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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习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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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远辰压下心里的苦涩,这人,临走了还为自己考虑吗?他既然知道自己在习武,那夜又怎么毫无防备的就上门了呢……
他微微低头,怕泄露太多情绪,再抬眼,已然一片清明,“多谢。”
他将信封推还给白洛衡,“不过,我会求得方丈教我的。恐怕你师父给你的信物,不是让你用来习武的吧?你……还是留着吧。”
白洛衡哑然失笑,“贤弟聪慧。不错,我师父是让我碰上麻烦的时候,可以来找他。不过,你我兄弟二人,也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车远辰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笑,都已经说出兄弟二人这样子的措辞,还叫做分得不清楚吗?那原来在床上的勾当,又算什么?
他说不清心头的暴躁怒火从何而起,明明该是欢呼雀跃的事情,明显失控了。他不解,也不想深思了,当下起身道,“既然你要回去了,那……后会有期。”
白洛衡并不挽留,只是站直了身,犹如一位合格慈爱的兄长一般,轻轻揉了揉少年的黑发,“好好照顾自己。如果累了,就回家。”
车远辰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温顺的答道,“嗯。我走了。”
话刚落音,他转身就走,一步,两步,缓慢得犹如在等待男人的一声挽留,可惜,一直到他弯下腰,轻轻拿起了雨伞,身后都一片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他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心道,啊,是因为天要下雨了吗?
走出酒楼,淅淅沥沥的雨水开始砸在衣衫上,他手里紧紧握着雨伞,却是没有打开的欲·望,片刻后,他干脆扔掉了手里的雨伞,快步疾走,又加快速度奔跑起来,就这么一路狂奔回到胡布的店前。
胡戈耸拉着脑袋,通宵达旦后,正趴在柜台后面闭目歇息,便听阿剩惊叫道,“小爷。你怎的淋成这样?”
他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便见车远辰风一般从自己身边卷过,片刻消失在视线里。
他和阿剩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想到,又发神经了?(……)
阿剩不太放心,尾随其后,便见车远辰发狂一般狠狠捶着梅花树枝,树上的梅花瓣顿时如被暴风雨吹过般纷纷坠下。
雨越下越大,阿剩慌忙找出雨伞,拦住车远辰的手,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小爷你这是怎么了?”
少年衣襟全湿,发髻散乱,束发带已经松松垮垮的随风飘荡,他脸上水迹斑驳,笑容却令人感到有些惊心动魄的美,泪痣隐隐闪着光,刺痛了阿剩的眼睛,他不知所措的将伞倾斜,遮住了少年簌簌发抖的身躯,颤声道,“小爷先回房,好吗?”
少年茫然的望着他,半响才道,“好。”
阿剩虚扶着少年,将人领回房间,替他找来干净的衣衫,帮他褪下滴滴答答落水的外袍,车远辰已经回过神,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你先出去吧。”
阿剩找来干净的衣服放在桌上,“我去烧水。”
“嗯。”
车远辰迅速换上干燥温暖的衣服,抽过洗脸盆上挂着的毛巾,走近燃着炭火的铁炉,借着热气慢吞吞的擦拭着长发。
这是他第二次想剪掉头发了。
他苦涩一笑,忽然很想念自己的父母。
也许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脆弱的时候总会想起最踏实的依靠。不知道他们二老得知自己丧生火宅中,会多么难受?
远比得知他出柜更痛苦吧。
……
阿剩端来热乎乎的姜汤,他呵着气慢慢喝下,感觉身体渐渐回温,他抬眼看见阿剩一脸关切的模样,安抚的笑了笑,“我没事。”
阿剩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小爷你别一惊一乍的……”
车远辰望了眼自己的手,骨节处有些许破皮,血已经干涸,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下次不会了。”
阿剩小心翼翼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迟疑片刻,说道,“我饿了,阿剩。”
“……”
阿剩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看来是真没事了,“那我去做饭。”
“嗯。”
春风楼。
白洛衡听着彦山不带起伏的描述,“少爷没有打伞,跑回了店里,锤打了梅花树,被阿剩劝回房,吃过饭便睡下了。”
“……”
白洛衡的神色很微妙,“捶打梅花树?”
“是。”
“……”白洛衡有些糊涂了,我已经选择了放手,为什么他还是不满意?
“你留下保护他吧。彦峰和彦丘随我回府。”
“……”彦山闷闷不乐的,“是。”
“怎么?”白洛衡扬眉,“一个个都想反了?”
“……不敢。”
白洛衡轻描淡写的说道,“如果不是我逼他,他也不至于如此。”
“……”彦山面上尴尬,主子这是在解释吗?“属下会竭力保护少爷。”
“嗯。下去吧。”
彦山退出房间,司马奕刚好大摇大摆的进门,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笑意,“大少爷要回府了?”
“……”白洛衡慢悠悠道,“怎么,太子爷的跟前红人,还不回京?”
司马奕毫不客气的取茶杯,倒了一杯水,“彦峰连发救命书三封,我哪能舍弃我唯一的师弟呀!”他冲白洛衡眨巴眨巴眼睛,薄唇抵着茶杯,佯装陶醉道,“而且我发现了一只好玩的招财猫。”
“……”白洛衡忍俊不禁,“那人是我挚友的堂哥,据说没少让家里人头疼的,油盐不进,除了钱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所以才好玩。”
“……”白洛衡摇了摇头,忽地想起一件事,“前几日你说在等人,等谁?”
司马奕神秘一笑,“秘密。”
“这么说,短时间你是不回京城了?”
“嗯,除了将小猫圈养,还等着抓一只调皮的小老虎回去。”
“……”白洛衡懒得和此人打哑谜了,“什么时候去我府上作客?”
司马奕明显敷衍道,“再定。”
白洛衡深知司马奕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随心所欲惯了,淡淡转移了话题,“我要回府,他知道后,淋雨回去店里,还拿梅花树泄愤……”
司马奕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高深莫测,“当局者迷罢了。”
“……”白洛衡眉头紧皱,“他若是对我有意,也不至于和我血刃相见了。”
司马奕对答如流,“相爱相杀,正常。”
“……”白洛衡无力道,“你还是直说吧。”
司马奕语重心长的劝道——如果忽略他眼中的戏谑,“你还是别招惹此人了,你再被捅一刀,我不一定能够一天内赶到了。”
“……”
“别这么看着我,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他就是只狼,恐怕不想屈尊人下,如果你非要和他绑在一块,师兄我这有上等的好药,保证你一不见血二不胀痛……”
眼见此人说话越来越没规矩,白洛衡及时打断道,“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送!”
司马奕意犹未尽的说道,“还有上等的迷·药春·药,试过几次他就离不开你了。要知道……”他一脸暧昧,“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罢了。”
“……”白洛衡从容道,“我看你今日是不想出这个门了。”
司马奕一惊,糟糕,一时得意,差点忘了眼前是位扮猪吃老虎的人物,他面上若无其事般,慢悠悠的起身,正色道,“我还有事,下回见了。”
“……”
翌日,车远辰站在灵光寺的门前,一小和尚正在打扫台阶,他上前询问道,“请问,方丈在哪里?”
小和尚打量他一番,答道,“后山。”
“哪里?”
顺着小和尚所指的方向,他来到了佛殿后方露天的院落。
方丈正在树荫下席地而坐,手执一串佛珠,微微闭眼,嘴里念念有词,看来是在念经。
他听闻少年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颔首道,“施主。有何事?”
车远辰声音诚挚,“我想习武。望方丈指点一二。”
说罢,他微微鞠躬,双手握拳,行了个礼。
“我不收世俗之人。”
车远辰仍然低着头,“我也不想出家。”
“……”
“我心思繁重,不想看破也不想远离尘世,贪嗔痴我皆有,不过是红尘中一俗人,习武只为自保。”
方丈不为所动,神色不变,“施主另寻高明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车远辰心平气和的继续说道,“我生来一副好皮相,惹来不少祸端。既然无法避免他人觊觎,也不愿躲避他人,只得强大自身实力。”
“……”方丈心里一动,此人习武的缘故,竟然和最初的自己是相同的……
只是他躲了大半辈子,最终躲进了这名不经传的深山,却还是引来不少人,造就了一个小村落的存在,他微微叹息,“每日一时辰。”
车远辰万万没想到这么顺利,诧异的抬起头来,喜上眉梢的跪在地上,“师父!”
“……”方丈并不答应,“我师承轻功,你确定要学?”
车远辰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轻功好啊,逃跑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了……他点头如捣蒜,“学!”
方丈眼神波澜不惊,“过来。”
车远辰依言上前,神情肃然,立定,站在方丈对面。
上次见面是在昏暗的佛殿后院里,此时他们才对彼此有了近距离的观察。
车远辰意外发现,如果时光再倒退二十年,方丈的皮相简直和白亦初不相上下……如今他年过半百,依稀可见轮廓俊美,眉眼如画。因着不可亵渎的气质,无悲无喜的眼神,反倒看不出他的绝伦之姿,只觉得文雅秀气。
方丈淡淡望着少年让人过目难忘的天人之姿,长眉若柳,身如玉树,眼角隐隐可见一颗殷红的泪痣,他心里微微一叹,怕是招惹过不少是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