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以此年18岁的青春》杨小宁

9、生日快乐

　　因为之前的罢课、劳动等事件，本来定在开学之初的第一次摸底考试，终于在十月份的最后一周姗姗而来。

　　摸底考试后，距离高考尚有时日，大家都短暂地放松了下来。娜拉和布音那森却忙碌起来，因为马上要召开学代会了。

　　所谓学代会就是学生代表大会，仿照人民代表大会的体制，从每个班到每个年级层层选拔出代表，拟定提案上报校学生代表大会，校学代会通过的提案对全校都有约束力。

　　轰轰烈烈的学代会结束后，杨依觉得这届学代会通过的几个提案都无关痛痒，稍有意思的也就两个：一个是校领导秉承“宁愿用坏，不能放坏”的思想，宣布学校的操场还有草坪对所有同学开放。一中的塑胶操场中央是一块足球场，因为是全真草坪，这在当时的狮城是数一数二的。全真草坪的人工养护成本太高，所以除重大赛事及活动外，一直是禁止踏足。另一个就是全面禁烟，全校所有室内场所一律禁止吸烟。

　　当校内广播宣布这一条的时候，班里炸开了锅。

　　“靠，这不是咱们班的提案吧？”

　　“这让兽兽情何以堪啊？”

　　“一节课不吸烟，兽兽怕是要被憋死了吧。”

　　“这要真是咱们班提的，还不被兽兽扒皮抽筋啊？”

　　……

　　第二天，不知道是谁在教室的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禁烟标志，写着鲜红的No Smoking!老师们进来上课的时候，看到这个标志先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意味深长地朝全班同学会心地一笑，杨依想，看来受兽兽烟瘾毒害的不仅是他们这帮学生啊。

　　然并卵，当兽兽走进教室的时候着实注意到了这个醒目的禁烟标志，他先是盯着看，下一秒就一把扯下了这张标志，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兽兽走上讲台，点起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魔幻般的声音隔空而至：“现在宣布模考成绩！”

　　这是高三届的第一次模考，为了让大家清楚自己在整个年级中的位置，学校进行了第一次全年级大排名。毫无悬念，顾书笙是高三理甲班第一，也是年级第一。杨依排班里第五，年级二十名。娜拉位列第七，年级二十五名。

　　虽然学校再三要求，排名仅供内部参考，严禁外传。兽兽还是给每人发了一份全年级排名表，A3的纸张，整整三大页。杨依开始细细地研究起这张名次表。智子的成绩也不错，排年级四十六名，以他的成绩，当初是可以够得上进理科尖子班的。不过尖子班的名头加上兽兽的名气，想进她们班的家长们自然挤破了头，尽管兽兽大力阻拦，力求公正，但多少免不了有人加塞儿，就这样把他挤掉了。可惜没有文科班的排名，不知道小叶子考得怎么样，不过她一向位列前三甲，只要正常发挥，就很好了。近几年，狮城一中的实力有所下滑，所以她不知道一中的年级二十名，这样的名次，放在全新华省是什么水平，离理想的大学究竟有多远？

　　兽兽继续训话：“这一次，虽然书笙得了个第一，但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至于你们其他人，还远着呢！就你们这成绩，还想上名校？没门！回去了，都给我对照这张表好好反省反省，要记住，咱们可是火箭班！”

　　杨依着实怀疑校领导的脑袋是不是被门缝夹了，尖子班就尖子班，为了显示对学生一视同仁，没有分成三六九等，非要叫成火箭班，导弹班，每当听到这样的字眼，杨依都有一种不是要去高考，而是要跑去参加宇宙大战的恍惚。

　　一张年级排名表，给班里带来了丝丝高考的气息。在这一考定终身的制度下，大家不再像前两年那样对考试成绩一笑而过，开始注重起彼此的分数、排名了。下课了，男生们第一次没有议论魔兽、DOTA和女生，而是围着顾书笙。

　　“书笙，可以呀，又给兽兽争脸了。”

　　“书笙书笙，给我们传授传授秘诀呗。”

　　杨依抬头，见顾书笙翘着二郎腿，一屁股坐在课桌上，神采飞扬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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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杨依踏进家里的小院子时，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屋子里的灯全部黑着，哥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杨依抬头望向夜空，月明星稀，她闭上眼睛，对着一轮明月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Surprise！”

　　杨依踏进门的刹那，灯光瞬间点亮了整个屋子，娜拉、智子、多利，还有一众跟班喽啰都来了，大家一齐说：“生日快乐！”

　　餐厅早已布置妥当，大家围桌而坐，一众跟班们倒酒的倒酒，上菜的上菜，活脱脱一个大Party。

　　穆子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小妹！生日快乐！18岁的生日哦！怎么可以那么随便地度过！这是哥哥送你的礼物！18岁的成人礼Party!惊喜吧！”

　　“额，惊……喜……”杨依木讷地回答着，她觉得头上黑压压的，好像成千上万只乌鸦呼啸而过。心说，哥哥大人啊，难道你没发觉，篮球比赛之后布音那森的风头好像快要盖过娜拉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为嘛一直推脱着不要娜拉来家里嘛？！要是娜拉在这里见到了布音那森，要是布音那森的那些疯狂的女粉丝们知道有女生和他合租……惊喜倒是惊喜，就怕是有惊无喜啊。

　　生日蛋糕呈上来了，小巧精致的慕斯蛋糕，上书：杨依格格吉祥

　　娜拉说：“杨依，许个愿吧。”

　　杨依说：“刚才在外面已经许过了。”

　　穆子杨凑过来，拍着杨依的肩膀说：“小妹你不知道吗？生日是要许两个愿望的，你那个是在偷偷许给自己的，还有一个，是必须说出来和大家分享的！”

　　杨依于是想了想，说：“希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快乐幸福，希望这里所有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开开心心。”

　　大家一起吹灭蜡烛，穆子杨拿起一大瓶可乐使劲摇了摇，打开瓶盖的时候，白色的泡沫哗哗哗喷得到处都是，他麻利地接到每个人的杯子子里，说：“接好了，可是幸福酒哦！”

　　杨依举起可乐，说：“祝大家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大家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Party继续，大家涌到别墅的各个角落，各自happy。有去家庭影院看电影的，有K歌的，有去健身房的……

　　穆子杨站在沙发上，摆弄着他那把电吉他，尖着嗓子唱：

　　mountain top 就跟着一起来
　　没有什么阻挡着未来
　　day and night 就你和我的爱
　　没有什么阻挡着未来
　　……

　　杨依不时地看向门外，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了。布音那森好像还没有回来，额，要是大家知道。额，祈祷祈祷，最好他今晚都不要回来。

　　“好几次我都说来看看你的新窝，你个死丫头，总是推三阻四的，住着这么好的地儿，敢情是金屋藏娇呢？”娜拉拿起一个抱枕砸向杨依，打趣道。

　　“呃，我是喝多了吗？”多利使劲揉着那双小眼睛，说：“我刚刚怎么好像看到那个……布音那森……从这边走上去了。”他手指着通向二楼的楼梯口。

　　众人顺着多利手指的方向看去，布音那森正从房间出来，他一身睡衣，手里拿着牙刷和漱口杯。

　　“杨……杨依姐，你和布……布音那森同居了？！”多利卷着舌头问道。

　　此刻，杨依心中足足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过，哥哥啊哥哥，她就说吧，有惊无喜。

　　“同居”这个词果然颇具吸引力，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屋子的人目光都投在杨依身上，当然布音那森除外。杨依也着实佩服这位布同学的定力，他视大家都不存在一般，走进盥洗室刷牙去了。

　　“我靠！你个死克隆羊（多利这个外号源于他长得着实像生物课本上那只克隆羊多利）！”穆子杨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把拧住多利的耳朵,吼道：“同居你个头！明明是合租好不好？！是合租！合租！！合租！！！”

　　“是，是！”多利的耳朵被穆子杨拧了好几圈，疼得呲牙咧嘴，连连重复道：“合租～合租～合租～”

　　穆子杨继续发表着他的长篇逻辑：“我们需要找人合租，布同学是人，所以布同学可以合租……”

　　大家被他俩的举动逗笑了，音乐又重新响了起来，Party继续……

　　“娜拉……我……”杨依有些尴尬地看着尹娜拉。

　　“好啦，”娜拉拍拍她的肩膀，“你个臭丫头，刚才不是都许愿了嘛—希望这里所有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开开心心。我可不能让我们杨依格格的生日愿望落空了。”她双手伸向杨依腋下，“你个臭丫头，推三阻四地不让我来，就是因为这个啊，长大了啊！会使小心眼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侠！刀下留人哪……”杨依和她说笑着朝房间里跑去

　　……

　　大家一直闹到晚上2点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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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依走进自己卧室，床上躺着一只大大的阿狸，一看就知道是哥哥送的，从小到大千万年都不变的毛绒玩具。

　　杨依抱起阿狸，找出手机细细翻看了一边，没有新信息，也没有未接来电。那个心底的愿望竟然这么快就破灭了。听说上海那边的竞争更加激烈，即使拥有上海户口也不一定都能考上复旦。陆兮应该很忙吧，又或许……他已经不记得她的生日了。

　　房间的门当～当～当，响了三下。

　　是布音那森。

　　他走进来，递给杨依一样东西，说：“生日快乐。”

　　布音那森递给杨依的是一个厚厚的小本子。本子是牛皮纸的，复古而精致，但应该用得有些时日了，牛皮纸的边沿磨出了毛毛的边。

　　“嗯……谢谢。”杨依盯着他递过来的古怪小本子，问：“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布音那森解释道：“你之前不是给过我一个《劳动攻略》么，这个……就叫《高考秘籍》好了。不过，仅代表我个人对高考的观点。”

　　“比如？”

　　“比如，”布音那森顺手拿起桌上的名次表，“虽然是理科班，但排名年级前10的，一定是全面发展的那种。”

　　嗯？

　　“在我看来，作为理科生，首先要学好的是语文和英语，因为这两科具有稳定性，平时这两科成绩好的人，基本不会出现临考发挥失常的情况。而数理化这三科却常有发挥失常的时候，你看肖剑的成绩，”他指着肖剑名次所在的位置：“典型的理工男的成绩，数理化很棒，都在年级前十，结果最终只排41名，就是语文和英语太差。如果遇到数学、物理出些个偏题、怪题的表态情况，他来个发挥失常，掉出前100名都有可能。”

　　杨依顿悟道：“嗯，所以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下，我要先保住语文、英语这两科，然后守株待兔，坐等那帮理科天才发挥失常的时候，吼吼，听着有点阴险。”

　　“嗯，在分数导向型的考试中是这样。那接下来的主次呢？”

　　杨依想了想，说：“生物？”生物课号称理科中的文科，以记忆性内容为多，出题者很难剑走偏锋。

　　“嗯，至少我这么认为。你看顾书笙，这位年级第一没有一门是年级最优的，但他各科分数都比较平均，都在年级五名上下，没有一科硬伤。不过这都是从分数布局上作一些略微调整，在考试中赢得一些相比较优势。总之，以你目前的情况，想要成绩更上一层楼，一定不能偏科。就是所谓雨露均沾。”布音那森说得严肃认真。

　　呃，雨露均沾……这个词可以这么用么？

　　“那你的成绩呢？”杨依问。布音那森好像是因为学籍的问题，参加了考试，但没有参与这次年级排名。

　　“我的成绩……”布音那森顿了一下，“不具有可比性。”

　　“不具有可比性？”这句话触到了杨依心里的某个点，“那么，你到底能加多少分？20分？90分？”她已经查过了，“布音那森”这个名字是蒙古语“健康长寿”的意思，那么按照新华省的高考政策，他至少能享受20分的加分。

　　“哦，对了。”杨依继续道：“还有省级优秀学生干部的名额也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会长大人。又是20分的加分！搞一个空降会长，就直接抹杀了别人高中好几年的努力。你这么做，不觉得可耻吗？！”要说利用少数民族的高考加分政策，杨依还可以理解，毕竟这没有直接伤害到某个人的利益。但省级优秀学生干部的名额和加分，那是抢走了本属于娜拉的东西，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觉得。”布音那森冷淡地说，“如果足够强大的话，一样可以无视这些差距，直接碾压我。”

　　杨依惊讶了，这个人的脸皮真的是比城墙拐角还厚，机关枪都打不透。

　　布音那森把小本子放在写字台上就出了房间，杨依耳边传来他冰冷的话语：“还是先用好这里面的内容再想着怎么碾压我吧。”

　　门“啪”地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