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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即将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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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一个月了。
一整个月都没有少年的音讯,白落衡奇怪自己怎么还没有疯掉。
他只是越来越沉默,每天用大量的事来转移注意力,连白殷盛都吃不消他的阴阳怪气,半个月前搬出了白府,同他的小儿子共聚一堂,享受天伦之乐了。
烧掉了手中的信,答案依旧是毫无进展。
粮油店的黄伯解释不了八百两银票不翼而飞一事,最终被自己恩威施压,老泪纵横的说出是小少爷拜托赵德助拿走了钱。他气血翻滚的直冲赵德助的家里,一开始赵德助还死活抵赖,不料他女儿天真无邪的一句话出卖了他——你在找那个漂亮哥哥吗?
赵德助说他雇了马车离开此地,便再也没有联系。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手下又在当铺赎回了他送给白亦初的玉佩和扇子,他一早就担心白亦初没有带银两,恐怕会去当铺,嘱咐了又嘱咐,生怕错过他。
不成想来典当的是陌生人,说是在路上偶然捡到的。
他稍微一猜,便知是白亦初主动扔掉的……呵,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远离自己吗?不惜一切代价?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心里发苦,年关将至,却是半分心情都没有。
今年,白府不会再有应酬了。
下人在门口通报,“少爷,胡少爷来了。”
“嗯。”
几乎每隔几天,他都会去胡府一趟,到后来胡元也开始“礼尚往来”,时不时过来陪他下棋,打发时间。
来到大厅,便见胡元正捧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这人一熟悉,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客人了。
“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提前给你拜年来了。”
白洛衡瞥见桌上一叠大红色的礼盒,转身对管家低声道,“安排一份回礼。”
“免了免了,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明晚便是除夕了,也省得我提礼再跑一趟。”
胡元将最后一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得,嗯,你这点心不错。”
白洛衡只有提到车远辰,面上才有些表情,“他喜欢这家店的糕点,我便将厨子请来府里了。”
胡元犹豫道,“我有他的消息了。”
白洛衡愣在了原地,半响才道,“在哪里?”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但是你得答应我,绝对不生气。”
白洛衡隐约有预感,眼见胡元一脸凝重,压下心里的疑虑,点头道,“好。”
“他现在在我堂弟的店里当管帐先生。是我介绍的。因着他是你的……”胡元观察着他的神色,未见异常,便继续道,“我答应了他不告诉你,但是从一开始我就打算等你冷静一点再和你坦白。我收留他,也是不愿意他四处奔波,到时候找起来,更是如海底捞针……”
白洛衡双手紧握,理智告诉他,胡元是为他们好,可是想到这整个月,他的失魂落魄,都被此人看在眼里,他却可以隐忍不发,这是多么可气的事!
“你想去找他,我不拦你,此事我也对不住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但是我觉得贤弟……不是会被乖乖圈养的人,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做打算。”
白洛衡勾了勾嘴角,眼神越发冷冽,“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帮他?”
胡元有些头疼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本不想插手,可是如果不理睬他,他不知道会流落到哪里去,到时候我岂不是更难和你交代?”
白洛衡一掌粉碎了桌子,正捧着礼盒进屋的管家吓得差点跌倒,“你可以先通知我。”
胡元反问道,“然后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带他回府。”
“接着他再逃跑一次?”
白洛衡语塞,胡元叹了口气,“大哥,留住一个人,最好是留住他的心,否则,毫无意义。”
白洛衡冷哼一声,“我用不着你来教。”
“等你冷静下来了,再来找我吧。告辞。”
胡元拂袖而去,管家捧着礼盒紧随在后,“胡少爷,胡少爷?……”
白洛衡独自站在大厅中,久久未动。
只觉得心头的大石落了地,还好,他一切安好,聪明如他,也懂得去找胡元,此人办事牢靠又心善……
初时的愤怒消散后,他也明白胡元的用心良苦,换做自己,也会这么做吧。
管家气喘吁吁的回到大厅,胡少爷怎的走得这般快?还好及时将礼盒塞给了他的小厮……气还没有喘定,就听见主人吩咐道,“备马。”
管家一脸问号,白洛衡缓缓回身,难得眉眼带笑,“去胡府。”
管家吓得捂住了心脏,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见主子如此笑过,又发生了什么事吗??太可怕了……还有胡少爷不是刚走吗?礼盒我也送了呀……抬头却不见少爷,咦,人呢?不是还要备马吗?
胡元刚下马车,便听见后头白洛衡的声音,“兄弟,刚才多有得罪!劳烦告知他在哪里,谢了!”
胡元无声的笑了,回头吩咐车夫道,“送白公子去胡戈那。”
车远辰正忙着挂灯笼,他郑重其事的站在门前,望着梯架上的胡戈,指挥道,“左一点,往上一点。哎,怎么这么笨的?”
胡戈怒了,回头道,“你再说一遍!?”
“怎么这么笨?”
胡戈气得脑门嗡嗡的,咬牙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好说好说。”
他不再理会车远辰,调整好挂钩的方向,利落的挂上灯笼,脚下轻轻一点,飘逸的从高处落地,再将梯架扛回了庭院,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车远辰又拿出一对春联,递给了他,“喏,快去贴。我帮你对齐。”
胡戈恶狠狠瞪他一眼,“没门。”
车远辰凉凉道,“其实,我从来不会做衣裳……”
胡戈皱眉道,“哪边先贴?”
“随便吧。”
于是胡戈又被骂了几句笨死了,脸色黑得跟门框一样,才将春联妥妥的贴完了。
阿剩将饭菜端出来,招呼着,“小爷,吃饭了。”
胡戈迅速坐到柜台边,正要拿筷子,被车远辰狠狠一拍脑门,他气得要跳起来,被少年瞪了一眼,又悻悻的跟在他后头,一起打水洗了手,才回到店前吃饭。
车远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吃饭要洗手的道理都要我教。”
胡戈泄愤一般夹住一块肉,大口撕咬着,不理睬他。这后来他已经深刻明白一个道理,沉默是金。这句话自然是某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人“教”的。
吃完了饭,阿剩收拾碗筷去后头,车远辰照例要去午睡。胡戈正坐在柜台后,打坐闭目养神。
车远辰又起了戏弄之心,随手拿了一条纱线,找出了针,问道,“哎,针线活不知道难不难呢?”
胡戈睁开了眼,喜道,“你想学?”
车远辰一脸诚恳,“你教我吧?”
胡戈从善如流,体贴道,“你不是说男子不碰女红吗?”心里却盘算着,车远辰做针线活的时候,他得通知某某,某某,和某某来围观,增加可信度的时候,又可以多赚一笔了……
“偶尔衣服也会掉线的嘛,自己补一补也挺好的。”
“那好吧。你过来。”
他耐心的教他穿针引线,再拿来一块碎布,打结,穿刺,他一面缝制,一面说得口干舌燥,少年也一脸受教的听着,等说完了,胡戈将针线递给他,说道,“你试试。”
车远辰笑眯眯道,“我还是觉得男子不要碰女红好,我要去睡了。”
胡戈一呆,车远辰已经吹着口哨往后院去了,他气得捏碎了手中的布,吼道,“车远辰!!”
后院传来车远辰的大笑声,胡戈打开门,便见美如冠玉的某人捂住肚子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带着一抹艳丽的红晕,顿时什么气都消了,忍不住跟着一笑,“真是欠了你的……”
车远辰双手环胸,美目如丝,“喂,新年快乐!”
胡戈翻了个白眼,一把关上了门,“我可没有红包!”
“我有啊!”
胡戈飞一般打开了门,“快拿出来!”
车远辰掏出来一颗银锭,足足十两,大声喊道,“阿剩!小爷我给你压岁钱了!”
刚出厨房的阿剩闻言小跑过来,乐呵呵道,“多谢小爷。”
胡戈愤愤不平的看着阿剩接过银两,再一次关上了门,整个房子仿佛抖了一抖。车远辰抿着嘴笑,摸了摸阿剩的脑袋,温和道,“明天就是初一,你不用打扫屋子,也不要做饭了,我请你去外面吃顿好的。”
“胡戈少爷也去吗?”
“嗯,顺便请他好了。”
“哦。小爷你还不想回家吗?”
车远辰一愣,“家?恐怕回不去了。”
阿剩不解道,“为什么?”
“太远了。”
“有多远?”
车远辰避而不答,“今晚除夕,除了大餐,我还想吃饺子。”
“好,我去准备。”
站在庭院围墙后的白洛衡神色复杂的听完了对话,确认少年回房后,默默的转身离开,一路不停思索着如何将人拐回家呢?
这真是个难题。
远辰没有他的庇护,也过得很好。甚至交了朋友……
这一切都是他始料不及的。
虽然他无数次祈祷他平安无事,却在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失落于自己对他是无足轻重的角色……
也无妨吧,慢慢来。
这一次,不能再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