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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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北固亭旁
两提灯笼，一行四人在蜿蜒的北固山山路上缓缓行走。为首两位童子小心开道，后面两人一长一幼，长者身着披风，一路上不时咳嗽，引得身侧年轻人轻声抱怨道：“义父，您这身子骨，本就经不起折腾。这两日染上了风寒，更是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夜黑风高，爬什么劳什子的鬼山。”
长者也不答话，只是颇有愠色。待到一行人都进了亭内，童子们椅栏站立，长者在年轻人扶持下颤巍巍坐下，才对年轻人斥道：“知默，这样的习惯是跟谁学的？你这孩子倒敢顶撞老夫来了，读书读书，那些连篇累牍的圣贤书读到哪去了？”
刘知默只是以手支起下巴，笑而不答。
长者初时待了一会儿，却见他仍旧不说话，也不由得跟着哑然失笑，捋着长须道：“刚才之事，老夫自然知道你这孩子心里为我着想，义父倒是性子急了。只是今日之行，是非来不可。不过老夫很想问问你，这次又想到什么高兴事儿了？”
刘知默将支在下巴上的手放下，倾身拉了拉有些皱褶的袖子，笑道：“义父过桥总比我过的路多，人道是：‘姜是老的辣’，说话总是有理的，孩儿又何必惹您老人家不开心。再说，您给我起这个名字，为的不就是让我晓得何时当讲，何时当默，孩儿不过是在照爹的吩咐行事罢了。”
“你这孩子，总是有办法让人高兴。”长者微眯着眼，“只可惜素来心肠太软，只怕是哪天我这个当干爹的撒手人寰都不知道把家业托付给谁才好。”说罢将袍袖一挽，一手指着透过婆娑树影隐隐闪烁的远处灯火道：“你可知那是何处？”
“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冯知默脱口而出。
“不错不错，虽然这李绅显得过于悲天悯人，但好歹此诗意境尚属上乘，比起那些个吟咏青楼的下乘东西好了许多。什么‘十年一觉扬州梦’，真是斯文败类。”
刘知默心道：“小杜意境潇洒，再说若不是这些青楼，哪有这诗里的连天星火，画舫高楼。”
只听长者又道：“只知风流狎妓不知为官出仕，素来是老夫所不喜，这些吟风弄月的也就罢了，那些个只知道搬弄是非，辱及圣体的，更是该死。”
“江南文士众多，义父意下是……？”
“知默，今次便是去杀一儆百，只要你去好好看着，不需要出手。老夫只告诉你一件事，待这些人，切记不要心软。嘿，这人果然不死心，深知自己躲不过，倒想着要让家眷漏夜出逃，好在我差人在莫府安插了探子，待到后日就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刘知默心下一凛，颤声道：“义父是要去……取人性命？什么人犯下了万劫不复之罪，非要落得如此下场？”
“你的心思，当义父的怎能不知道。”长者见他神色动容，心下叹了一声，暗道：终究是个慈悲心肠的少年，不知道自从让他跟着自己以来，在自己的霹雳手段上如何学成这样的性格。“仁侠之士，皆是杜撰，你且看古往今来，有几个得了好下场？不可肆意为恶，却更不应处处行善。战国那位高举仁字大旗的傻子皇帝，最后落得何等凄凉惨境，这些可都是前车之鉴。你且站起来，放眼瞧瞧这北固山。”
刘知默依言起身，却只看到一片黑暗。他不解地转过头看着老者。
“嘿，却是来得不好，就顾着赶路，没算好时辰来赏一赏这素来以险峻著称,山岭逶迤突兀无比的北固山。你坐下吧。”老者一声咳嗽，“咳，扬州这等风光旖旎的地界，老夫知你神往已久，可是与这北固山相比，嘿嘿。人道是‘瘦扬州’‘雄北固’，记好这句话了。”
“是……”刘知默声若蚊鸣。
“大些声！我刘家没你这样没胆气的孩子。”老者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
“我没听见。”老者一字一顿地重复着。
“是！”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知默，来，扶我下山。咳，山风沁到骨里真是难受。可不比年轻时候了。”
刘知默扶起老人，跟在童子身后走了出去，抬头望望天上明月，嘴边挤出一丝笑容：“是要变天了，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干爹你当心着凉。”
老者闻言，欣慰地点点头，心下只是反复掂量着这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