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初的秘密》黑糖包

19、初见胡戈

　　说干就干，他翻箱倒柜的找起了剪刀，不一会儿就握在手里，跃跃欲试的在头发上比划着。
　　门外的阿剩听见动静，狐疑的问道，“小爷？”
　　车远辰这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于是问道，“你们这儿，剪掉头发代表什么？”
　　“出家，小爷。”
　　“这附近有寺庙啊？”
　　“有的，灵光寺。”
　　“那不出家，却剪掉头发，是怎么样？”
　　阿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戴罪之身。牢狱里关一辈子的人，会被削去头发。”
　　车远辰只得将剪刀放下，自此打消了念头，怏怏道，“进来，带我去厨房。”

　　阿剩一脸复杂的看着车远辰火烧厨房般的烹饪方式，半是恳求道，“小爷……不如我来吧……”
　　车远辰擦去脸上的细汗，往终于煮开了水的锅里扔下一团面条，坚持道，“快好了快好了！”
　　……我的意思不是急着吃啊！
　　“小爷，酸菜可以先下的。肉丝等快熟了再下，以免肉太老。”
　　“……好。”
　　一刻钟后，二人对着眼前糊了的一碗面，酸菜和肉丝早已面目全非，二人面面相觑，车远辰率先笑了起来，“以后还是你做饭吧。”
　　阿剩第一次对他笑了，十来岁的少年，脸上不再是硬邦邦的老成模样，“好。”
　　虽然味道有些难以下咽，无奈太饿了，车远辰依旧吃了个精光，抬头惊讶的发现，阿剩连锅里的汤汁都不放过……不由得同情道，“看来你比我还饿。”
　　阿剩没有答话，他当然不会告诉这单纯的小爷，这是从爹过世后，第一次有人下面给他吃……
　　这份心意，他领了。

　　第二天一早，胡宝准时出现在宅院里，一见面就端详着眼前人，仔细得车远辰无奈道，“怎么？不认识了？”
　　“精神倒是不错，就是瘦了点，脸色也不好，白兮兮的。”
　　车远辰翻了个白眼，“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睡了一觉就容光焕发吧！”
　　胡宝回头对阿剩说道，“少爷喜欢吃什么，便多做些。”
　　“是。”
　　“不用麻烦了，我想去见你哥了。”
　　“这么快？”胡宝诧异的回望他，“不多休养几日？”
　　“再养下去，他得找上门了。”车远辰摊了摊手，“未免夜长梦多，我们今天就去见你哥，行不？”
　　胡宝叹了口气，“当然可以，我出门时候，他还在家，去不？”
　　车远辰一脸严肃，果断道，“走。”

　　胡元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才抬眼看向眼前面无表情的车远辰。
　　“你说你会管帐？”
　　“是。”
　　“如何管？”
　　“有没有账本，给我一试。”
　　胡元扬了扬下巴，身旁的管家退下，不多时便拿着一叠账本，慎重的摆在了桌上。胡元翻了一下，抽出最新的一本，车远辰上前接过，坐回原位后，一页页翻了起来，片刻后道，“拿份笔纸给我。”
　　管家早有准备，车远辰接过后，唰唰的在纸上挥笔而下，胡宝有些好奇的伸长了脖子看着，越看神色越惊喜。
　　“喏，好了。”
　　车远辰胸有成竹的将纸张递给胡元，原本漫不经心的胡元，在看完一整张排列有序，单据数目一览无余的现代式账本，面上有些难以置信，脱口赞道，“妙啊！原来还可以这样记账！”
　　只见车远辰做了一份表格，分为入账支出利润三大类别，布匹的原料进价，制成后的价格，剩余的利润，井井有条得让他吃惊。
　　另一份表格是月俸，第一行是年月，左侧是每一个仆人的名字，此后不必逐月记录，表格下面是车远辰的批注：如有辞工，可直接划去。
　　胡元神色复杂的看向他，“这是你们白家的管帐方法吗？”
　　车远辰微微一笑，“是。”
　　“那你就这么轻易泄露给我？”
　　“只求自保。还望成全。”
　　虽说求，自始自终车远辰都没有低人一等的姿态，不卑不亢的反而让胡元刮目相看，原本他以为白亦初就是一个让他哥哥宠坏了的纨绔子弟，看来是失算了。
　　望向一旁比少年更为紧张的胡宝，他叹了口气，“小镇最北面，有一家小店，人烟稀少，管理的人是我的堂弟，你去那帮他打理店面，一方面偏僻，不容易被找到，一方面……”
　　胡元噤声不语，车远辰心下一转，明白了他的意思，假如突然安排个管帐先生在胡家的染布坊里，太过引人注目，不如藏于不起眼的店面，于是点头道，“好。何时出发？”
　　“就明天吧。”胡元回头对管家嘱咐道，“派人通知胡戈。就说他是我的朋友，名叫……”
　　“车远辰。”
　　一直憋着不说话的胡宝忍不住了，“怎的连姓氏都要改了？”
　　呵，这本来就是我的姓，何来改一说？车远辰不以为然道，“远辰是我的字。白洛衡知道，麻烦你们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胡宝嘴角抽了抽，“那你还叫远辰。”
　　车远辰耸了耸肩，“我不可能躲他一辈子的，不是吗？”
　　胡元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他总归是你哥哥。”
　　“……”车远辰撇了撇嘴，却没有反驳。
　　胡宝见自家哥哥愿意帮车远辰了，心头的大石落下，不禁有些欣喜道，“你还需要什么？一并告诉我，明天我给你践行。”
　　车远辰定定望着他，视线又落在门口的阿剩，笑道，“我要替阿剩赎身。”
　　胡宝吃了一惊，面露恼怒道，“赎身？”
　　车远辰误会了他的意思，收敛了笑容，“是我逾越了……”
　　“说什么傻话？那奴才本来就是我安排了伺候你的！”
　　少年诧异的扬了扬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恩不言谢啊！”
　　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诚恳无比，胡宝摸了摸脑袋，也笑了，耿直道，“应该的，毕竟你是白大哥的弟弟……”
　　车远辰自知是沾了白洛衡的光，胡宝说得也是实话，但此时他不愿意再提及某人，于是转身对胡元道，“能给我说说那家店的事吗？”
　　胡元已经起身，面带微笑，“让胡宝给你解释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失陪了。”
　　车远辰点点头，在胡元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轻声说道，“多谢。”
　　胡元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独剩胡宝与他二人，一直聊到吃过午饭，车远辰才离开了胡府，在阿剩的陪同下，买了几套普通的衣服，一些中规中矩的笔墨纸砚，几本打发时间的书。
　　主仆二人逛了一时辰，满载而归。

　　回到私人宅院，阿剩被等候已久的胡宝告知，从今日起，他是车远辰的贴身小厮了，眼见他一脸欣喜的应承了，胡宝摇了摇头道，“才几天，你就被他收买了。”
　　又困惑的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不对呀！我好像也刚认识他，就跟娘们似的对他一心一意的……”
　　恰逢车远辰回房整理完东西，回到大厅，一眼见到胡宝却不讶异，只是问道，“今晚要在这儿吃吗？”
　　胡宝心里一激灵，他顿时明白了为何他无法将车远辰当作外人，自始自终，车远辰对他的态度都很随和，虽说有距离感，却毫无架子，每次同他说话，分外舒服。
　　在他所认识的人里，生意伙伴总是受制于利益，彼此客气而留余地。世交发小关系不错的，也没有像车远辰这般……美艳？他又打量了一番车远辰，不禁感慨，原来自己也是个以貌取人之辈……
　　车远辰没得到胡宝的答复，反而被他望得有些毛骨悚然，顿时没好气道，“呆子！你想什么呢！”
　　胡宝回过神来，呵呵赔笑，“没什么……”
　　车远辰瞪他一眼，“留不留下？我要去补眠了！”
　　胡宝望了眼地上斜斜的夕阳，“现在？睡觉？”
　　“是啊，睡醒了吃饭，刚好。”
　　胡宝原以为自己已经是毫无时间概念的一号人物，没想到车远辰比他有过之无不及！又转念一想，难道是逐客之令……于是试探道，“怎好意思打扰你补眠？”
　　“哦，再见。”车远辰当真扭身就走，忽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阿剩我今晚想吃回锅肉。”
　　“是，小爷。”
　　本以为他要开口挽留的胡宝，气得一口老血梗在胸口……

　　第二天一大早，车远辰主仆二人往北面出发，马车晃悠悠的穿过大半个小镇，少年不时揭开窗帘，观察人来人往的街市，却见人烟越来越稀少，最后穿过一段林间小路，来到一个简陋的小村落。
　　蒙着面纱的车远辰下了马车，看见一家不足五米宽的小店面，牌匾上写着【胡布】
　　门扉旁倚着一个人，正拿着算盘啪嗒啪嗒的计算着，忽然撇见车远辰踏上台阶，他立刻收起了算盘，露出热情的笑容道，“早上好啊客官，是要买布匹还是做衣裳呢？”
　　车远辰客气道，“我是胡元介绍过来的，请问胡戈掌柜在吗？”
　　此人神色一僵，皮笑肉不笑道，“不在。”
　　车远辰对他的冷淡恍若未闻，不温不火道，“那请问您是……”
　　“胡戈。”
　　“……”
　　胡戈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向柜台，从底下翻出几本账本，一把甩在台面上，面无表情道，“我哥的信物呢？亮出来，你就可以查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