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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醒着不如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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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宝下意识回头看看胡戈所在的店前,低声说道,“我堂哥画画很是了得。在镇上也是声名远播。但是他觉得卖字画没有做生意的钱好赚,而且必须得上京城,他懒得背井离乡,可我们这种小地方,撑死也就那么几个人物。加上他爱财如命,说是娶妻生子得花大笔钱,迟迟拖延。我大伯他们一怒之下给他安排成亲,可是他死活不肯完婚……结果被我大伯遣散来这小地方,本以为他会大闹一场,没想到他同意了。一度让族里的人误以为此地是不是有宝藏……”
胡宝见少年忍俊不禁,也跟着笑出了声,“要认得他的字画很容易的。”
他抬手拿下被安置在梅花树枝上的画卷,展开来指给车远辰看,“喏,这个盖章,是甲骨文字体,这个字是他的名字,戈。虽然看起来有点四不像,不过堂哥是这么解释的:我们只要看到这个标志,便知是他的手笔。”
车远辰看了一眼画中的高山流水,林木葱葱,唯有一人在山路上攀爬,背影虚虚实实,有些孤独,却带着点坚韧不移的味道。
他对此画是一眼相中的,可是他想象不出,如此见钱眼开的胡戈,怎么会有这么心境,画出这么……独树一帜的意境呢?
不过,人的性格千姿百态,也并不是只有一面的,谁也没有把握说出百分百了解一个人。
胡戈也好,自己也罢,外表给人的印象,不都是和内里相差甚远么。
他收敛心神,羽毛般的睫毛微微下垂,“这画是我的宝贝私藏品,送给你,也算是君子割爱了。你可要好好保存。”
胡宝如获至宝般将画卷起来,脸上浮现笑意,“当然了!”
“走吧,去春风楼,他家的点心很不错。”车远辰提到食物便两眼放光,宛若孩童,看得胡宝哭笑不得。
“你居然喜欢吃甜食?”
“怎么?不妥?”
“……很好。”胡宝被少年拽着,又要护着手里的画卷,急忙说道,“等等,我先和我哥说几句话。”
“……那我在外面等你们。”
……
胡戈倚在店门口,眼神深邃,却无焦距的望着前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少年吩咐了阿剩留下看店,面无表情的越过他,自觉走到了对面,将空间留给胡宝与他。
“哥,大伯让你明晚回家团圆。“
“嗯,知道了。”
“你会回去吧?”
胡戈白他一眼,“啰嗦。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交不了差的。”
胡宝笑了笑,“那就好。”
“他们没说其他话?”
胡宝想起了大伯愤怒的摔茶杯骂逆子,果断的摇了摇头,“没有。”
“……你还是这么老实。”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兄弟俩心照不宣,一时无言以对。
胡宝酝酿了一下,鼓起勇气道,“你怎的不回去?”
胡戈嗤笑,“他们不是怕我夺了家业吗?”
胡宝纳闷道,“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无论什么理由,做了便是做了。徒找借口,毫无意义。”
“……”胡宝欲言又止,“我哥他们……”
胡戈不耐烦的打断道,“走吧,吃饭去,饿死了。”
胡宝噤声跟着他后头,车远辰眼见他如受气的小媳妇便一刀子眼给了胡戈,走到胡宝身旁撞了一下他肩膀,“今晚留下吧。”
胡宝耸拉着脑袋,“不了,我得回去,明天过节。”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完婚?”
话题转得神速,胡宝微微发愣,“嗯?你怎么知道我要成亲了?”
车远辰揶揄道,“某人之前可是和我说‘未婚妻’的。”
“五月底完婚,到时候你可要来喝喜酒呀!”胡宝提起心上人,面上不禁带笑。
“一定一定。”
二人年龄相仿,又如此亲近,胡戈走在前头不禁莞尔,心道,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模样。整日心事重重的,活像倾家荡产一般。
如果他的心理活动被少年知悉,可能会被一砖块拍晕了,丫的你才倾家荡产……
……
春风楼。
车远辰进门后下意识望了眼楼梯旁不起眼的角落,果然,白洛衡又在那里,简直跟酒楼是他家一一样,每次来都能遇见他,面前不变的是一壶酒一碟花生,话说白府有那么穷苦吗?就不能上点大鱼大肉?
大白天也喝酒,喝喝喝,小心老了得中风!
他面无表情的调转了视线,直接上了二楼,眼不见为净。
却不想胡宝忽然看见了熟悉的背影,他拉住少年的袖子,用眼神询问着,那是白大哥?
车远辰不禁后悔带胡宝来这了,但他总不能蛮不讲理的限制人家来往,只得说道,“我们去二楼等你。”
胡宝点头答应,松开手往白落衡方向走去。
“大哥。”
白落衡已有三分醉意,他抬眼辨认眼前人,嘴角上扬,声音沙哑,“胡宝,你也来吃饭?”
胡宝已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他,一眼发现他瘦了一圈,面色憔悴,嘴边冒出青色的胡渣都没有打理,神色漫不经心,似乎任何事都不往心里去了。
当初热络帮着白亦初的人是自己,说起来他和白大哥认识一年有余,竟像比不上一面之缘的白亦初……他不由得心虚起来,白落衡却若无其事的说道,“坐,陪我喝两杯。”
胡宝嗫嚅道,“酒喝多了伤身……”
“嗯,你少喝点,喝两杯便是了。”
胡宝不确定白落衡是不是醉了,只得摆手道,“不了,我还得去二楼。大哥你住在哪儿?我待会去找你。”
“我?就住在这三楼。”
胡宝心里咯噔一下,皱着眉道,“你住酒家?”
“那不然呢?”白洛衡下巴一扬,又喝下一杯酒。
胡宝无奈,“那好,我吃完饭下来寻你。”
“去吧去吧。”白落衡挥了挥手,狭长的眼眸弯了弯,“他喜欢糕点,记得让店家多上两份。”
“……”胡宝心里很不是滋味,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饭席间胡宝一直欲言又止的望着车远辰,少年佯装不知,谈天说地的扯着不相干的话题,上佳的气质和若有似无的笑容,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一一被胡戈冷冷瞪回去。
他暗自咬牙,真恨不得在车远辰脑门上贴着,我的私有物,不得觊觎。
半个时辰后,几人吃饱喝足,胡宝率先下楼,便看见白落衡已然醉倒在桌上,小二在一旁轻轻推他,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心有不忍,连忙上前唤道,“大哥?”
白落衡已经不省人事,闭眼趴在桌上,倒似睡着了。
胡宝朝小二使个眼色,搭把手,小二会意,他们二人左右架起白落衡的胳膊,无奈白落衡比他们要高出半尺,显得吃力不说,每走一步,白落衡的脚便拖在地上一步,显得滑稽又可怜。
少年静静在楼梯处看着,艳若桃花的脸庞有了些许变化,他转头对满不在乎的胡戈说道,“帮个忙呗。”
胡戈诧异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车远辰笑了笑,“拜托了,把他搬上楼吧,好歹他是我哥。”
胡戈复杂的望着他,衡量着,如果少年成为我的人,白落衡便是自己的亲大舅子,这个忙没理由不帮。可是想到内心深处的猜测,他又犹豫了,如果是情敌,他宁愿把人打包了扔进河里……
车远辰看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拜托了。”
胡戈叹了口气,三两步下楼,恶声恶气的对着小二问道,“几楼!”
“三,三楼……”
胡宝松开手,眼睁睁看着胡戈背对着白落衡,往下一蹲,双手粗鲁的扯过男人的手肘放至胸前,再轻轻一托对方的臀部,全场的人表情顿时很微妙,胡戈倒是一脸无所谓,气沉丹田,施展轻功,迅速跃至三楼,众人伸长了脖子也望不到栏杆那边去,只听见嘣的一声响动,不禁心惊肉跳的想,“那男人是被扔地上了吗……”
胡戈回到车远辰身边,几不可闻的说道,“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了。”
车远辰眼皮都不掀动一下,“是他欠了你,等他醒了,自行讨取吧。”
他径自出了店门口,又忽地回头冲胡宝笑道,“看来你不会跟我回去了,我先走一步。”
胡宝为少年的心细如发感叹,“好。”
车远辰眼神飘至三楼片刻,神色淡淡的,转身离开了酒楼。
白落衡醒来的时候,后脑勺隐隐作痛,几乎立刻,他察觉有人在房里,他转头一看,眼中浮现失望,不是他。
胡宝见他醒来,倒了杯茶递过来,“你中午喝醉了。”
“现在什么时辰?”白落衡低头抿了口茶,茶水滋润了喉咙,他坐直起身,胡宝干巴巴的回答,“酉时。”
白落衡望向窗外,夕阳西下,他揉了揉后脑勺,疑道,“我摔倒了?”
“……”胡宝神色古怪,他深知胡戈脾气不好,却不想对一个醉酒的人也毫不留情……只得含糊道,“嗯……你醉得厉害。”
白落衡苦笑,自言自语般,“醒着不如醉着,醉着不如梦着。”
胡宝别开眼,他怕被白洛衡看见眼中的怜悯,“大哥要在这住多久?”
“不知道。”
白洛衡眼中漠然,心不死,如何离得开?
“明日是元宵……不然,待会随我回胡府?”
“不必,天色已晚,你早点回去吧。”
胡宝迟疑道,“亦初他在习武。”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