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唁》一个小萝卜

3、海韵篇（二） 虔汐

　　虔汐回时已是月上中天的时辰了，茹姑姑携了她上楼，“梓娘在你房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你赶紧上去吧。”
　　虔汐敲了敲门，推门进屋时见梓娘正斜卧在榻上，眼睛已是半阖，“梓娘？”
　　“回来啦，什么时辰了？这个季节就是容易犯困，倒是不小心睡着了”，说着，打了个哈欠，也不等虔汐回答，又道，“快坐吧，和李彦说得如何了？”
　　拢好衣服，又从贵妃榻的一旁拿起一个红色的漆木盒子，盒子上镶嵌着的是五彩琉璃。
　　“都差不多了，”虔汐低着头，双手局促的放在身前，好一会儿没有听见梓娘的回答，抬头见她在漆木盒子里挑选着什么。
　　梓娘单手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盒子中挑挑捡捡着，幽幽冷清的月光衬得她的周身似笼着一层月白色的轻纱，倾城的冷艳容颜添了几分柔和。饶是同为女子，虔汐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梓娘最后从漆木盒子中挑起一根碧玉簪子。
　　那簪子通体莹白，簪尾雕成一朵白玉兰的样子，玉兰尖儿处镶着一颗翠绿的松石，一见便知不是凡品。她将簪子插在虔汐头上，左右瞧了瞧，点点头，然后又坐下，虔汐摸了摸簪子，不知所以，“梓娘，这是。。。”
　　“拿着吧，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且你在店里这么久，这以后也怕是少能回来，就当是留个念想吧。”
　　“这簪子这么贵重，虔汐不能收。”又将推回给梓娘。
　　“别推辞了，左右不过一个簪子，我平常又不怎么戴，放着也是浪费了。”
　　虔汐嘴唇动了动，便也不再推辞，只将簪子好生收了起来 。
　　梓娘倒了杯冷茶给虔汐，“你如今嫁过去，早晚是要碰上那陈家的小姐的，那陈家的小姐听闻是个蛮横的主儿，从小娇惯，你进了李府，谨记她是正夫人，凡事多避让她，莫要和她争些什么，算是为你肚里的孩子着想。若实在避让不过也万万不可自己动手，李彦瞧着也是个好的，应是不会放任那陈家小姐欺辱你，你性子软，可也不能总是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便是再好的男人也会被哭走，要自己多做打算，其他的我多说也是无用，终究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全看你自己如何走了。“顿了顿，“再者，你若真心想要这个孩子，自己可得想清楚，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清楚不过的，当年你刚来店里时本已是虚弱不堪，现在虽调理的不错，但产下这个孩子是有多危险也无需我提醒你。”
　　虔汐看着梓娘，两只眼睛湿漉漉的，眼泪欲掉不掉的，然后“噗通”一声跪在梓娘面前，“梓娘，虔汐感谢你这些年的收留之恩，我知你最是神通广大的，也知自己的身体若是产下这个孩子是有多危险，但我只求梓娘你届时能帮我一把，帮我顺利产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只怕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想，我想留一个我们的骨肉，梓娘，虔汐求你了”，接着就是三个响头。
　　梓娘连忙避开，“你不说我也会尽自己所能帮你，但结果如何我到底也是不知的。”
　　“想必梓娘一定听过海韵，这东西对梓娘来说虽无多大作用，但...我也只有这个了，若梓娘能帮我顺利产下这个孩子，我愿意将海韵给您。”
　　梓娘的眸光闪了闪，“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对胎儿好。”说着就起身推门出去了。
　　虔汐瘫软在地上，双手掩面，知晓有了“海韵”，这件事梓娘定会全力帮自己。而后低声呢喃，“父亲，虔汐对不起您，但是女儿也是无法，女儿必须保下自己的孩子，您会原谅女儿的吧。”

　　第二日，梓娘正在大厅开封今年的新酒，李彦便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赶来，梓娘瞧了他一眼，“李少爷今日来得可真早。”
　　李彦赶忙向梓娘作揖，“李彦感谢梓娘的大恩大德，若不是梓娘，我只怕现在还在躲着不知该如何，李彦也代还未出生的孩子感谢梓娘。”
　　梓娘摆摆手，“别说这些个无用的话，喜酒请我时，我便不送礼了。”
　　“这是自然不用的，届时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去吧，虔汐在后厨。”
　　李彦转头向一旁的人说“陆兄不如尝尝这儿的酒，这旺客来的酒在我们长安城里可是顶顶有名的。”
　　“嗯，你去吧，不用管我。”清冽的音调像是暖春里的第一缕阳光般温冷。
　　李彦这才匆匆走向后厨。
　　“姑娘这酒倒当真是香得很。”
　　“这是自然，这可是我们店儿的招牌酒，陆公子今个儿可也赶巧，今日新酒刚开封，公子不若尝尝。”说着，拿起一旁的酒杯倒上一杯给面前这个眉目若画之人，抬头，嘴角一抹浅笑，笑意盈盈的看着来人。
　　陆辰安双手接过酒杯，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映衬着翠绿的酒杯，更显得指节修长。
　　“公子觉得如何？”
　　“入口时清新中透着淡淡的梅花香，入喉又带着阵阵冷冽回味，倒也当真是配得起那句言。”陆辰安又将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姑娘的酒怕是那皇宫的御酒也比不上一二。”
　　“公子谬赞了，我们这小店的清酒怎比得上那御赐之酒，我的一位故人当时可是嫌弃我的酒的很。”说着，像是无奈的摇摇头，发间的步摇也随着一颤一颤的。
　　“姑娘谦虚了，定是你哪位故人不识姑娘的好。”
　　梓娘从陆辰安的手里取过酒杯，又给他倒上一杯，“今日这酒算是我昨日的失礼之赔，公子可不要客气。”
　　“姑娘倒也不怕赔了钱，不知姑娘可否教教在下这酿酒的技巧如何？我之前酿的好些酒都可惜了，总觉着差点什么。”陆辰安低头询问。
　　“这可不行，公子以后想喝了，我给你留着便是，但这酿酒的技艺却是我赚钱的手艺，怎可外泄。”
　　“这个姑娘大可放心，在下的人品还是好的，且在下也不白学，姑娘想要什么，我若能付得起，定当谢报。”说着，双手作了个揖。
　　“我想要什么？公子这话可说得大了，我想要公子的心可否？”梓娘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与陆茗安的距离只在两指之间。
　　陆辰安微微一愣，复又一笑，“心？姑娘说笑了，在下这条命还得留着呢。”却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梓娘将身子拉回，拂了拂耳边的头发，“左右不过和公子开了个玩笑，公子莫要担心，小女子也不敢做这等子事，改日公子将自己的酒带来给我尝尝，我帮你找找问题吧。”
　　“倒是被姑娘取笑了，那在下多谢姑娘了。”
　　“既然如此，你也无需姑娘姑娘的叫我了，小女子姓孟，名梓笙，公子也可同他们一般叫我梓娘。公子的谢礼我便记下了。”
　　“孟梓笙？好名字，”这样说着，外面来了一人，进门直接走向陆辰安，在他的耳旁说了几句话，然后站在一旁，陆茗安眉头微蹙，“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便不叨扰了，麻烦阿梓等会儿和李彦说声，阿梓，择日再会。”
　　梓娘细细的盯着他看了一眼，“陆。。。辰安，再会。”

　　陆辰安左手翻看着一份卷宗，靠在书桌上，右手不停的轻叩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卷宗薄薄的几页纸，所记录的并不多，只有她来到长安之后的事，和外界所说并无多大区别，“她在长安之前的事可有查到？”
　　“属下不才，这孟姑娘的身世好似被掩藏的极好，属下。。。”
　　“罢了，查不出便不查了，想来也没什么。” 然后将卷宗随意的丢在一旁，“二公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公子，二公子那边的人并未有所行动。”
　　陆辰安摸了摸下巴，“他还真就这样放弃了，不该啊，你们再继续看看吧。对了，你去将我埋在门前的那棵桃花树下的几罐酒取出来，估计应是差不多了。”
　　“公子你酿的酒不知为何一向便味道苦涩难以入口，向来也不过求个乐子，怎的今日想起来要尝尝了？”说话的是打小便和他在一起的随身侍从，陆晔。
　　“唔，兴致来了，赶紧去拿。”
　　陆晔不禁在心中诽谤，你的兴致倒是来了，等会儿自己喝不下去又要逼着我们喝，简直了，狐狸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