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之拾忆》杀受证道

37、黑花番外（一）

　　漫天风雪，吹刮着这片常年冰冻的山脉，飞扬的雪花仿佛浓郁的晨雾，将山下两个身影笼罩在空蒙的雪地里。
　　“你这次回去，又得要多久。”黑眼镜看着张起灵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沉。
　　那清冷的背影停了一下，没回答，随后继续走向那座白雪皑皑的高山。
　　漫天白色背景里，那人仿佛一个虚幻的梦境，在缥缈的雪雾里若隐若现，却终将消失。
　　“张起灵！”黑眼镜咬牙喊道，语气里是压制不住的愤怒，还有一丝慌乱，“我只给你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后，你必须给我回来，不然我黑瞎子，黄泉碧落，此生一定不会放过你！”
　　卷动的风雪，渐渐带走了将那人的身影，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黑眼镜久久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等待了千万年。
　　……

　　“黑爷，稀罕呐，这次来，您准备待多久？”
　　北京新月饭店里，伙计见门口走进来的人，赶紧凑上去，招呼道。
　　“解老爷子在不在？”黑眼镜随意地将手揣在兜里，熟门熟路地径直走上二楼，在靠窗口的地方坐下，“不在就让他来找我。”
　　“哎呦，这解老爷大忙人一个，哪会天天在这里待着啊。”伙计跟在后面，殷勤地招呼着上茶，“除非要处理解家的事，解老爷子平时都在家里。”
　　“那老家伙最近在忙什么呢，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顾家，黑爷我难得来一次北京，还想和他解家做一笔生意呢。”黑眼镜懒懒地躺在红木雕花椅中，端起茶杯，然后看了眼一楼大厅，大厅的戏台上正在唱曲。
　　“不能怪老爷子，听说几天后，老爷子的小孙子要过九岁生日，正是大家族正式培养继承人的年纪，可不重要嘛，解老爷子就那么一个男孙，可疼着呢。”
　　“哦？”黑眼镜挑了挑眉，“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那解家小少爷一直在杭州老家，最近才接到北京来的。解老爷子已经在这儿定好了日子，三天后，估计就是要在这里给解家小少爷过生。”
　　“正式继承人啊。”黑眼镜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听了一下午的戏曲，黑眼镜无聊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离开了。
　　三天后，新月饭店里挂上了牌子暂停营业，店里的伙计却比平时更忙，不为别的，解家老爷子这天包了整个场，解家上下都要在这里为解家小少爷庆生。
　　饭店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戏台上已经开始唱起京曲，整个解家的成员都聚集在了这里，还有一些被邀请来的在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黑眼镜走进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解老爷子。
　　“黑爷可是来晚了。”解老爷子身体健朗，说话间还带着年轻时的刚硬，身边跟着两个伙计，“难得能请到你，怎么不见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位张家小哥？”
　　“他……”黑眼镜一顿，随即又变得笑嘻嘻的，“他有事来不了。”
　　“真是可惜。”解老爷子叹了口气，随即笑起来，“不说了，黑爷赶紧入座，我现在要去接我那小孙子，失陪了。”
　　黑眼镜笑了笑，等解老爷子走后，转头看向大厅，热闹是热闹，大人孩子都在一块儿，但他只觉得无趣。
　　耳边是小孩子嬉戏的笑声，黑眼镜低头看去，有几个小孩子正从他身边跑过，每个小孩手里还抱着一大把糖果。
　　他无聊地吹着口哨，转身，准备离开。
　　但突然一只小手抓住了他，低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孩儿将一只彩色棒棒糖塞给了他：“叔叔我拿不了这么多，这个送给你！”
　　黑眼镜想笑，不过不等他说什么，那群小孩子已经跑远了。
　　无奈地撇了撇嘴，黑眼镜离开新月饭店，来到饭店外面的老街。
　　新月饭店坐落在这条老街的尽头，一眼望去，全是古色古香的风格。这天恰好也是庙会，街上人来人往，各种花灯摆在街道两旁，颇有一种古代的韵味儿。
　　黑眼镜无聊地在街上乱逛，最后走到湖边，看一道道烟花冲上天，在傍晚的天色里绽放。
　　突然有什么撞到了自己，黑眼镜一低头，正巧对上一双清亮透澈的琥珀般的眸子，睁得大大的，茫然又好奇地盯着自己。
　　“哪家的小家伙，看着我干嘛？”黑眼镜眉头一挑，饶有趣味地说。
　　“叔叔，”小家伙歪了歪头，精致白皙的面容仿佛招贴画里的小孩一样，脸上带着好奇，声音软软的，犹如一只小猫，“你为什么戴着黑色的眼镜，好像那些算命的骗子哦。”
　　闻言，黑眼镜嘴角抽搐了一下。算命的骗子……还叔叔……他有这么老么？
　　“喂，小家伙，我不是算命的骗子，还有你要叫我哥哥，知不知道？”黑眼镜纠正道。
　　“叔叔就是叔叔啊。”小家伙皱着一张脸，不解地说，“为什么要叫哥哥？”
　　黑眼镜扶额，叹了口气：“好吧随你，你赶紧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吧，叔叔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可裤子忽然被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揪住。
　　黑眼镜心里叫苦，他最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只得回头，苦笑道：“小朋友，叔叔真的有事。”
　　小家伙顿时委屈地看着他，睁圆的眼睛里闪烁着受伤：“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我把他们弄丢了……”
　　被那单纯天真的眼镜盯着，黑眼镜只觉得良心受到了煎熬，犹豫片刻，只得道：“你不是说叔叔我长得像算命的骗子么，你就不怕我把你买了？”
　　“嗯……我……我……”小家伙瘪着嘴，伴随着一声咕噜响，眼里水汪汪的，“我饿了……”
　　黑眼镜顿时哭笑不得。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么？
　　想了想，黑眼镜摸出了一支棒棒糖，还是刚才饭店里那小孩子给塞他的，忘了丢掉，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给你。”黑眼镜将棒棒糖递过去，然后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嗯，手感不错，“吃完就待在这里，别乱跑，等你爸妈来找你，知道吗？”
　　但小家伙接过棒棒糖后还是揪着他不放，也不立刻吃，就是盯着他。
　　“你到底要干嘛？”黑眼镜无奈道。
　　小家伙看了他半天，忽然软软地说：“叔叔，我确定了，你不是骗子，你给我吃的，你是好人。”
　　“所以呢？”黑眼镜好笑道，“你要报答我吗？”
　　小家伙不解地眨眨眼，蒲扇般的睫毛上下扇动，让人心生爱怜。
　　黑眼镜不禁再次伸手揉了揉他的软发，嘴角不经意地勾起，邪魅的面容越发肆意不羁，墨镜下那双神秘的眼眸也仿佛变得蛊惑人心。
　　小家伙看得呆了。这个怪叔叔，好像长得很好看……
　　“好了，我要走了。”黑眼镜收回手，说道。
　　“小少爷——小少爷你在哪儿？”一道呼唤忽然传来。
　　人群中跑过来两个人，焦急地张望寻找着，突然看到和黑眼镜在一起的小孩，顿时惊喜地冲了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小少爷！”那两人热泪盈眶地冲到小孩身边，“老爷都快急死了，小少爷，快和我们回去。”
　　黑眼镜认出了这两人，正是解老爷子身边的那两个伙计。随即目光下移，讶异地看向小家伙。他们口中的小少爷，难道就是这小子？
　　“黑爷？”那两个伙计看到黑眼镜，认出了他，“是您找到小少爷的吗？真是太感谢了！”
　　“不，是他……”黑眼镜想要说不是他找到这小家伙的，是小家伙自己撞到他的。
　　“太感谢了！请和我门一起回去，老爷一定会重重感谢你的。”两个伙计没等他说完，就激动地道。
　　黑眼镜正想张口拒绝，忽然想到，就这样卖解老爷子一个人情不是更好？
　　“叔叔，”两只小手忽然抓住他的大手，“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黑眼镜低头看去，就见小家伙眼里带着惊恐和不安，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开，像是没有安全感，将整个身体都偎向了他。
　　“叔叔，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你和我一起好不好？”说着，眼里泛出了雾气。
　　黑眼镜一顿，心思转了转，开口道：“好吧。”
　　“真的吗？”小家伙湿润的小脸慢慢灿烂了起来，然后朝他伸出双手，期待地眨着双眼，“叔叔。”
　　“你干嘛？”黑眼镜挑眉道。他可不喜欢抱小孩子。
　　小家伙顿时委屈起来，眼里的雾气有再次聚集的趋势。
　　黑眼镜最受不了谁在他面前哭，立刻投降道：“好好好，小祖宗，我抱，我抱你回去还不行吗？”
　　小家伙再次扬起了笑脸。
　　变脸比翻书还快，黑眼镜在心里吐槽一句，然后无奈地半蹲下来，抬手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叔叔真好……”小家伙靠在他怀里，小脸润红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将眼泪鼻涕一起蹭了上去。
　　黑眼镜黑着一张脸，咬了咬牙。我忍！
　　抱着小家伙回到新月饭店，早就急得不可开交的解老爷子看到黑眼镜和怀里的小孙子，立刻走了过来，激动道：“乖孙子，你跑去哪儿了，担心死爷爷了。”
　　黑眼镜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无奈道：“他睡着了。”
　　“老爷，多亏了黑爷，是他找到的小少爷。”跟着回来的伙计说道。
　　“是吗？”解老爷子感激地看向黑眼镜，“真是太感谢了，黑爷，我就这一个男孙，幸好没出事。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我绝不会推辞。”
　　“哪里，碰巧罢了。”黑眼镜心里觉得好笑，看来这解老爷子是真的急坏了，不然仔细想想就知道，他从来没见过解家小少爷，怎么可能就知道是这小家伙。
　　“唉，”解老爷子叹了口气，“雨臣刚来北京，父母也不在，过得不习惯，天天吵着要回去，今天没看住，他就跑了出去，一下午不见人，差点急死我们，幸好你把他带了回来。”
　　“雨臣么……”黑眼镜垂眸，小家伙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一只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另一只小手抓着他给的那支棒棒糖。
　　“小少爷估计是累坏了，”一个伙计道，“在来的路上睡着了。”
　　“雨臣？”解老爷子轻轻唤道，见人没醒，又准备将他抱过来。
　　但这下，小家伙似乎知道有人要让自己离开叔叔的怀抱，立刻皱起小眉，挣扎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黑眼镜。
　　“这……”解老爷子不知该怎么办了，心里有些纳闷。自己这孙子向来不黏人，连自己这个爷爷他都不太喜欢，怎么现在抱着黑眼镜不撒手呢？
　　“带路吧，我抱他进屋。”黑眼镜决定好人做到底。
　　进了一个房间，黑眼镜走到床榻那里，准备将解雨臣放下。但他刚松开手，解雨臣就略带惊慌地睁开迷蒙的眼，猛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死活不肯松开。
　　“叔叔，你要走了吗，你要去哪里？”解雨臣睁着大眼，紧紧盯着他。
　　“我不走，你先把手松开。”黑眼镜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放开，“你已经到家了，没事了。”
　　“这里不是我家……”解雨臣撇着嘴，弱弱地说，还是没松开手，“我不喜欢这里。”
　　“你先松开好不好？”黑眼镜弯着身，腰有些疼，于是干脆坐了下来，“你慢慢会适应这里的。”
　　“那叔叔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解雨臣认真地看着他。
　　“额……”黑眼镜想着如果自己回答不可以，这小子会不会放开自己。
　　“你不是要我报答你吗，那你就留下来。”解雨臣执拗地说，琥珀般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小屁孩你知道什么是报答么。”黑眼镜哭笑不得，“你听着，我不可能一直就在这里，明白吗？”
　　闻言，解雨臣渐渐红了眼眶，眼里凝聚出了水雾，“骗子，你说要我报答你的……”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黑眼镜头疼地道。
　　“就是骗我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仿佛面前这人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小祖宗你怎么又哭了……”黑眼镜憋屈地抬头望天，他是真的不喜欢应付小孩子，太麻烦了，“得得得，你到底要干嘛？”
　　“你留下来好不好？”解雨臣低下头，轻声说。
　　“我不能留下来。”黑眼镜无奈。
　　解雨臣收紧抱着他的手，低着头不再说话，脸上却无声滑落泪水，小脸苍白。
　　黑眼镜一愣。小家伙在此之前一直生活在别的地方，突然被接到这里来，离开了父母，肯定很害怕吧。
　　解雨臣忽然松开手，转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黑眼镜，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随即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哽咽。
　　“小家伙？”黑眼镜试探地喊了他一声，用手戳了一下。
　　“雨臣不和骗子说话！”扭动着身体滚到床的里面。
　　“……”话说我到底什么时候骗你了？黑眼镜扶额，最后只能妥协，不然传了出去人家会说他道上大名鼎鼎的黑瞎子居然欺负小孩子，“好了好了，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但我可以来看你。”
　　哽咽声渐渐平息，小家伙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湿润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看着黑眼镜，小声说：“真的？”
　　黑眼镜点了下头，结果刚答应，小孩就猛地扑了上来，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差点没把他勒死。
　　“喂，松手！”黑眼镜赶紧把他的手拉开，真是吃不消这小孩的黏人劲，“给我赶紧睡，不然我反悔了！”
　　解雨臣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躺在了床上，大眼直直盯着黑眼镜。
　　“闭眼！”黑眼镜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好脾气都快消耗光了。
　　解雨臣赶紧闭上眼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闭着眼，伸出手到处摸，然后摸到落在一旁的棒棒糖，一把抓起来抱在怀里，像是怕被抢走一样。
　　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黑眼镜差点没笑出来。勾着嘴角，起身慢慢走了出去，关上门。
　　门刚一关上，解雨臣就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门，接着又看向手里的棒棒糖。最后，他再次将棒棒糖抱在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

　　“黑爷，真是麻烦你了。”解老爷子看到黑眼镜出来，无奈地道，“我这孙子脾气怪，你别介意。”
　　“没什么。”黑眼镜随意地笑了笑，“不愧是解老爷子的孙子，那小子将来一定不是好惹的主。”
　　本是玩笑的话，黑眼镜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多年以后，当这个秀气可爱的小东西长成了精致纤挑的青年，倒真是给他带去了无数意外。
　　“黑爷这次来北京是有什么事要办？”解老爷子问道。
　　“也算是吧。”黑眼镜随意地道。
　　“若是我能帮上忙，别客气，说出来就是。”解老爷子诚恳地道。
　　“这个嘛……”黑眼镜勾起嘴角，“那就麻烦了。”
　　“你说，我定帮你做到。”解老爷子一挥手，道。
　　“也没什么大事，”黑眼镜抬手扶了扶墨镜，“我明天就离开了，但有一样东西，我希望您能帮我保管一下，我会回来取的。”
　　“哦？东西？”解老爷子愣了一下，“这没问题，你要离开多久？”
　　“这个嘛，最少，四五年吧。”黑眼镜笑道。
　　“这么久，你要去哪里？”解老爷子疑惑道。
　　黑眼镜没回答，只是起身朝门外走去，“东西我明天会让人送来，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