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初的秘密》黑糖包

22、只是来看看你

　　除夕夜。
　　胡戈让阿剩买了几坛酒，以此庆祝庆祝。
　　车远辰想起上回喝酒，是和白落衡……他醉了，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听的人却云里来雾里去，不禁笑出了声。
　　胡戈狐疑的望着他，难道他喜欢喝酒？就这小身板……
　　少年没注意到他，自知酒品不佳，他不敢多喝，胡戈这头却跟喝白开水一般，一杯又一杯的下肚，神色越发清醒。
　　三坛酒已空，车远辰和阿剩面面相觑，果断决定回房——谁知道贪财鬼醉酒会如何发神经。
　　胡戈看他们起身，疑道，“你们吃饱了？”
　　“是的少爷。”阿剩溜之大吉，车远辰紧随其后，却被胡戈叫住，“帮忙吃完菜，不然多浪费。”
　　车远辰头也不回，“我很饱了。”
　　“哦，那放着，明早热一热再吃。”
　　车远辰站住，暗骂一声吝啬鬼，认命的往回走，他确实只有六分饱，再多吃一些也无碍。更何况，谁想正月初一吃剩菜……不过……他仔细观察面不改色的胡戈，难道他酒量极好？
　　换作自己，喝那么多酒，早已倒下了。
　　胡戈撇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屑道，“曾经有人想灌醉我，套出我的银两藏在哪，最后喝的他连棺材本都交给我了。”
　　少年正夹起一块红烧肉，不自觉抖了一抖，“你的酒量是天生的？”
　　胡戈得意一笑，“为了不让人套话骗财，酒量当然得练好。”
　　车远辰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实在是没救了。”
　　“嗯哼？”胡戈冷冷瞪着他。
　　车远辰若无其事的吃下最后一块肉，“守财奴。”
　　胡戈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别太嚣张了！”
　　“少啰嗦，吃完了还得放鞭炮，快点。”
　　胡戈气得暗自将牙咬的嘎吱响，嘴里也加快了速度，恨不得吃的是少年的血肉一般。

　　话说下午胡戈带回来一卷鞭炮，吓了车远辰一跳，以为他这暴脾气是要炸了谁！？胡戈听完气急败坏的解释这是习俗，除夕夜吃过团圆饭必须在门口放鞭炮，带有去旧迎新的寓意。
　　车远辰只有在电视里见过鞭炮这种易燃品，他住的城市别说鞭炮，连烟花都被禁止了。生怕居民引起火灾。不由得来了兴致，追问了胡戈不少问题。
　　比如，“鞭炮要挂在哪里？”
　　“用竹竿，挂在招牌那。”
　　“那有挂钩吗？”
　　“当初来挂牌匾的师傅有做一个上去。”
　　“那点燃之后得离多远？”
　　“就你？有多远滚多远。”
　　“我倒希望你离得近一点。”
　　“为什么？”
　　“炸飞了多好。”
　　“……”胡戈心道，沉默是金。
　　“那鞭炮会不会很吵？”
　　“……”
　　“需要关门让你发挥吗？”
　　胡戈又一次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我们是卖布的，当然得关门了，鞭炮的碎末很多，会飞进去屋里，着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哦，那我陪你在外面好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鞭炮。”
　　“……”这人到底是从哪来的？现在还有哪个地方没有鞭炮吗？

　　吃饱喝足后，胡戈拿出竹竿和鞭炮来到牌匾下，四处张望，确定附近没人注意他们后，他足尖轻点，瞬间将鞭炮高高挂起，落地后他与店里的某人眼神交接，车远辰立刻会意，迅速关了门站在他旁边，胡戈挥了挥手，“离我远点。”
　　车远辰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挪开了一点点。
　　胡戈瞪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掏出火柴，点燃了鞭炮的导火线，飞快的转身拉着少年小跑到角落里。
　　只听“噼噼啪啪”一阵声音响过，车远辰捂住耳朵，如星的红点在眼前一点点散落开来，灰色的烟飘落，随即闻到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心里有止不住的兴奋期待。
　　眼见鞭炮熄灭，他刚想把手放下，不远处的一家也点燃了鞭炮，他连忙又抬手，却感觉到双耳一热，胡戈已经将手轻轻覆盖住他的耳朵，车远辰抬头与他相望，黑夜里胡戈的眼神明亮如火，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他霎时忘了反应，直到被胡戈狠狠掐了一下耳朵，又飞快的大笑着跑开，车远辰才知道被耍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追着他骂道，“你个傻逼，别被我抓到！”
　　胡戈机灵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车远辰不依不饶，紧随其后，势要抓着他，忽然撞到一个人的肩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让他一滞，这是白洛衡的香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此人冷淡的看着他，车远辰下意识道，“对不起。”
　　此人没有开口，转身便走。
　　车远辰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真像……他的背影，和白洛衡太像了，可是那张脸明明不是他……
　　这段时间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虽然难以克制。现下忽然有张似曾相识的背影，少年顿时怏怏不乐了。
　　站在原地，越想越心烦意乱，他也不再理睬前方的胡戈，黯然的慢吞吞往回走。
　　胡戈追上了他，敏感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凑近他问道，“不至于吧？这样子就生气了？”
　　车远辰不想迁怒于他，勉强笑道，“哪有你那么小气。”
　　胡戈安静下来，半响才道，“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车远辰白他一眼，“知道小爷我心情不好，就别来惹我了。”
　　“怎么了呀？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和你说了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不用说也知道呀！”
　　“你就说呀！”
　　“不说。”
　　“不说是吧？那看谁先到店里，慢的人刷碗！”
　　说完胡戈飞快的跑了起来，车远辰气愤的追在后头，怒道，“你使诈！无效！”
　　二人的背影消失在白洛衡的眼中，他眼神里的光亮越来越淡，良久，他对身后人说道，“他竟然认不出我。”
　　“……是这张人皮太精致。”
　　“呵，是吗。”
　　“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我不想用别人的脸去接近他。可是又怕吓到他。”
　　“……”
　　“你觉得呢？”
　　“别问我。”
　　“你尽管实话实说。”
　　“……嗯……我的话，我不会用别人的脸。”
　　“为什么？”
　　“谁都不想被骗。”
　　白洛衡默默摘下人皮，随手扔给身后人，“谢了。”
　　“……你不会告诉我你不要了吧？”
　　“……”
　　“……好不容易从黑市里买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
　　白洛衡想了想，又一把拿了回来，“你说这东西送给他，他喜不喜欢？”
　　“……”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白洛衡知道胡元已经忍无可忍的离开了，他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的踏步向前，一直到【胡布】的店前停下。
　　胡戈正收拾着碗筷，眼角撇到门口衣着不凡的白洛衡，立马扔下手中的活儿，迅速在抹布上擦了擦手，上前笑道，“客官要做衣裳吗？”
　　白洛衡看着眼前和胡元截然不同的男人，眉眼中带着桀骜不驯的锋芒，因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敛去了不少独特的气质。
　　他的眼神越过胡戈，似乎没有焦距，淡淡说道，“麻烦你了，我找远辰。”
　　胡戈一愣，警觉道，“你哪位？”
　　“麻烦了，我就在门口等着。”
　　胡戈满肚子疑惑，最终还是打开门朝后院喊道，“阿剩，你出来一下。”
　　嘱咐阿剩盯着门口的人，他来到车远辰的房门，听见里面的人正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他嘴角微勾，扬声道，“有个奇怪的人找你，就在店门口。”
　　房里静默了片刻，车远辰打开了门，狐疑的看着胡戈，“有人找我？”
　　胡戈这才注意到他只穿着里衣，房间里的水汽扑面而来，“你在洗澡？”
　　车远辰翻了个白眼，“刚才扫门口你以为不脏吗？是谁找我？”
　　胡戈注意到车远辰眼角的泪痣在月色下越发殷红了，忍不住瞄了他漂亮的锁骨，心不在焉道，“那人的衣裳价值不菲，不是普通人。”
　　车远辰吃了一惊，隐约有不祥的预感，“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胡戈摊了摊手，“我忘了问。”
　　车远辰瞪他一眼，“那他长相如何？”
　　胡戈纠结了一下，实话答道，“挺好看的。”
　　“……”少年半响才慢吞吞道，“等会我出去。”
　　车远辰关上了门，素来喜欢泡澡的他，这次飞快的洗完了澡，头发也不洗了，只是随意的束在脑后，穿上衣裳后，他三步做两的来到店前，远远就看见那熟悉的背影，他心里一紧，有种想掉头逃跑的冲动，可是最终他还是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胡戈正倚在门口，回头见他一脸凝重，不禁也高度警觉起来。
　　白洛衡仿佛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
　　车远辰放慢脚步，直至二人的视线交错，少年发现他瘦了一圈，眼神却温和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无数次想象过他们再一次见面会怎么样，曾经希望这辈子都远离此人，可时日增长，气愤和失望却慢慢消失了，白洛衡对他的纵容都渐渐清晰起来，他怀疑这就是雏鸟情结……毕竟白洛衡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百分百信任和依靠的人。
　　他无法轻易忘记此人的存在。
　　心底也清楚，以白洛衡的能力，找到他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也许是自己走得压根就不远。说到底他也没有勇气顶着白亦初这张百里挑一的脸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主角的光环还在那呢。等下被虐死都没地儿哭去。
　　白洛衡不知他心中百感交集，单见他没有避开自己，便不禁眉眼带笑，“我只是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