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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

  •   车远辰挣扎着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顶,他盯着繁复的花纹出了神,眼泪无意识般扑簌扑簌的落在枕头上,忽然他猛地起身,顿时一阵晕眩,世界宛若倒转了一圈,他甩甩头,打量着房间。
      这是……自己的房间。白洛衡呢?他离开了吗?他错愕的看了眼床铺,没有血迹,是谁换的?自己睡了这张床,白洛衡睡哪里?
      手脚有些无力,他蹒跚的来到圆桌前,壶里的水尚且是温热的,他倒了一杯,缓缓喝下。
      稍微恢复一些气力,正想开门,门口有道声音传来,“小爷?”
      车远辰清了清嗓子,“阿剩?”
      阿剩推开了门,一脸关切,“好些了吗?”
      “……我哥呢?”
      “白少爷在酒楼。他醒来后便离开了。”
      “……”少年心头的石块落了地,还活着,幸好,幸好还活着。
      又不禁紧张,“他伤势怎么样?”
      “有个人来救了他,我不认识,但是他用针扎了白少爷几下,他便醒来了,吃过药就能下地,一班人索性回去了。小爷你晕了过去,发起了高烧,也是那人开了药,喂你喝下的。”
      阿剩说得浅显直白,少年却是深深皱起眉头,“我哥叫那人做什么?”
      阿剩干巴巴道,“不知道,我是负责煎药的,并没有近身伺候。”
      “胡戈呢?”
      “胡少爷在前头店里,我去叫他?”
      “不了,我过去吧。”
      “那我去给你端碗粥来。”
      “好。”
      他就着冷水洗漱了一番,随意的将头发束起,对着镜子里下巴尖尖的脸孔发呆,病了一场,瘦了一圈,泪痣越发明显,看起来更加柔弱了。他自嘲一笑,可是这心呐,狠着呢。
      他别开脸,穿上外袍,阿剩正好将粥端来,他接过手,连筷子都没有动,直接仰头几口将粥吞下,犹如嚼蜡的模样令阿剩目瞪口呆。
      他将碗放回托盘里,转身出了房间,面上似乎冷漠无情,又空茫得令人心悸。

      胡戈倚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心不在焉的。
      车远辰打开门,他回头望过来,眼神不悲不喜,二人对视片刻后,胡戈率先转移了视线,若无其事的说道,“没事了吧?”
      少年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是谁救了我哥?”
      胡戈面上露出一丝错愕,“你不知道?”
      “……”
      “他叫司马奕。说是你哥的师兄。彦峰他们见情况紧急,派人快马加鞭去找他来的。”
      少年怔怔道,“情况紧急?”
      “嗯,高烧不退,伤口一部分腐烂了,司马奕替他针灸后,割去死肉,喂他吃了丹药,才救回了一条命。”
      车远辰身形一晃,勉强稳住心神,“我要去找他……”
      胡戈伸手拦住了他,“你现在去,恐怕会吃苦头。”
      “……”车远辰不置可否,“那也得去。”
      “司马奕当时不知道是你动的手,才给你开药。现下应该清楚来龙去脉了,我这几日都防着他上门,你现在过去不是送死吗?”
      少年轻轻笑了,却带着三分恍惚,“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胡戈只得认命的喊道,“阿剩,看着店!”

      车远辰来到春风楼,从容不迫的上了三楼,彦峰正守在门口,懒散的眼神在见到少年的那一刻悄然改变,他警惕道,“有事?”
      这回是连虚与委蛇都没有了,车远辰也不多费口舌,“我要见我哥。”
      彦峰面上露出嘲讽,“主子不愿意见你。”
      “我说几句话就走,不进去也行。”
      “……”彦峰凉凉的看着他,并不松口,“主子睡下了。”
      车远辰安静的不置一词,一副“那我等会吧”的神情,胡戈却恼了,跨步来到房门前,彦峰精神紧绷,以为他要和自己动手,却听咣当一声,胡戈出其不意的转身,抬脚踹开了房门,随即凭直觉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杀气,他险险避过,竟是肉眼不可捉摸的细针,狠狠钉在了栏杆上,入木三分!
      房里一道戏虐的声音想起,“原来是你这只小猫啊。”
      胡戈冷哼一声,“只会使暗器,算什么医者。”
      车远辰信步来到房门前,只见一陌生男人,一身制作精良的白色锦缎袍,腰间带挂着象征身份的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带上镶嵌着一颗翡翠玉石。
      男子容貌精致,五官出色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漫不经心的坐着,悠闲的品着茶,身后的床上躺着熟悉的身影,车远辰霎时感觉周遭的一切都被打了马赛克般模糊不清,唯有白落衡是真实的,重要的。
      他正想跨过栏杆,一把匕首划破空气,笔直插在他脚边,阻拦了去路。
      胡戈皱了皱眉,“司马奕,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懒洋洋的笑了,“物归原主。”
      少年恍若未闻,他只在意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为何不起来?我已经来了,你怎么不理我?
      司马奕打量他一番,面上无波无澜,“他刚喝过药,里面加了安神的。你走吧,不要刺激他了。”
      少年低低询问,“刀伤……会不会有后遗症?”
      “伤到心脉,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不宜大悲大喜,须静养。”
      “……”车远辰羽睫微垂,嘴角下抿,“好,我知道了。告辞。”
      “匕首。”
      “……”
      车远辰半跪在地,用力将匕首连根拔起,面无表情的将匕首插入袖中的刀鞘。
      起身立定,微微鞠了一躬,他转身大步离开,再无犹疑。
      胡戈瞪了司马奕一眼,对方却回以友好一笑,倒显得自己蛮不讲理般,他愤愤心道,也不想想你师弟做了什么才会被人捅了一刀……该!
      不过……按他观察,车远辰并非对白落衡无意……都下得去手,可见不愿断袖的决心之大……
      趁着自己的心还收的回来,不能再任由沦陷了。
      胡戈瞥了眼床上纹丝未动的白洛衡,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啊!随即收敛心神,跟着少年一道离开了。

      回到店里的车远辰已经是强弩之弓,高烧刚退,几日未好好进食,司马奕挥出的匕首起码用了三成内力,牢牢插进地板之中,他拼尽全力将其拔起,当时已经眼前一黑,只得狠狠咬一口舌尖,闻着血腥味,拉回了神志。
      他虚弱的跌坐在柜台后,趴在桌上闭着眼,阿剩赶忙倒了杯水,“小爷?”
      少年扯了扯嘴角,“没事。阿剩,我饿了。”
      “那我去做饭,小爷你喝点水。”
      “嗯。”车远辰咕咚几下喝了整杯水,“谢了兄弟。”
      此话意有所指,胡戈闻言也是笑了,“举手之劳。”
      “……”
      车远辰忽然想起白亦初小时候生病的事,白洛衡跟前跟后,守着白亦初按时按点吃药,他很是顽皮,即使脚步虚浮,仍想去外头爬上树枝逗弄小鸟,白洛衡无可奈何,只得替他捉来小鸟,放在鸟笼里头,悬挂在他的窗边。
      白亦初欣喜不已,拿着树枝,逗了一下午的鸟儿,听着它活泼得吱吱喳喳的声音,倒也不觉得生病多难受了。
      第二天起床,病好得七七八八,鸟儿却是蜷缩着翅膀,一动不动死在了笼子里。
      他很是伤心,哭得眼睛如核桃般肿大,自那时起,白洛衡不准许他养任何动物,阿猫阿狗,鸟类飞禽,均被隔离在外。
      从小白洛衡给他的印象便是危险的,霸道的,又是无尺度的包容者,长辈一样的存在。他隐隐知道,此人对自己极好,却又极其野蛮,还有一层看不清楚的雾气,让他摸不透男人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直至白亦初临死,方懂得那是爱啊!他在别人身上最为渴望的感情,原来早早拥有了。可惜,年少无知的时候,他对此不屑一顾。
      最后的他已经无以偿还,连同性命都要抛弃了。
      所以……车远辰略带嘲讽的扬起嘴角,才招来了自己么?结果天不遂人愿,我竟然对他下了杀手……
      他看了眼纤细的指尖,当时握住匕首的时候,它有没有一丝丝的颤抖?可是,即使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仍然会这么做。
      他不后悔。
      只是痛不欲生罢了。
      也许唯有这样,才能让白洛衡彻底远离自己吧。
      但愿他早日康复,早日……离开。

      胡戈依旧倚在门口,不知他心思回转,而他对少年怀揣的那一点心意,也被此事惊得扑灭了。
      男人大多数是理性的,不似女人,心与情爱,犹如覆水难收。
      断情绝义,世人评价为凉薄,实不知是远离是非的一种选择罢了。
      如果无缘,还一条道走到底,那份执念,不过徒增伤人伤己。
      ……

      正月末是淡季,基本上没有什么客人,胡戈早早收了店面,自从那日在酒楼回来,车远辰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神经兮兮,(……)只是偶尔会失神,那时即便指着他鼻子骂两句,他也毫无反应。
      他走到后院,少年仍然在练习拳法,他暗自纳闷,这么个折磨人的勤奋程度,怎么从不见他嚷疼呢?
      犹记得小时候跟着护卫比手划脚的,时间逐渐增加,难免还会有腰酸淤青的现象。
      车远辰每日每夜疯狂练武,却跟没事人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骨骼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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