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暮雨清若

7、第五章 盛夏

　　第五章盛夏
　　今年春天来得早，所以说四月已经不算是赏春的好时候了，可是恒芜偏要带着徒弟四处游荡，美其名曰踏春赏花，然而在路上行了那么多天，就看见了野花，恒芜还无聊地对着一朵小破野花吟诗，“今日踏马迎春来，君不见春自归去。”颇有一番文人的风雅。只是许廷知道，那个人平时只要一开口，那就是风雅不起来的，也就是他心情好，愿意写写诗作作画，不然平时他都是喝喝酒，看看美女的。上次他未去殿试，仅仅是因为江南名妓来京，他一时间激动，就跑去听戏喝酒去了，和什么“愿做闲云野鹤”“无心政治纷争”完全无关，倒是别人的一句骂“山村野夫”很是贴近他，就是形象上很是不妥。

　　许廷真是后了八辈子悔，为什么要拜他为师。恒芜的君子外表实在是欺骗了他，那个时候正是恒芜最风华的时代，省事第一的桂冠以及别人的赞誉，让许廷一时间冲昏了头脑，每天跑到他的屋子前跪着，请求拜其为师，跪了一周，人家打着哈欠从外面归来，满脸诧异地问道，“你为何来此？”
　　原来人家那几天远赴别人宴会，饮酒作乐去了。而他还傻乎乎以为人家嫌他不够诚心，每天跪着表示决心呢。

　　结果人家恒芜一口答应收他为徒，然后把他当做跟班使唤。但是不得不承认，恒芜的确是有才。只是他从来不显山不露水，那一次省事的随意发挥，被人奉为奇迹，殊不知更奇迹的他们未曾看到。
　　师父说要赏春，那就去吧！只是别再对着空树枝吟诗了好吗！

　　许廷有点嫌弃自己的师傅，不得不说，是很嫌弃。师傅心直口快，牙尖嘴利他是知道的，可是来扬州没几天就惹到了一众妇女，这也太过毒辣了。
　　师傅的赏春，又得在一群女子的嗔怒中结束了，也不知道他赏的是花还是扬州城的美女。

　　转眼已至五月，师傅还沉迷于花柳繁华地。
　　师傅很奇怪，他不沉迷女色，只是沉迷于听戏，一首戏曲一首戏曲换着听，有几首还百听不厌。每天拿着把折扇，精神抖擞地去青楼听戏，喝一点酒就醉的脸颊发红，双目朦胧，摇摇晃晃地走回客舍。
　　在扬州带了这么多天了，恒芜却一点也没有腻，还是留恋这里的戏曲。许廷问他：“你为何独喜戏曲？”
　　“女子不美！不美！”恒芜喝的有点晕，说话也放轻了很多，再也没有平时的刺了。
　　“都说扬州美女最甚，师傅何出此言？”
　　“就是不美！未及心中人半分！可哀可叹，可哀可叹。”
　　“师傅，你何时有了心中人了？谁呀？”
　　“谁？说来可笑，我未曾见过他的脸，但是若是真见到了，我定会认出他来，无论如何，心中这感觉，不变……”
　　然后他就光荣地倒下睡着了。

　　恒芜喝完酒以后很是省事，通常就是睡觉，然后有些宿醉的晕眩罢了。这日，他起床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
　　“师傅！你可算是起床了。”许廷给他递上一盆洗脸水，看着他要死不活地擦脸，眼睛一睁一眨，和一个孩童无甚区别。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师傅太过幼稚了，将至而立之年，却还不懂得情爱，去青楼只钟情于戏曲而非女子，生活中唯一和情沾上边的就是他的才情。可是就算是才情，他也是不常显露的。只会在独自一人时对月独斟，随口吟上几句诗，大多时候，还是别人心中的纨绔形象。
　　许廷知道，恒芜可是连父母双亲都没有的，在很多事情上，甚至不及五岁幼童。比如说洗衣做饭，再比如说说话，这个人写诗惊天地泣鬼神，讲话也非要语出惊人，还都直率的让人无言。三岁幼童尚可明白说些好听话，他却完全不懂，一天到晚祸从口出，得罪了不少人。对于爱情，恒芜好像是被下了封印似的，极为迟钝，姑娘抛个媚眼他问是不是有风沙；女侠对他嬉笑怒骂他就说不要打架；自己一直尽心尽力的陪伴他都视为跟班的基本素养……活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什么心机，没有城府，这样的他，若是放到朝廷，那不得一天就被砍头了？
　　就是不知道，师傅所谓心中人是谁。

　　转眼他们在这扬州城，由短暂停留变为小住数日，由小住数日变为短暂停留，再变道长久留宿，莫恒芜的决定下的飞快，这就苦了许廷，昨日刚刚联系的马又要推迟，一直推到了现在。
　　“师傅，咱们明天必须得走了。”
　　许廷说的时候，莫恒芜在怔怔地望向窗外。然后点点头，道，“也好。但是我感觉萧涟就在这附近，你去他府上，说长安莫恒芜求见，实名实姓，如实上报。”
　　许廷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向来神踪不定的剑圣的所在，只是替他完成了这些，带回了萧涟刚刚快马离去的回复。
　　莫恒芜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你去吧。”
　　许廷离开，关上了门。

　　莫恒芜叹了一口气，“果然，又错过了吗？”然后喝了一口酒，“从未见过那人，为何那人每夜都出现在梦中？”
　　可是日所思便是夜所梦，自己白天可是从来没见过他啊。

　　奇怪。

　　七月份。莫恒芜他们已经回到了长安城。长安城内正是暑热时节，房屋又建造得紧密，莫恒芜关在庭院里只觉得密不透风，心情不爽。
　　心情不好，那便要发泄。而对他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发泄的唯一方式就是：
　　“廷儿！你过来！为师要喝水。”
　　“怎生得腿脚如此迟缓？若说你为残者，残者怕是都不乐意！”
　　“唉，你看，在我等着一盏茶的时间，为师长了一根白发。”
　　许廷被千万种使唤，一天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痛。
　　但是恒芜还在不懈地压榨着他，“闲了倒是念起那风月楼里的桂花酒了，去，买一坛去！”
　　许廷很不乐意，他狠狠地瞪了大爷似的躺在草席上的恒芜一眼，“师傅为何不自行前去？风月楼里的玲儿却是一直念着您的。”
　　“啧啧，徒弟，你小小年纪，天天想着男女情爱这般不入流之事！你叫我怎么说你？为师决定，按照法律伺候，便是去那风月楼搬一坛好酒！”恒芜的语气很是幸灾乐祸，有一点耍无赖的味道。
　　许廷吐血，转身，拿钱，拍屁股走人，寻思着要不要离师出走。
　　他刚刚拐出院门，就听见里面男人的声音：“记得要搬两坛啊！”
　　许廷很是担忧自己以后会不会被这个师傅折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