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初的秘密》黑糖包

24、胡戈的心意

　　胡戈好不容易将小祖宗哄回家，夜已深了，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街上只闻他们二人缓慢的脚步声。
　　胡戈走在少年身侧，望着他没心没肺的侧脸，迟疑片刻，问道，“好端端你习武作甚？”
　　车远辰歪了歪脑袋，眼睛仿佛夜里的萤火虫，扑簌着翅膀来到胡戈面前，“白洛衡是我哥，我不想跟他回家，可是我打不过他，这理由足够吗？”
　　“为什么不回家？”
　　“这是我们的家事了。”少年声音淡淡的，毫不在意胡戈的脸色多难看。然而他忍了忍，面无表情道，“习武每日须定时定点，但是也不能操之过急。”
　　“好。”
　　“受不了苦的话，就说一声。”胡戈始终怀疑少年的小胳膊小腿的，能不能承受得住习武的枯燥难度。
　　车远辰伸出手肘，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少小看人了。我既然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的。”
　　要让白亦初的脸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自保能力是必备品了。
　　“那就学一些近身搏击的吧，我再告诉你内功的心法，对付一些不入流的，应当没问题。”
　　二人已经来到胡布店门口，阿剩正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听见他们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小爷，少爷。”
　　胡戈回身将店门拉上，车远辰望着阿剩，“你先去睡吧。”
　　阿剩点点头，睡眼惺忪的回屋了。
　　胡戈挑眉，“你不睡？”
　　车远辰微微一笑，在昏暗的油灯下让胡戈心跳不由得加快速度，“先教我几招，行吗？”
　　胡戈愣在原地，“这么急？明早再说吧……”
　　少年眼神冷了下来，拉长了脸道，“我就知道你是敷衍我……”
　　胡戈立刻抖了抖，投降道，“好好，我教，我教。先到院子来。”
　　车远辰依言跟在他身后，一齐来到后院。
　　二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胡戈严肃道，“出拳打我，不要用力，比划便是。”
　　车远辰跃跃欲试，握拳就往他脸上挥去，胡戈一面抬手挡下，一面出脚轻轻踢他膝盖，解释道，“如果遭到正面攻击，找准时机踢对方的膝盖，趁其不备可以让他一时跪倒在地，你可以趁机逃跑。如果手里有武器的话，此人已经将脖颈暴露在你面前，可以一招制胜。”
　　车远辰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嗯，练武也不过是将招式转换为本能，日复一日，身体记住了你的习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作出反应。以你现在的资质，起码一个月。”
　　“……不用比划什么的吗？”
　　胡戈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嘴角抽搐，“你在原地跳完舞也是要攻击对方的，何必做多余的动作？”
　　少年被噎住了，心里默默捏汗，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那些飘逸的比武身姿都是为了延长时间而已吗？
　　“记住，对方护不住的地方，就是你要攻击的地方。”
　　“嗯，如果有人猛地抱住我怎么办？”
　　胡戈眼神骤然瞪大，一脸古怪道，“谁会这么无聊……”
　　车远辰深吸口气，不要和直男计较，不要和傻逼计较……他一本正色道，“我是说假如。”
　　胡戈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你从背后抱住我。”
　　车远辰绕到他身后，听话的圈住他的腰，摩挲着衣物的温度传到胡戈腰部，他心里一阵荡漾，又迅速收敛心神，说道，“重心下沉，由膝盖带动整个人向下。”他微微下蹲，转腰，以手肘攻击后方，动作轻柔，车远辰感觉胸口威震，不自觉松了手，胡戈缓缓踩上他的脚，说道，“用手肘最大的力道撞击抱住你的人，让他放手，最后的动作，是狠狠碾压对方的脚，如果有武器，便直接回头往他胸口一刺。记住，心脏在左侧。”
　　车远辰被胡戈话中的杀意震慑了，半天才道，“无毒不丈夫啊……”
　　胡戈不以为然，转身牵起他的双手道，“如果是正面握住你的手，你可以将右手拍击对方的右手，让他因为阵痛松手，抬脚攻他膝盖，你再趁机逃走。”
　　“嗯。”车远辰跟着比划了几下，将动作牢牢记在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小跑回房，一边喊道，“等我一会。”
　　片刻后他出来，手持一把匕首，胡戈倒退一步，警惕道，“现在就学武器，恐怕会误伤无辜。”整个院子里，最无辜的就是我了……
　　车远辰真想敲他脑袋，如果不是自己不够高的话……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怎么将匕首藏于袖子里？”
　　胡戈微微一怔，“你怎么有匕首的？”
　　车远辰重复道，“怎么藏？”
　　匕首是他和胡宝讨来的，此人吹得跟宝剑一般，他一开始不信，最后在胡宝说出，这是跟胡元死缠烂打要来的，他才正视这把不起眼的匕首。
　　胡元总比胡宝可靠多了吧……
　　胡戈借着月色观察他的匕首，眼里浮现赞赏，“倒是精致。”
　　他思索了会儿，回店前捣鼓了一下，拿来了一块赤褐色的布条，说道，“伸左手。”
　　少年依他所言，顺便拉高了袖口，露出肤白如雪的手臂，胡戈心道，这人长得好看也罢了，连皮肤都这般美……他流连了几秒，才将布条缓缓绑上，围上几圈，打了个活结，再抬眼朝他使了个眼色，试试。
　　车远辰活动了一下手臂，不松不紧，刚刚好，他将匕首收回刀鞘，小心翼翼的挑开布条的第二层，轻轻推了进去。
　　“如何？”
　　少年吃惊的发现，匕首比他的手臂短了几公分，刀身小巧，不至于他活动时有所顾虑。他试着抽出匕首，果然，刀鞘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暗钩，被布条截住，与匕首轻松分离，刀鞘仍旧在布条上稳稳当当的。
　　他不由得赞叹，“简直是量身定做啊！”
　　少年站直身，郑重其事的说道，“教我怎么用吧。”
　　胡戈点点头，默默接过他的匕首，立定，神情严肃，嘴角微抿，收起了素日懒散无害的模样，竟也有些杀气肃然的气势，车远辰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唯恐错过一个细节。
　　只见胡戈将匕首凌厉刺出，宛如划破空气般的力度，再迅速收回，形成一道折线般的弧度，收腕，再次刺出，车远辰呼吸一滞，等着绝杀的一招，可惜他失望了，胡戈重复了以上动作三次后，风轻云淡的将匕首递给他，嘱咐道，“好好练习。”
　　练习个屁啊！就这么一招，还用得着折腾吗？
　　车远辰不死心道，“没有别的招数了？！”
　　“当然不是，但是这是基本的，别的慢慢来。”
　　“……”大哥，能一次性给个痛快吗！
　　胡戈露出笑容，略带无奈，“我说过，不要操之过急。你先学会基本的防身招式，想使用匕首，也得动作间足够利落。”
　　车远辰觉得也有道理，他将匕首小心翼翼的收妥，“谢了兄弟。”
　　胡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询问道，“我怎的觉得你和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车远辰刚来的时候，气息略显虚弱，脚步虚浮，现今是气息平稳，容光焕发。难道我这的伙食真那么好？
　　车远辰斜他一眼，慢悠悠道，“你真当我每天中午是午睡吗？我早起要做操，午后要锻炼，俯卧撑仰卧起坐都不能少，不就是为了将身体调整过来，好跟你习武嘛！”
　　胡戈不晓得什么是做操，俯卧撑仰卧起坐，却听懂了锻炼二字，心底暗暗吃惊，少年看似柔弱，实则不然，看来在第一天自己露出一点本事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也许这段时间来，不止我在观察他，他也在揣摩我的事……
　　车远辰见他沉吟不语，伸了个懒腰，“我要去睡了，明日有不懂的我再来请教你。”
　　说罢也不等胡戈再开口，转身回房，关上门回眸的时候，胡戈依然站在那望着他，夜色模糊了他的神色，看不清意图。
　　车远辰靠着门叹了口气，如果没有猜错，胡戈已经隐隐有了动心的痕迹，原先的自己便是过于信任白洛衡和自以为了解剧情，才会酿成大错。
　　这一次，他会明确表明立场，绝不能再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自嘲一笑，毕竟，也无路可逃了，不是吗？
　　望了眼窗外的月色，估摸着现在才九点多，一开始他不习惯早早入睡，现今已经适应了万物静谧按时入眠的状态，好处也明显，精神不似现代时候般萎缩不振，他褪下外袍，解开束发带，带着冬日的寒意钻进被窝，将棉被裹紧了全身，迷糊想着，明早便是初一了，练习一下招式后，便要请阿剩他们去吃大餐，村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那家春风楼。
　　打定主意后，他逐渐睡去，浑然不觉屋外的胡戈站了半宿才回房。

　　他从一开始便觉得少年在忌惮着什么，对自己看似信赖，实则滴水不漏，也从来不透漏身份，连着今晚喝酒，都不敢贪杯。他的笑容，唯独在面对阿剩的时候才有些许人情味。
　　起初他反复猜测，少年到底在害怕什么？
　　直到发现自己不自觉的注意他，眼神跟随着他，他的一眸一笑都牵动着心底的涟漪，甚至不愿意见他不高兴……
　　胡戈渐渐确定，此人的容貌杀伤力为七成，如果他无意甚至刻意勾引一个人，谁能不上钩呢？
　　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他害怕的是他人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