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以此年18岁的青春》杨小宁

8、我为你狂

　　金秋十月，全市篮球赛如期而至。狮城的篮球比赛和奥运会一样稀有，四年一度，很多人高中三年都不一定能轮上一次。因此，虽然考试在即，大家还是兴奋莫名，这可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篮球赛了，还是全市级别的！

　　兽兽也嗅到了苗头，早早地给全班下了通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小心思，你们这帮臭小子，还惦念着打球呢？！给我扳着手指头算算，高考还有多少天？刚刚学校已经确定，月底就是第一次摸底考，孰轻孰重，都给我拎清楚了！”他顿了一顿：“要是谁敢参加……”

　　杨依见他一双小眼睛闪着阴光，无奈地叹口气，篮球赛嘛大家是肯定会参加滴，只是不知道兽兽又会使出什么绝世神功来对付他们。

　　周一放学后，学生会开了一次临时例会，因为是篮球赛的事，穆子杨同学也破天荒地出席了。

　　按照以往的情况，与一中可以一争高下的只有二中，二中近几年设了特长班，招了不少体育生，实力不容小觑。

　　最后，大家商定，高一高二的校队成员正常训练，高三的秘密组织训练，女生这边由娜拉带队，男生那边由体育部长穆子杨负责。至于兽兽那边嘛，迎接兽兽的惩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比赛到中途被兽兽拉下场，那就game over了。可是大家也想不出什么对策，一时沉默。

　　“兽兽那边，我负责搞定。”钱谦自告奋勇地站起来，“大家……安……心……训……训练就好了。”他突然眼睛一亮，连说话都打起了磕巴。

　　杨依转过头，果然，叶以箐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会议室。

　　钱谦这小子，特别对不起他爸取这名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初衷，仗着他老爸是校主任，整天鸡鸣狗盗，什么歪门邪道都走。初中的时候，一外地土豪想让自己小孩进一中读书，不知怎么和钱谦搭上了线，他把土豪的全球限量版金表揣进兜里，一拍胸脯，立下保证。一周后，土豪的小孩果然如愿进了一中读书，就这么上了一个学期，直到期末参加全市统考发现没有学籍学号时才露馅儿。原来时逢四川地震，他跟班主任说，这是家里一亲戚孩子，灾区来的，他爸让跟着旁听。

　　唯一让人想不明白的是这小子在感情上竟然无比专一。他爸和叶以箐的爸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铁）锹”的同学，两家关系好到连住上下楼都不行，多年都是住门对门。他和叶以箐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这个年头，按说不是早执子之手了，就是左手摸右手压根没感觉了。可是钱谦这十好几年一直追一直追不仅还没有追到手，而且也没有放弃。每次一见小叶子就立马怂掉，结结巴巴说话都不淡定的样子，和在他那帮跟班面前吆五喝六的神气劲儿大相径庭。杨依见有哥们儿劝过钱谦，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只是小绿叶。甚至有“看小叶子发育的那个不良啊，找了她，以后你娃儿喝奶都成问题哟”这般掏心置腹的话劝过他。其实也很好理解，他这人一向一条道走到黑，比如不学无术、偷鸡摸狗、误人前程方面。

　　一中女篮的实力一直在全市独占鳌头，其他学校向来只能望其项背，这次冠军应该是杯中之物。倒是男生那边，主力队员都集中在高三这一届，高一高二的队员还没有成长起来，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

　　穆子杨兴奋异常，他在凤城读书的时候，就是靠打架和打篮球成为风云人物的，自从进入一中，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参加比赛，双手都快要无聊到长毛了。

　　因为篮球经理要负责校队的训练，杨依每天会抽空帮哥哥这边做一些技术统计。

　　这天早上，杨依照例在厨房里的小黑板上写着头一天的技术统计结果。这个小黑板应该是用来写食材或者菜谱的，被杨依征用来为篮球队服务了。穆子杨同学此刻还在呼呼大睡，待他醒来，就可以一边吃brunch（早午餐）一边看头一天的统计结果了。

　　“这比赛有意义么？”一个淡然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杨依抬头，是布音那森，他从橱柜里拿出一袋麦片，仿佛是对着空气说：“毕业之后谁会记得。”

　　“当然有！”杨依被他这种冷漠而功利的态度激怒了，粉笔在小黑板上每写出一笔，都擦出重重的一声，“这是高中阶段最后一场篮球赛了，不是么？你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明白我们付出过怎样的努力和汗水。的确，就算拿了冠军又怎样？十年二十年之后也许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但这起码代表了我们的青春和努力！至少，以后回忆起来，可以很骄傲地说，我们年轻的时候，曾经为一件很纯粹的事情很努力很努力过，仅仅是出于兴趣和热爱。难道只有考试、分数这种结果才有意义么……”杨依激动地说到手心冒汗，手中的粉笔在她的蹂躏下断成了好几截。

　　布音那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杨依看看表，糟了，要迟到了！第一节可是兽兽的数学课呐！她抓起书包向门外飞奔而去。

　　布音那森！可恶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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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篮球比赛如期而至，整个过程比不仅顺利而且幸运，男女生队双双拿到了豁免权，直接进入了决赛。最后一场冠军争夺赛的地点定在了一中。

　　第一场是女生决赛。作为球队的灵魂人物，娜拉上场立刻成为焦点，她戴着黑色的护腕，短发在空中飞扬。看着娜拉的英姿，杨依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看她比赛了吧，很快，她们就要参加高考，以后，她们会去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地方，每年见面的机会寥寥可数……想到这些，她更加起劲地喊起了：“加油！加油！”，声嘶力竭。

　　在娜拉的带领下，女生们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比赛。接下来是男生组决赛，对方是二中篮球队。上半场双方比分还是你追我赶，相差不下一二。下半场时，体育特长生们的体力优势开始体现，一中这边换了好几次人，但分数还是渐渐落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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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肖剑起跳投篮的时候，在空中被对方直接撞飞了！他手肘着地，擦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校医正在帮他包扎。篮球是技术与力量的双重比拼，肖剑的技术过硬，但身高178的他只有110斤，自然无法和对方那几个目测180斤往上的大汉对抗。

　　虽然裁判宣布比赛暂停，但肖剑目前的情况是无法继续比赛了。本来五个主力中有四个都是高三届的，控球后卫程皓体力不支已经换上了智子，高三届暂时没有其他合适的替补了。离比赛结束还有20分钟，随便派一个低年级的队员上场，基本等同于提前出局。派谁顶替肖剑小前锋的位置，穆子杨也很头疼。

　　“不行！”一中这边传来穆子杨激动的声音，“尹娜拉，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花木兰啊？！”情急之下娜拉已经换上球衣，向裁判示意顶替肖剑上场。娜拉的球技，用一句武林术语来形容，就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她上场的话，未必会输给二中。

　　“你胡闹些什么！”穆子杨表示坚决反对，堂堂男子篮球决赛，竟然需要一个女生来替补，对于作为队长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两人一时争执不下。

　　裁判很为难，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女生作为队员参加男生篮球赛，到底是否符合规定，他一时也没有主意。

　　布音那森～～～

　　拉拉队尖利的声音突然贯穿全场。

　　杨依觉得他这个人仿佛自带磁场，到哪里都能吸引注目无数，在这项背相望的球场上，杨依竟然也一眼望到了他。布音那森从替补队员那里拿了一身篮球队服套上，向场内走去。

　　“野猴子！你……”穆子杨应该是想说，你添什么乱！但布音那森接住篮球经理扔过来的球，运了几下球，随即起跳，一个三分远投。

　　中了！

　　布音那森！

　　围观群众们沸腾了，场边竟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布音那森视若无睹，继续运了几下球，作为热身。

　　穆子杨咽下了后半句话，示意裁判比赛继续。

　　布音那森参加比赛的消息不径而走，一众女粉丝纷纷前来围观，场边的观众越来越多，围观群众自发加入了拉拉队的行列，把一中主场作战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布音那森加入后，接连几球命中，一中这边迅速追回了几分。

　　女生们更加疯狂了，在思琪，佳音的带领下，拉拉队的加油声由“一中，加油！”变成了：

　　阿布，加油！阿布，加油！

　　“我靠！吵死了！！！”穆子杨对着场边大叫，但声音很快湮没在更加疯狂的呐喊声中：

　　阿布阿布，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阿布阿布加加油呀！咿呀咿呀哟~~~~~~~~~

　　布音那森倒是置若罔闻，其他队员表示习惯。杨依听得胃里直发酸，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中的战术之一，因为二中的几个球员纷纷现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离比赛结束还有5分钟。

　　布音那森又抢下一个篮板，随即被对方的三个球员团团围住，强行上篮的难度很大。

　　“篮球是一种团队运动，只有合作才可能取得胜利哦！”耳边回响起一个声音。在这之前的很多个夜晚，杨依的声音都会从楼下的小院子里传来。从书桌旁的窗户望下去，穆子杨独自上篮，杨依笑意吟吟，夜风轻轻吹，裙摆轻轻飘。

　　布音那森有一点走神，但仅仅是一瞬间，他轻轻起跳，在对方起身拦截的瞬间，迅速下蹲，把球从身后传给了穆子杨。穆子杨随即上篮，得2分！

　　最后8秒钟。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对方进入全力防守状态，毕竟一中还落后2分，只要防守住这8秒钟，就取得了胜利。

　　布音那森刚接到智子的一记远传，就被对方的三人围墙封阻，他后退两步，突然起跳，对方眼疾手快，也跳起阻断。布音那森在空中身体后倾，避过了对方的接连两记盖帽后投出了球。

　　球沿着篮筐飞速转了几圈，最终进了。

　　一个三分！

　　一中以一分的优势险胜！第一次包揽了男女生的双料冠军！

　　人群沸腾了，大家一齐喊着：

　　一中一中，天下无双！

　　一中一中，我为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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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给我滚回去上自习！”操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怒吼！兽兽站在篮球场边，两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大包裹，怒气冲冲地吼道。他头上冒着热气，大肚子一鼓一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虽然兽兽发了怒，但放学后，大家还是偷偷去聚餐以示庆祝。

　　晚上，杨依回来的时候，布音那森竟然在院子里打球，嘭嘭嘭的声音在静悄悄的院子里回荡着。杨依还以为他不参加聚餐是为了弥补学习时间呢。

　　“布音那森，”杨依走到他面前，说：“谢谢你。”他脖颈间有点点汗珠，映着院子里淡淡的夜灯，又也许是月亮的清辉。

　　杨依想起白天的情景，布音那森那件球衣不大合身，从杨依的角度，可以看见他起跳的时候前襟微敞，淡淡小麦色的胸膛上，有汗珠在阳光下闪着莹莹的光。

　　杨依觉得两颊火热，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脸颊，此刻她的脸一定红极了。

　　“谢谢你。”

　　杨依反应过来的时候，布音那森已经上楼去了。

　　谢谢你。

　　额，谢我吗？谢我什么呢？杨依站在原地疑惑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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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杨依才知道，篮球比赛的时候，兽兽之所以没有出现，源于钱谦冒充老校长的名义，请兽兽帮忙去开发区的一处工厂买手套。从市区到开发区还没有通公交车，于是兽兽一路骑着他那辆二八自行车，来回6个小时，买了200副手套回来。

　　这200副白手套带来的结果就是——兽兽有令：全班男生每天早上打扫厕所，直到200副手套用坏为止。

　　于是，篮球比赛过后的每一天早上，狮城一中都会出现这样壮观的场面：

　　高三理科甲班的男生们身着校服，手戴白手套，列队整齐。在兽兽的带领下，奔向——厕所。队伍一边跑一边喊着兽兽的座右铭：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多和好生谈理想！

　　不与差生闲扯淡！

　　40多个人呼啦一下涌进厕所，打扫厕所的大妈们无不颔首赞许，乐得轻松。

　　正在方便的同学们则普遍表示——尿—不—出！>_<#

　　兽兽还算怜香惜玉，女生们则被罚在教室里解数学题。每天等到杨依被兽兽出的那些那万年变态数学题折磨到脑袋抽筋的时候，就会看到钱谦打扫厕所归来，苦着脸万般懊恼地说，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开发区远得足够支开兽兽一天，我不知道那里还真有个工厂，也不知道那工厂还真卖手套，更不知道他还真买了200副！造物弄人造物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