他的生活,接受克里斯的示好,他做了什么,除了工作上的帮助他能带给克里斯什么,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好像很勉强,那孩子还比他小好几岁,可现在反倒他更像个耍赖的小孩子。
曼努埃尔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晌,终于又把那些数字全删了,他果然还是不想打电话,他现在就去找克里斯。纠结瞬间化为果断,曼努埃尔拎着熊就往回跑,一路都没歇气,看见女士子在院子里拿东西,隔着老远开始吼,“妈!我要去索林!根……”最后一个字还没咬完,曼努埃尔差点被自己绊倒,目瞪口呆盯着路边的家伙,“你你你你!”他突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一只泰迪熊,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卧槽!”曼努埃尔爆了个粗,转身就跑,和他决定去索林根一样果断。
站在路边的人大概也没想到曼努埃尔会跑,咽下叫到嘴边的名字,搁在地上的旅行包也不管了,撒着脚丫子开追。女士还没搞清楚状况,看看跑远的两人,“冒冒失失的。”
曼努埃尔也不知道怎么选的路线,只是下意识选择自己熟悉的路线竟然又跑回了厂区。看到熟悉的厂房曼努埃尔生出一种坑爹的感觉。刚才一路跑回家到底是为哪样,回头一看克里斯还跟在后面,只得边跑边喊,“你能别追了吗!”
“你别跑啊!”克里斯急道,他只想给曼努埃尔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是惊吓。
“……”曼努埃尔一顿,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跑,这才停下步子哼哧哼哧喘大气,再看克里斯脸不红心不跳的,也放慢了步子。克里斯慢慢靠近,终于站在曼努埃尔面前,不是往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呆样,眼里尽是兴奋和克制,声音微颤,“曼,曼努。”
“等等等等,等我喘喘。”曼努埃尔忙挥手,他和这马肺没法比。挥出的手还没手回去被克里斯一把抓住,整个人都被带进臂弯里,他被圈住了,克里斯死命搂住他,“曼努!”
“是我是我,别抱那么紧。”话没说完,克里斯搂得更紧了,“你突然跑吓死我了。”
“你突然来我才吓死了。”喘过气曼努埃尔挣扎一下,没挣开,只得把手上的熊又往身后藏了藏。
“可再等下去我怕自己会爆炸,”这是上门讨债来了,“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曼努埃尔顾左右而言他,“你是炸弹吗还会爆炸。”
“现在不会炸了,我听到答案了,”克里斯抬头看曼努埃尔,“你是要去索林根找我吗?”曼努埃尔目光躲闪,“谁要去找你了。”克里斯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搂着人蹦跶,“你,就是你要来找我。”
曼努埃尔沉默一会儿,终于把自己从惊讶中摘出来,“好吧,我是要去找你。可我先被人找上门了。”说不恼是不可能的,尤其自己的反应还这么狼狈。但克里斯不在乎,只管搂着自己的大泰迪熊,眼睛向下一扫看到曼努埃尔妄图藏起来的小泰迪熊,“你真的喜欢泰迪熊。”
“……”还是被看见了,虽然他也没真指望藏得住,终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眼睛却看着克里斯,“对啊,喜欢,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