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鸢》笛戈

12、难言(二)

　　清辉满庭，隐隐有风。
　　云府东侧厢房的门忽然开了。
　　石辰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头去，看着这满庭的血腥和被巨蟒大肆破坏的痕迹，不禁庆幸道：好险方才小爷没出去，不然可不得被这群神仙牵连致死？
　　他眼光扫过中庭，小心地观察着。
　　他今晚可不是来云府做客的，只是想过来拿回他的东西，这都让他在云府找了好几天了都没找着，今个儿居然还碰上这等麻烦。索性不找了，人还年轻，保命要紧。
　　不过话说回来，这云家的小姐抢了他的茴清草是不错，毕竟他可是跟着茴清草散出的暗香一路从北亓边邑跟到潦清城，可这股香味今天怎么突然断了？莫不是给了她府上的那位女客？
　　“锵！”刀剑交接的声音再度响起，正想逃跑的石辰心中更焦灼了：怎么还在打？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
　　他不快地顺着声音望去。心中一喜：哎哟！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现在正和那群黑衣人打着的可不就是那位女客嘛！
　　又暗中观察了片刻。石辰心中大惊：我去，这都什么人啊？怎么都这么能打？你们当真是神仙下凡？？
　　倒也不怨他。
　　只见一身着朔雪云纹寒梅衣袍的女子站在檐顶，双手凝聚银光，操控着十把幻化而出的瑶光剑与五名诡兵打斗，竟还能同时将那十把瑶光剑操控自如！而与她打斗的那五名诡兵也是在夜幕下行如鬼魅，虽说并不能将那些瑶光剑完美躲过，却也没有丧身其中。
　　石辰并非玄门中人，虽有沾边，却也是个门外汉，自小便是在凡尘中漂泊，人间百态看得多，但是对这样的“神仙斗法”还是头一次见到，当真是开了眼了。
　　正如此想着，突然被一剑刺中，背上传来火辣的疼！石辰惊恐回头，见是一身着金衣兽纹流光袍的女子，心中一惊！这，这人方才是不走了吗？！
　　他惊恐地对上她的眼，只见其间蕴着嫌恶，轻蔑，不齿，和满目的杀气。又听她冷冷道一句：“没想到今晚还能捉到你个偷入女子闺房采花贼，倒算是额外收获。”
　　石辰心中大骇！
　　什么？他是采花贼？？他怎么不知道？！
　　石辰连退两步，又见她提剑再刺！惊得他是要隐身入地，可身负重伤，行动迟缓了不少，再躲闪也不及，直接摔到在地上，碰翻屋内的香几。
　　金苌安冷哼一声：“你还想躲？！”
　　石辰连忙滚了两滚，险险避过那重剑锋芒，心道，我怎么不想躲啊，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采花賊好吗！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个在江湖上平庸无名的鼠辈，有时候还能凭着一点在医学上的天赋装装江湖郎中或者算命的道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官府的通缉令都没他名字！采花大盗这么高端的行业，他哪里做的来？！
　　奈何他现在是吃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混乱滚。却不想这一滚反而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他看了看自己身处的环境——好嘛，自个儿往墙角站，换瞎子来都能对他一刺一个准，看来他当真是命不久矣死到临头。
　　“我看你往哪跑！”金苌安提起那把重剑便要刺去。石辰见她毫不费力地提起那把重剑，心里不由得一惊，妈呀这姑娘力气这么大还拿什么剑啊，省点事直接徒手掐死他得了。
　　但说是这么说，他哪是什么等死的人。手中一翻，竟不知弄出了个什么东西，整个房间突然亮如白昼，转瞬便不见人影，唯有那滩血滞在墙角。
　　金苌安一剑刺空，又见这人突然消失于此，心中难免惊讶。这样的术法……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使得出来的。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难道……他并不是采花贼？
　　她接到的案子中所描述的采花贼系为凡人，虽有武艺，却是不可能使出术法的。可如果这人不是采花贼，那为何今夜会出现在云府里暗中偷窥？莫非，他也是为诡兵而来？
　　今晚的云府可真是热闹。
　　金苌安走到门边，将自己隐在暗中小心观察，眸光一闪，竟将庭中的战况看出了些不同。
　　这庭院中乍一看分为两批，那控制灵兽的空雾山女子一批、诡兵一批，可她完全看不出诡兵有要伤害那女子的意思，毕竟在她看来，那姑娘操纵灵兽的手段虽不是生疏，可却也不算娴熟，若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她的动作还慢了半拍，更像是有人在提示她来做动作。
　　但，纵然如此，诡兵也不去同她缠斗，甚至看到自己抛出去的弯刀要伤到她的时候还施以术法收回来。难道这姑娘和诡兵是同一批人？那他们这是干什么？把云家当作演武场吗？而且空雾山的人怎么会和诡兵有关联？……
　　方才只是有些怀疑，便偷了那女弟子的玉佩想试探一番，当时看她的表情便有些不太对劲，没想到才留下来一会儿，果然让她瞧出了端倪。
　　先前开始着手调查诡兵时便怀疑其与玄门中人有所勾结，才导致诸位家主行踪泄露惨遭埋伏甚至身死道殒，直至前日暗中收到不执神尊受伤的消息时才更加肯定。却没想到，与这诡兵有所关联的竟是空雾山的人？
　　可若他们是同一派，为何又要在云府打斗？
　　金苌安有些不明白了。
　　若是木鸢知道自己被金苌安这般怀疑揣测，心中只怕会更加郁结。
　　她一边应付着身前的诡兵心中更是煎熬。
　　抬眼看向那个闲坐于檐上的人。面色更是纠结复杂。
　　方才转身时见有诡兵要往后院去，她便出手拦下，却不想那几个诡兵竟与她缠斗起来，木祈也不拦，只是在她打了片刻后笑着要她收回瑶光剑，换百兽铃来使，而后便一边传音教她操纵百兽铃，一边在她打赢时欢欣鼓舞，如个未长大的稚童，只是眼底不再清澈。
　　“阿姐，你将第三阶的玉蟾放出来试试，不过莫将灵力注得太满，不然它可闹腾了。”他坐在檐上，单手撑着头，又笑吟吟道：“诶，正是如此，我阿姐当真是聪明。”
　　木祈还在夸她，可她自知自己打得并不好。她的心太乱了，她的负罪感太强了，她巴不得直接用空雾山的术法和木祁打一场，就当是给不执神尊的伤一个交代；或是叫他的手下停手，他们姐弟二人坐下谈谈，问问他究竟意当如何，问他究竟为何夜袭云府？
　　可木祈不愿，他只远远看着，一句一句地唤着她，加重着她心底的负罪感，他知道木祈在让着她，否则以她此时漏洞百出的状态对上诡兵真正的实力，她早已身死道殒了。
　　“锵！”灵兽与诡兵缠斗不会有这种声音，兵戈相接的声音！
　　木鸢正想转头看去，同时也露出了个让对手都忽视不得的破绽，一把弯刀竟直直斩了下来，却在半路，被一把在剑柄镶着鲛珠的剑挡住。那人一手拉过木鸢，以自身挡在她的身前。
　　她身前的这人，着的是一身朔雪云纹归雁袍，佩的是一品清阳含光玉，一双夜潭般的眼里依旧波澜不惊，却不知那万人钦慕的面上覆着的是哪来的霜雪。
　　木鸢轻声唤了一句：“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