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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执念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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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溜到少年后头,起了玩心,随意捡起一块小石头,掂量了一下,嗯,蛮轻巧的,他微微眯起了眼,瞄准少年的膝盖处,指间一弹,小石块嗖的一声飞奔而去,他想象着少年可能会跌了个狗吃屎,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车远辰,有一天你会凭空气波动察觉危险,机敏到周遭的气息都逃不过你的耳朵,他会仰天长笑三声,然后撇撇嘴骂句,神经病!
可是此时他下意识转腰回身,将匕首挡在了膝盖处,哐当一声,小石块被震得弹开了,无辜的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胡戈的笑容僵持在脸上,少年收起匕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鄙夷道,“暗算我?”
“……”胡戈感觉不妙,露出一个假笑,“开个玩笑嘛!”
车远辰挑了挑眉,似乎心情极好,并不计较的说道,“天色已晚,我回房了。”
胡戈松了口气,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说那时迟那时快,车远辰四下一瞄,捡起一块如拳头大小的石头,迅速砸向前方人的后脑勺……
阿剩被巨响惊得跑了出来,茫然的看着捂着肚子笑得不可开支的少年,和……“五体投地”的胡戈。
车远辰拍了拍手,冲着阿剩眉飞色舞的说道,“我经常想这么做的……今天终于如愿了……”
胡戈也闷声笑了起来,他为了避开少年扔来的石块,一时情急忘了眼前的台阶,被绊倒在地,虽然脑门挺疼的,却是听见了久违的笑声,他利落的翻过身,看着眼前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的少年,捂住了额头,痞痞一笑,“好徒儿,你就这么报答为师的吗?”
车远辰渐渐收住了笑容,他转过脸,淡淡道,“既然来了,怎的不下来?”
屋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白衣黑发,月色下随风微微飘拂,“这不是怕你们不欢迎我嘛。”
胡戈索性坐在了台阶上,嫌弃道,“知道你还来做什么?不守着你师弟了?”
“他已无妨。”
“哦?”胡戈朝车远辰打了个手势,“那是他有事情要你转达?”
少年明白胡戈手势的意思:来者不善。他悄悄拽紧了手中的匕首,却见屋顶上的人轻轻一跃,落在了院子里,风华绝代的身姿稳当着陆,他慵懒的走前几步,却不是冲着车远辰而去,径直来到胡戈面前,略带轻佻的挑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胡戈眼神一沉,正想抓住对方的指尖直接掰断,司马奕已经看出他的意图,收手笑道,“小猫急了。”
车远辰有些糊涂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胡戈呸地一声,“别小猫小猫的叫着,瘆人得慌!我没空陪你玩……”话未落音,司马奕却从怀里掏出一物,车远辰走近一看,胡戈已经两眼冒光,只差扑了上去,他抽了抽嘴角,这人就这点出息……
司马奕晃了晃手中的做工精湛的纯金铃铛,借着月色闪闪发光,如茶杯大小,花纹繁复精美,不时传出悦耳的隆隆声,他眼见胡戈已经垂涎三尺,愉悦道,“来,我替你戴上……”
胡戈下意识的点头说好。
车远辰恼怒的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傻逼!只有阿猫阿狗才戴铃铛!”
胡戈委屈的揉了揉脑袋,不舍道,“可这个是金子做的啊……”
少年翻了个白眼,戳着他红通通的脑门骂道,“你这处却是木头做的!”
司马奕看不下眼了,将胡戈一把拽进了怀里,一本正经的说道,“总好过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他话中有话,少年神色一僵,胡戈则神色古怪隐忍,“司马奕。”
“嗯?”
“你的手在干嘛?”
司马奕的一只手缓缓摩挲着胡戈的腰间,不轻不重的力道分明是爱抚的意味……他却装腔作势的问道,“怎么?我这不是怕你刚才摔疼了么。”
胡戈炸毛了,捉住司马奕的手正要狠狠往后扭去,他不疾不徐的将铃铛晃至他眼前,“喜欢吗?”
胡戈即刻被吸引住,伸手就要抢过来,司马奕趁势将人抱紧了,足尖轻点,毫不费力气地揽着人飞离原地,一面大笑道,“我师弟在酒楼等着你……”
胡戈气急败坏的说道,“放开我啊!喂!你个流氓!!”
车远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夜里,这对狗男男……他从鼻翼里冷哼一声,回头便见阿剩目瞪口呆的僵在原地,他不禁一脸黑线,正思索着要说点什么,阿剩却梦游一般说道,“小爷……我回房了……”
他第一次发现男人之间也暧昧得很,冲击了小孩原来一成不变的三观,恍恍惚惚的走到房门口,车远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下意识喊道,“阿剩。”
“……”阿剩兀自打开了门。
“……”
少年发现自己竟然也无话可说。
他回望着胡戈他们消失的屋顶,断袖之癖,本来就是一条异类的路,又如何能求得普通人的理解?
只是,两个人若有心,即便隔了千山万水,亦能得偿所愿。
他落寞的叹了口气,可惜,两个1号,是难以擦出火花的,谁都不愿意妥协,又如何相守?
他转身回房,如果为人下……
倒不如孤独一生。
这夜胡戈没有回来。
车远辰也睡得不甚安稳,连续做了几个光陆离怪的梦,醒来疲倦不堪,又想不起来梦境的内容,蜡烛已经燃尽,天色微亮,他索性披衣而起,随意的将头发束在后脑勺,来到院落里的井旁,动作熟练的打了一桶水上来。
深井的好处便是水温冬暖夏凉,他掬起水往脸上轻轻一泼,来回几次后,随意一抹,空气干燥,水迹很快蒸发,发鬓间微微沾了水汽,他将外袍整理妥当,便借着微微发白的日光,打开门,走出了店门口。
冬日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一位衣着朴实的大爷在巷口摆着摊,见少年走近,熟稔的打招呼,“娃儿今天又这么早啊?”
车远辰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早啊大爷。老规矩,一份馄饨面。”
“好咧,等会儿。”
他早起练武之前,经常出来觅食,一家家吃过去后,发现了大爷这家够味又实在的小摊,馅料满满不说,汤水也是一绝。
他几乎想拜师学艺了,想着来日无处可去了,也好有个谋生的手艺。
吃完了馄饨,太阳穿过重重叠叠的云层,日光倾城,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大爷却跟他絮絮叨叨的说道,“今日怕是要下雨了。”
车远辰望着晴空万里的天空,轻声笑道,“怎么会?”
“你别不信,最多不出两个时辰。老头我活得日子长了,每日都早早在这,没有这点本事,怎么赶得及收摊?”
车远辰心道,真是术业有专攻啊!清晨摆摊也能当天气预报员么?
他面露佩服的神色,“大爷说的是,我这就买伞去。”
一刻钟后,他手执一把伞,慢悠悠来到了春风楼。
小二热情的上前打招呼,“车少爷,今日怎的这么早过来了?要吃点什么?”
“我找人,三楼。”
小二自然记得他和某位客官理不清说不明的纠葛,这已经是整个村落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儿了,当下心领会神的说道,“少爷请。”
车远辰在小二热忱的眼神中缓缓爬上了三楼,将雨伞倚靠在栏杆旁,停在了门前,躇踌不安的抬了抬手,顿在半空中,正犹豫着,房里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他轻轻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是白洛衡安静的坐在圆桌旁等候着他的模样,他定定望着男人,虽然对他的五官已经熟悉得闭着眼都描绘得出,却是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白洛衡淡淡一笑,眼中是他熟悉的平和,“怎么傻站在那儿?过来。”
“……”少年有些拘谨的坐在他对面,半响才道,“伤口痊愈了吗?”
白洛衡似乎丝毫不往心里去,颔首道,“无碍。”
男人明显整理过仪容,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来,完全不像自己这般随意,车远辰与他对视片刻,下意识别过了眼,“那就好。”
“你……上次来的时候,我不知道。”
“哦。没事。”
“我已经吩咐了彦峰他们,不得对你无礼。”
“哦。没事。”
“我今日就要回府了。”
“哦。”少年猛地抬头,“你要回去了?”
“嗯。”白洛衡浅浅一笑,“对不起,叨扰了你那么久。”
“……”车远辰没来由的心慌,又觉得有些憋屈,“为什么?”
白洛衡似乎有些意外,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失笑道,“原来的我总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却忘了一个浅显的道理。”
车远辰隐约有预感,心头仿若绑了一块大石头,往情绪的深海里义无反顾的沉下去……他神情晦涩,“什么道理?”
“一厢情愿,实属执念罢了。”
“……”
车远辰静默不语,该赞同吗?该高兴吗?男人终于是开窍了。可是这份沉重的,哀恸的,不舍的情绪,从心底不甘不愿的丝丝缕缕冒出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灵光寺的方丈是我师父的忘年之交,这是我师父的信物。”白洛衡掏出怀里的一封信,“你拿给方丈,他自然会毫无保留的指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