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三章——多情一向伤别离,荒唐梦醒竟成真 壹 ...

  •   壹

      睡得极晚,却依旧起得很早,也许因为长年如此,已形成习惯,除非酒醉,否则我一般都是日出而作。

      我穿好衣衫,拉开门,愣住:

      视线扫下,门栏上,倚着一袭湖绿,沉醉梦乡。

      潇湘?

      昨夜她不是回屋歇息了么?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怀着疑惑,我蹲下去,轻唤:“潇湘,潇湘。”

      她懵懂惊醒,秀发上竟还浮着清晨的雾珠,一起身,雾珠便扑簌了满脸满身,小丫头犹自一脸的稀里糊涂:“哥,你醒啦?”话音未毕,便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想到她昨晚可能一直睡在这里,现在恐怕已经着凉,我不禁又怜又气道:“废话,我没醒叫你的是谁啊!丫头,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即使我半蹲在那里,依旧比坐着的她高出许多,她小小的脑袋努力仰起望着我,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担心你。”

      区区四字,却几使我落泪!

      曾几何时,每次我贪杯醉晚,青衫总是等我归来,为我操劳至夜,料理妥帖;曾几何时,每次我忙于政务,青衫总是陪伴身侧,端茶倒水,殷勤伺候。纵使她怀孕之后行动日益不便,也坚持如此。我总是劝她先行睡下,她总是不听。我发现她的蛇妖身份之后,她更是觉得有亏于我,服侍更加周到,简直无微不至。

      而那一夜,与红蔷激情缱绻那一夜,我清晨才到了家,青衫伏在正厅桌上睡着,一把紫竹骨伞斜于膝边,犹有雨意,青衫的衣裳也是湿漉漉地贴紧她怯生生的身子。

      她竟然深夜冒雨出去找我了么?

      我蹑手蹑脚地潜进,不想惊扰她,但蛇特有的敏锐还是使她立即察觉了我的气息,随即惊醒:“相公回……”她欣喜地迎上说话,却戛然而止,目光错愕,旋即闪过一抹伤痛,又很快平复,她迎上前来,勉强笑道:“相公回来了。”

      我心中愧疚,嗫嚅道:“是啊,有事耽搁了,你在此守侯了一夜么?怎么不先行歇息?”

      她已然熬得通红的眼中俱是疲倦的血丝,纵然眸中已是悲戚一片,却仍微笑着,只是淡淡道:“我担心你。”

      心中一痛!

      我缓缓闭上眼睛,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歉疚之情,重新睁开双目,她眼中已隐去了悲戚,我伸出手去,轻轻抚过青衫的秀发,五指随即滑至她柔弱的肩头,抚慰地按了一下,话语温柔:“青衫,我回来了,别担心。”

      我挽起她的手走向后堂:“走吧,送你回去歇息了。”

      “相公。”

      “嗯。”

      “知道么,你很久没有这样牵过青衫的手了。”

      “嗯?”

      “自六月十五之后。”

      我哑然。

      六月十五,我自外归来,在后花园竹林窥见青衫的蛇身。

      一月以来,我似乎就真的没有再牵过她的手了。

      青衫的手极美,十根手指纤纤有如玉葱,嫩白细滑,可为什么,我看见那双手,总会想到蛇的腥湿黏腻?

      似乎,我也很久没有吻过她,抚过她了。

      “青衫,相公近日待你不好,你生气么?”

      眉眼之间滑过一丝哀怨,青衫仍是柔声道:“相公是大英雄、大豪杰,人中龙凤,青衫得以侍奉左右,便已心满意足,并不敢有任何抱怨。”

      话虽如此,她却言不由衷地流露出淡淡哀戚神色。

      那一夜的雨,让她几乎半个月下不了榻。

      那时我并不知,青衫不言不语,心中早已忧伤成疾,只因她性子恬静幽雅,又爱我至深,并不愿在我面前抱怨。我有时反而嫌她过于端庄,不如那些风月场上的女子别有韵味。

      殊不知青衫本是蛇身,若要妖冶,自是风月无边,她竭力做出一副端庄模样,恐怕也是为了压住骨子里那一股邪媚之气,只怕我嫌弃她的蛇妖身份。

      可笑可叹,我竟不察!

      眼中逐渐笼上浓重的自责,若大雾弥漫,却突然有一阵微风拂过,把雾吹散。定睛一看,原来是潇湘舞动的小手在眼前晃动:“哥?”

      我定一定神,道:“潇湘,哥哥出门有事,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么?”

      “好。”想也不想地回答,却又道,“哥,我真的担心你。”语气极为恳切。

      我的眼眶有一些泛红,有一些湿润,朦胧水雾之中,眼前潇湘的身形摇摇晃晃,几乎与记忆中的青衫重叠,我摇摇头,努力将这些幻影挥散,转身走下台阶。

      贰

      长安城,药铺。

      “客官要些什么?”眼前的中年男子头戴瓜皮小帽,一身绸缎将那圆滚滚的五短身材包裹得恰到好处,脸上是娴熟的商人笑容,热情而且殷勤。

      我几乎有些怔忪,掩盖不住眼中的迷乱,我吃吃而道:“原,原先的掌柜呢?”

      中年男人貌似有些疑惑,依旧笑得热情,却带了些尴尬,道:“客官莫非说笑?小人经营此店已经十年,远近闻名。”

      油然而生一些伤感: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上官了罢。

      只是,他是升了天庭,还是下了地狱?

      也许,该去问问老乞婆了。

      狗庙胡同。

      依然是阳光明媚的晴天,仍然是那面斑驳老旧的墙角,却不见了捉虱子的老乞婆。

      我慌乱地拉住一个个路人:“知道这里乞讨的那个老乞婆哪里去了吗?”

      没有人理睬我,他们甩开我,继续向前走,有人甚至会投来嫌恶的几眼。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长长的凌乱的发,汗渍和灰迹杂陈的脸,眼中早已没有了不闻世事的淡定,而是错落着迷惘和慌乱——我现在一定像极了流浪的幼兽。

      我徒然地踉跄退后,跌坐在墙角,垂首望向破旧不堪的衣衫,几缕长发散落,半遮半掩住我悲戚的面容。

      “叮咚”,一件物事掉落眼前。

      我抬手拾起:一枚铜钱。

      抬头四望,掷币之人却已没于人海茫茫。

      我看似沦落如此田地么?

      我苦笑。

      日色式微,益见凄凉,寒阳已然淡淡欲下,街上行人也不再纷纷,方才的热闹气息逐渐收敛起来,萧索的夜即将来临,暗示着路人该归家了。

      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晴日,我骑马经此,望见正在捉虱子的老乞婆,随手丢下十个铜钱,打马而过。

      当年的十个铜钱在老乞婆面前叮咚跳落时,她在想什么?

      我掷下的,是怜悯,还是炫耀?

      回忆已经太过遥远,无从追究。

      现在,我却只能苦笑,欲起身离开。

      “原来你真的会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仰首循声望去——一个布衣少年。

      “老乞婆说你一定会来。”他的声音有些兴奋,“原来你真的会来。”

      我猛然起身,捉住那少年的手:“老乞婆说了些什么?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少年略带疼痛的表情望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放开他的手,仍是紧紧追问道:“老乞婆在哪里?”

      少年的清秀的面容上带了些悲戚之色,道:“老乞婆三个月前已经去世了,临走前只有我在她身边,她嘱咐我在这里等你,她说你一定会来,她让我把一样物事交给你。我在这里等了你三个月,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信笺,小心翼翼地双手递过。

      我接过信笺,心下洞然:老乞婆死了,土地奶奶却没有死。今生,她作为老乞婆的身份已经结束,只是下一次,她又会以怎样的姿态,来参阅这世事人生?

      手中的信笺上那少年的余温仍在,信笺上的封线严密地合准,显然并没有被动过。我颔首,心下皆是满满的感激,郑重道:“谢谢你。”这一声谢,不可谓不轻,于我,却是真挚的心声。

      那少年却并不注意,只是一脸释然地笑着道:“没什么,不过老乞婆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心中却是放下了一块大石一般,格外轻松许多。”

      忽然有些愕然,我不禁问道:“你并不肯定我是否会来,却依旧在这里等了三个月?”

      “是的。”

      “那么我若不来呢?你就这么一直等下去么?”

      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回答:“是的。”

      真的有些愕然了:“为什么?”

      少年此时却是正色答道:“我虽然只是一个寻常少年,但我知大丈夫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我答应了老乞婆把信给你,我就一定要将这封信交到你手上;况且我和老乞婆是好朋友,更不能负朋友之托;她说你一定会来,我就一定要等到你来的那一天。”

      想不到此间还有如此重信守义的少年!

      我心下赞叹,道:“你叫什么?”

      “我原名秦霜,老乞婆告诉我,十二岁开始,我该叫易水寒。”

      “你已十二?”

      “是的。”

      “易水寒,你会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你记住,我叫杀破狼,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但不久之后,这个名字会被天下人记住!谢谢你带信给我,有缘再见,定当报答!”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受人之托而已,再见!”

      “再见!”

      他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迟疑地问:“你不是乞丐,对吗?”

      一股豪情壮气油然而生,我目光坚毅地看向他,道:“不是!”

      他开心地笑了一下,冲我挥挥手,大声道:“杀破狼,再见!”转身跑向前方。

      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夕阳正好,将半个天空晕染出一片火红,遥遥的天空一隅,一轮初月探头探脑地欲上,露出半张蛋黄也似的笑靥。

      该回家了,我想。

      叁

      我依然每天砍柴,卖柴,买铁屑,挑铁屑。

      只不过,一捆柴变成两捆,毕竟多了一张嘴吃饭。

      我依然每个月的月初去药铺买药。

      “客官要些什么?”眼前的中年男子头戴瓜皮小帽,一身绸缎将那圆滚滚的五短身材包裹得恰到好处,脸上依旧是那副娴熟的招牌商人笑容,热情而且殷勤。

      “柴胡一两,当归四钱。”

      “好咧!”掌柜随口答应,又不经意问道,“客官可是为你家娘子置买?”

      我淡淡道:“不,自用。”

      掌柜露出诧异神色,道:“柴胡味苦,微寒,归肝、胆经,主用寒热往来、感冒发热等症。当归味甘辛,温,主治补血和血,调经止痛,润燥滑肠。柴胡治疗邪在少阳、寒热往来,常与黄芩、半夏等同用;治感冒发热,与葛根、石膏、黄芩配伍;用于气虚下陷、久泻脱肛、子宫下垂等症,配党参、黄芪、升麻等;用于肝气郁结、胁肋疼痛、月经不调等,才与当归、白芍、香附、郁金等药同用。我观客官气色平和,肝胆应该正常,面容红润,似乎也并无外伤,客官用此二味,我以为不妥,却不知是哪位大夫开的此方?”

      我笑笑,只是道:“你包来便是。”

      掌柜便不再多言,着伙计包了药来,亲自双手递过:“柴胡一两,当归四钱,共计三钱四文.客官拿好。”

      我拿上药,放下钱,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向门外。

      身后掌柜长声喏道:“多谢惠顾,客官慢走。”我已跨出店门。

      店外,仍是那一片蓝天白云,而蓝天白云之下,又藏着多少不动声色的风云变换?

      悠悠蓝天,丛丛白云,不觉有风,云却已径自游走,或错乱交织,或破开重组,独自立足大地,观云行于天,竟一时入痴,怔怔呆了半晌,恍然觉醒,自嘲之余,却不禁想起当初那个幻想腾云驾雾的孩童,和那位慈爱地拍醒呆童的老者。

      那个孩童,便是初入独孤剑侠门下的我,阿七,那位老者,便是长安第一剑侠独孤长平,养育我,教导我的恩师慈父。

      师傅在我携青衫回长安之前便已仙逝,灵前三叩,一抬头,朦胧泪眼却迎上遗像中一双欲言又止的眸子,忽然心惊。可是问遍了所有的师兄弟,都说师傅没有遗言给我。

      当时过于悲恸,没有细究,现在想来,究竟是不及留言,还是已无话可说?

      奉命守护我五世,却竟然等不及我此生结束,究竟是事出有因,还是失望心死?

      如今,已无从得知。

      我垂首,胸中是无尽的抑郁惆怅:五百年时光,我辜负了多少人的期望?

      复仇之事,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背负了七年的愿柢,不是凭一番劝诫就能够轻易消除的,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我常常反复自问:真的,要放弃么?

      当深重的自责充溢内心时,复仇之事便仿佛能够看得轻了,只是,七年了,七年的坚持,是那么容易便可以拿起放下的么?

      与青衫的浓浓情爱,对青衫的深深歉疚,我真的,能够忘怀么?

      我不知。

      砍柴,卖柴,买铁屑,挑铁屑,重复而又简单。

      唯一的不同是我卖了那几棵药材,买了一些米面和菜。每天,潇湘都会在我出门之前问好我想吃什么,傍晚归来之时,迎接我的,总是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和一张期盼夸奖的可爱笑颜,有时故意刁难,胡乱捏造几种菜式要她去做,她竟然也能做出,看来,这小丫头对于做菜很有天赋,美食当前,美人如玉,再多的乏惫纷扰也在此刻消贻殆尽,无意捡回来的可怜丫头,不知不觉间,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吃她做的饭菜,几乎成了每日重复枯燥的工作外最大的乐趣,而我,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可爱丫头的陪伴。

      日复一日,三月只是一晃便过。

      是夜,天地皆在沉睡。

      迷糊意识中,忽然出现隐约呼唤:“杀破狼,杀破狼……”声音渺远辽旷,似乎来自天边,却渐渐地近了,不久,竟似已在门前:“杀破狼,杀破狼……”

      那声音如梦似幻,像是出现在梦中,却又像是真实存在,虚虚渺渺的呼唤,悄悄震荡在胸间,似曾相识,却又陌生。

      仿佛被某种意念驱使,鬼使神差般,我竟然起身穿衣开门。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袭宝蓝色羽衫,做工精巧,轻轻泛出细碎金光,在那宝蓝颜色衬托下又闪烁幽幽微绿,这样一件衣衫,绝非凡间俗物,再抬眼上看,先是被一轮雪色光芒摄住了心魂,定心再看,原来是一顶白色羽冠,羽冠之下,一张柔美的容颜之上,一抹祥和的微笑将我慢慢拖曳进过往的梦境——这张脸,曾无数次在我的梦里出现,从小,我便梦见这张脸,忽远忽近,看不清容貌,但那抹微笑却清晰得深刻心底,是淡淡的温暖。我曾无数次疑惑醒来,为那不曾见过的美貌和慈爱的微笑所困扰,她,她是天仙吗?

      仿佛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慈祥地笑了:“杀破狼,我是你的母亲。”

      难以置信地望过去,宝蓝色的身影在我门前的月光下静静站立,与那连天月色几乎融为一体,美得不似真实,但那素手上玉环相互轻啄之音却是清晰,有些不敢相信,有些愿意相信,心于是挣扎,泪眼逐渐有些模糊了,不禁责怪自己:堂堂男人,如何轻易落泪?

      可是,这位无数次在我梦里微笑的女子,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蓝衫女子依旧微笑着,道:“孩子,我是你的母亲,瑶池王母座下左使,玄天姬。”

      你是什么,重要吗?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一直只出现在我梦中?为什么,现在才来与我相认?

      “孩子,母亲是瑶池仙使,侍奉王母左右,维护三界秩序,是我的职责,仙务繁忙,无暇分心照看你,不得已,把你交付给你的爷爷,也就是文曲星公教管,怎知突生变故,你被贬下凡间。母亲虽然心痛,却受制于天规,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人间受苦。如今已是第六世,孩子,你若此生依旧毫无成就,只怕无法再返仙籍。”

      默然。

      土地奶奶的遗嘱只一句:度情劫,重登仙。

      独孤师傅遗像的那欲言又止的一眼,长孙掌柜临别的郑重三叩,所有这些,也都与那遗嘱所意相同。

      重登仙籍,真的那么重要么?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为四大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瞻部州,北俱芦洲。有物即有情,有情成四生,世间各类有情物种,皆由“四生”而出,谓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这些生命因各自追求不同,经历几千年的沉淀,遂成人、妖、仙三界:人族追求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主“仁义”;仙族追求自身的解脱,主“修行”;妖族追求自然的原生,主“自由”;三个种族不同的文化随之而生,三界格局初定,分驻四洲。”

      “仙界,‘般若波罗蜜’,中原文字作‘智慧到彼岸’解,仙族法力强大,门派众多,但以四门派为主:瑶池,五庄观,龙海龙宫,普陀山。瑶池一派,是天庭主要力量,我便是王母座下第四弟子;五庄观,道家浩然正气之身,历来享誉,只是近来附近白骨洞、黑风洞崛起,觊觎五庄观镇观至宝——千年人参果树,不断叨扰;东海龙宫,原是坐享其成之派,向来服从天庭指挥,但自从西海龙王太子摩昂使计入驻东海龙宫,渐渐不听天庭号令,谋乱之心昭然若揭;普陀山是观音大士修行之处,普陀派一向少问世事,却又普渡众生,是我瑶池派得力助手,助天庭维持三界秩序,普陀功不可没。”

      母亲略停一停,又道:“妖族,所谓‘四生兴孽者,妖也’,妖族一向离经叛道,做事随心所欲,往往破坏三界平衡,激起大乱。千百年来,我仙族已或消灭或削弱了妖族多数力量,目前,妖族能成些气候的,也只有黑风洞,白骨洞,盘丝洞,幽冥地府。黑风洞由一黑熊主持,这黑熊虽然法力强大,智慧却是平平,只喜追逐珍奇法物,倒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白骨洞的白骨夫人,却恨极世人,尤其对与五庄观一桩恩怨念念不忘,蓄意扩大势力,不仅骚扰人界,还意图攻打五庄观,是最令天庭头痛的一伙妖众;盘丝洞盘踞了一群女妖,虽常至人间捣乱,却也曾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功可抵过,仙界正欲予以收服;幽冥地府一向专注于勾魂摄魄,惩治恶鬼,有他们的帮助,才使得人间少受鬼魂滋扰,是天庭维持三界秩序的得力助手,惩治白骨洞,地府将是强力战将。”

      母亲的流水一样的眼波扫向我,接着道:“至于人族,尚儒,重仁义、兼爱,讲人伦,守礼仪,虽然是三界中最弱小的力量,却善于运用自己的智慧,学习玄门奇术以自保。人族自古受野兽、妖灵困扰,以群居为生,讲求搭帮结派,但自从大唐建立,天下太平,百姓喜爱文艺,武术之上反而渐渐荒疏,目前江湖可以数得着的四大门派里,便有三派——大唐官府,化生寺,掖庭宫,是属于官家力量,势力庞大,几乎布满天下,大唐官府是混世魔王程咬金创下,武技出自军阵,颇为厉害,是大唐最强大的军队;化生寺由李世民最亲近猛将,现在的空渡大师主持,传说中藏了掌握大唐龙脉秘密的一本佛经,便传闻收于此寺,而曾经名满天下的唐三藏玄奘,也是此寺弟子;掖庭宫是一股新近崛起的力量,极其神秘,我还未及详查,但秘闻其与龙宫势力悄悄勾结,是正是邪,尚未可知,另有一派,名曰方寸山,由菩提老祖创立,门下弟子一向注重清修,不问世事,但自从被老祖赶下山的孙悟空名震天下后,很多弟子也蠢蠢欲动,意图建一番事业,纷纷辞师下山,由于他们修为既高,做的又是行善积德之事,很快便在江湖树立了极大的名号。”

      母亲又是一顿,随即轻轻叹气,道:“目前三界力量暂时相互制约,全靠仙界从中周旋,才维持住表面的平衡,但若有异动,天下立时大乱。你爷爷曾从星动中察地煞星气隐隐欲生,似乎地煞星即将临世,而唯一能够克制地煞之气的,便是你这天狼星神,眼见地煞破出之际临近,你却只顾儿女情长,想那肤浅的报仇之事,徒使英雄气短,枉自辜负了我等对你的期冀啊!”母亲柔和的目光渐渐严厉,略带责备之意。

      我已是大汗淋漓,垂首答道:“孩儿愚鲁,虚度光阴,求母亲原谅。”

      母亲颔首微笑,道:“能够迷途知返,便不枉我众人为你费心。你与青衫,本是一段避无可避的孽缘,你未能躲过,倒也罢了,如今缘分已尽,再追究只是徒伤心神。”

      心下愧疚,无话可说,我只道:“请母亲指点迷津。”

      母亲点点头,道:“此次前来与你相见,原本就是要嘱托你去办一件大事。”

      “请母亲直言。”

      “替我去一趟五庄观。”

      “何事?”

      母亲摇摇头,道:“此时尚不可告知你,待你到了,便知道了。兹事体大,如今人妖两界已经开始动乱,此去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孩儿千万小心才是。”

      心中有些迷惘,但母亲既不肯说,我也只得答道:“儿子知道。”

      母亲满意地笑了一笑,又继续道:“你是文曲星之孙,得武曲星教授武功,有我的灵气传承,再兼天生神力,若是自身肯下苦功,自是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你于天界之时原是使刀,今世剑童却教你使剑,但剑气虽利,始终无法发挥你的全部力量,你还是重新使刀吧,我请天冶阁神炼子为你打造了一把独臂刀,此刀身长三尺,不甚锋利,极是沉重,但颇具灵性,吞噬恶果愈多,灵气愈大,再加入天之神炼冶炼,便可逐渐提高等级,若你能把它练治成修罗雪刃,于你也是极大帮助,这里有一本《刀剑诀》,教授刀剑武功,正好也方便你由剑转刀,但此书所教甚少,你须在学会之后自行钻研修炼更精深的刀法,另外是一些衣物,布帽、麻布衣、布鞋、两仪玄阴镜、三花护魂、彩石宝带,虽是一些初级装备,但注入了仙界灵气,与刀一样可在使用中逐渐升级,但不是配合天之神炼,须搜集红、绿、黄、蓝、黑宝石合成,另外是100颗回生丹你收好,可补气血,但日后若是用尽,须你去药铺购买或自行采集药材炼制。”说罢,递过一个包裹。

      我接过包裹,那包裹大而沉重,亦是于我心一片沉甸甸的感激。

      母亲像是又想起什么,忽道:“另外,潇湘这女孩子我要带走,有一个人看中她的仙根,欲收入门下。”

      “潇湘?”我愕然,犹豫道,“母亲,此举似乎不妥,潇湘是我临时收留下来,不久便要让她回家去了,母亲冒然带走,且不说她家人着急,她自己恐怕也未必愿意。”

      母亲微微一笑,道:“此事你不用担忧,我自有分寸。”

      “但是……”

      母亲柔和的眼眸似乎有些了然,道:“你们不久便会相见的,届时,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在等待你,但是在之前,你需要先修炼自己,做出一番成就来。前途漫漫,好自为之。”

      “母亲要离去了么?”我有些不舍。

      “若你功成名就,日后天庭自会常常相见。眼下我还有事,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孩子,珍重。”

      只一霎眼,母亲便已不见。

      我惊慌失措地惊起身,却发现已是天明,窗外,已有阳光漫漫散射进屋,照射出满屋光亮,身边,却是昨夜那沉甸甸包裹。我想起潇湘,便开门转至正门,见门上一行白字:潇湘跟随我去,你大可放心,我儿,珍重。

      原来,昨夜真的不是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