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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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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出走
“你,你怎会来此?”许廷已经有点哆嗦了,但是却还是装作冷静的样子,恒芜在一旁掩住嘴,他真的有点想笑。
萧涟正色道,“我来找你的师傅。”
“你,你以前不是死了吗?你是人还是鬼!”许廷依旧指着萧涟,停顿了一秒,他忽然高声道,“莫不是...你已经被恶鬼夺舍了?”
“我是萧涟。”
“师傅!他是恶鬼吗!”许廷转头看向憋着笑的莫恒芜。
莫恒芜也学着萧涟正色道,“不是。他是萧涟。”
看着许廷一个人茫然无措,恒芜笑了笑以后转向萧涟。“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吗?”
萧涟转头看了一眼许廷,然后目光回到了恒芜的脸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莫恒芜的脸,只是摇摇头,“我亦不知,何时见过你。”
莫恒芜无奈摊手。这次见面,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个,他就是想从萧涟嘴里问出,他们何时何地见过,总觉得,这段记忆很是重要,可是既然对方也全然不知,那么也没有办法了。但是恒芜还要去问问。“萧涟,你可曾给人下过毒?”
萧涟皱了皱眉,“没有,何出此言?”
“既然没有,那便好。”恒芜觉得放松了些,笑着答道。
但是萧涟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直紧皱着。
过了半晌,萧涟才叹了一口气。
恒芜是第一次听见萧涟叹气。
本就是如在天上、被人赞颂的人,似乎不该有什么无奈之事。只是世事无常,如今,萧涟却是被万人唾骂。那些恶毒的言论,恒芜都不忍去听了。
对于萧涟,恒芜觉得他就是一个好人,不然以往为何行那么多好事?这一次只怕是有奸人所害,大概萧涟也满心不甘吧。看着萧涟这副憔悴的模样,恒芜惊觉,莫不是萧涟想要寻死?
于是恒芜摆出了循循善诱,温柔可亲的样子,道:“别人纵然厌恶,那又如何他们的闲言碎语,你这个剑圣可不必去听。其实人本身就是独立而存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恒,不存在真情,更不存在崇敬。”
萧涟忽的一笑,“我知道。”
这一笑,让莫恒芜竟然有些恍惚。他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展颜,但是萧涟岂可与常人而语?那是剑圣啊,那是被人称为冷面的萧涟啊!怎么会笑呢?
恒芜在心里想着,面上却波澜不惊,“知道就好,那我就不担心了。”恒芜没有多说什么,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支使许廷做饭。“徒儿,你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忘记什么了?”许廷茫然。
“你想要为师吃了你解饿吗?”恒芜玩笑道。
于是许廷跑去做饭去了。
这时候萧涟却是收敛的笑意,而是转身对恒芜一个微微的躬身,“既然你要用膳了,萧涟也不便打扰,告辞。”
“告辞啊,下次还要来啊!”恒芜很是热情地笑着,心里却泛起淡淡的苦涩,估计萧涟从此之后也会疲于奔命,再见也不知何时了。自己总不能再闹出个什么通缉令吧?自己也该想着逃了。
“当然,定不负约。”萧涟说罢就脚尖一点,施展轻功飞走了。
恒芜望着萧涟已经看不见的背影,喃喃道:“再见。”
倒是奇怪,恒芜已经有快五天的时间,没有出现心绞痛了。
与此同时,恒芜正在计划着出走。
出走是必然的,自己都闹出了通缉这样的事情了,而恒芜还不会武功,这要是被一个稍微壮实点的汉子看到了,恒芜估计都得鼻青脸肿的,更不要说是锦衣卫那群武功绝世的人了。所以恒芜其实是走投无路的,他只能走上逃亡的道路。
用逃亡,换来与萧涟的见面,也不知道是值还是不值。
值不值也无所谓了,既然通缉令已经被天下所知,那么自己也只能走上这条委屈的道路了。
倒也是委屈了许廷。
恒芜也想给许廷一个安稳的生活,作为师傅,虽然恒芜并不称职,总喜欢欺负自己的徒弟,但是对许廷,他还是很关心的。许廷跟着自己,也得有五年了吧,这五年,从一个瘦瘦弱弱的少年,变成如今的文武双全的年轻人,恒芜也是很欣慰的。只不过,不带着他,自己身边又全无他人。其实,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许廷就是莫恒芜的徒弟的,知道的人,大概只有风月楼的几个姑娘吧。如果不带着他逃亡,把他安顿好了也好...但还是要问问许廷。
恒芜想了很多以后的事情,但是最后他还是决定,自己逃亡,还是不要连累了徒弟。他会给许廷足够的钱,足够他娶妻生子,足够他逃到别处,过一个富足人生。恒芜从于家逃亡之后,身上仅存着一样于家的宝物,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宝玉。那一块玉打磨得极为精细,却是个盒子的模样,四周的棱角很是尖锐,但是宝玉的材质却是极好的。那一块玉,一直被他收藏着,从十五岁一直至今。
从极北之处的小村落,再到现在的长安的小角落,自己都带着这一块宝玉。一个随他逃亡的婢女说这是于家祖传的家宝,让他一定珍藏好。
但是,恒芜决定,把那块玉石留给许廷。
多年来的陪伴,一块玉石怎能报答呢?
可是恒芜不能让许廷与他一同搅入这浑水里。他不能自私至此,许廷还是个年纪正好的青年,他还大有所为,决不能至此。
恒芜对未来的一切有了打算。先安置好许廷,再去看看哪里容得下他莫恒芜。哪里容得下他,他就住在哪里,一直到死,与外界不相往来,过足陶潜那样的隐士生活,也算是一种人生!
恒芜很快就释然了自己即将面对的苦难,在此刻,他又有些担忧起萧涟了,与自己相比,萧涟只会更加举步难行,那他要怎么办呢?
恒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候他恍然发现,这几个月,自己叹了好几次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与原来的生活背离了千里?
一切事情,又指向了一个人。
萧涟。
喻亦晨的话,还时时回响在萧涟耳边。他说,萧涟和自己有联系。既然喻亦晨如此说,那么自己和萧涟的联系自然是很紧密的了。
可是,是什么联系?难道是和心绞痛有关?难道是和这次的事情有关?难道是...和过去有关?
恒芜感觉未来一片渺茫,可是一想到萧涟,他又觉得自己的内心突然变得清澈起来。他又想起了萧涟的笑容,那真是个美好而纯净的笑容,即使是已经深陷于这烂俗的红尘之中,萧涟的魂魄还是纯净的,这也就使得他的笑是那么动人。想到这里,恒芜又一次觉得萧涟的名字,真是好听。萧涟,萧涟,涟漪般的眸子,涟漪般的人,是何等的才气,才能取了如此适合的名字?萧涟,仿佛秋水般叮咚作响,真是好听!
知道许廷叫恒芜用膳,恒芜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然后恒芜发现,自己除了想了一会许廷以外,几乎都在想萧涟,也不由得脸一红。
真是的,都怪他笑的太好看了!
恒芜一道声讨萧涟笑的太祸国祸民了,一道用力地用竹筷戳着蛋饼,直到把蛋饼戳烂了才停止声讨,咽下了一口蛋饼,又忍不住声讨萧涟起来了。
第三日,一日平淡无事。
第四日,一日忙乱,许廷和莫恒芜收拾起了行李,只是此时恒芜并未告诉许廷,自己将要独自逃亡的决定。
第五日深夜,这是他们计划逃走的时间。
子时一到,即刻出发!恒芜悄悄地把这条消息传达给许廷,如今他们做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只恐隔墙有耳。
但是第五日的午时,却来了这样一位不速之客。
玲儿。
见玲儿裹着一身黑衣偷偷摸摸进来,恒芜有一刹那一位是贼闯入门,还叫许廷过来抓贼,这时玲儿掀开面纱,然后急色道:“莫哥哥!”玲儿随后看了一眼许廷,许廷知趣地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萧涟在风月楼里。他受伤了,还被两个人跟踪了。”玲儿告诉恒芜的消息一时间让恒芜怔住了。萧涟不是武功盖世吗,怎么会被几个人所伤?不过恒芜又想起,之前五十余个江湖知名的侠士一起围攻萧涟,早已经让他受了不小的伤。但是,按理说萧涟也不会轻易被两个人所伤...
“那两个人,是仙修。”
“仙修?那是什么?”恒芜不解。
玲儿轻叹,然后塞给恒芜一套碧色衣服还有一套轻纱饰物,催促他快些穿上。恒芜看着惊道,“这不是你的衣服?”
“这样不会被他们认出。”
“好吧...”
于是,恒芜只好闷闷不乐地套上了一套碧色的袍子,戴上了轻纱,玲儿看了一眼,随口说道:“真是美人啊!”
知道玲儿是在调笑他,恒芜也不恼,恒芜是从来不会嘲讽玲儿的,对此他很有分寸。“你先和我说说,何为仙修?”
于是一路上,玲儿把几天前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恒芜。但是玲儿没有提到,自己进了那黑气笼罩的圈子里,更没有提到那长相妖艳的仙人和她说过的话。但是玲儿自始至终,尤其是提到仙人的时候,眉头都紧紧地皱着,这就让恒芜很是在意。“那些仙人是真是假?”
“我也不知。”玲儿说完,就沉默下去。
到了风月楼以后,玲儿和恒芜巧妙掩饰过去,一路上到三层楼上玲儿的房间,玲儿把恒芜带了进去,就轻轻关上门,不再打扰他们的谈话。
萧涟一身白衣上没有染上丝毫血迹,但是他的脸色却已经煞白。
“萧涟,你没事吧?”恒芜轻声道。
“没事,还要多谢玲儿姑娘。”萧涟费力地坐起来,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
“没事的,自己人。”恒芜简单答道,然后急忙扶住了萧涟,“话说仙修到底有何威力?”
说到此,萧涟竟默然不语。直到后来,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很厉害。我甚至,不能拔剑...”
不能拔剑意味着,萧涟不能近身,亦无从谈起给他们丝毫伤害了。
“仙修们,可伤人于无形,而且为骨髓之痛,”萧涟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然后低低地笑道,“竟了无血痕!我也不知我的武功有何用了。”
恒芜却是说不出来话了。
因为,对于一个剑客而言,拔不出剑,就是对自己的全面压制,就是意味着自己的武功一无所用。那无异于最深的伤害了。
“不过我逃出来了。”
“可是,一次逃出来,也不知以后会如何了。”
莫恒芜静静地看着萧涟的脸,他只觉得萧涟甚至已经不如上次见面那般有生气了,即使上一次他也是憔悴的模样,但是这一次,萧涟已经变得虚弱不堪了。那张好看的皮囊失去了以往的生机,却填了一种虚弱的美感,这使得萧涟整个人更加苍白,看得恒芜一阵心悸。
“那又如何!我莫恒芜护着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走?”
恒芜没怎么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
萧涟却是一愣。
“谢谢。”
恒芜笑起来,“真的,和我一起出走吧。”
他故意没有用“逃”这个字。
好像过了一万年一般,萧涟点头,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