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唁》一个小萝卜

4、海韵篇（三） 

　　海上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将将还是晴天万里下一秒便是狂风暴雨。

　　“虔少爷，你看这天气，我们可要归港？”陈家的小子陈义焦急的问着虔斐。

　　虔斐面色愁容的看着天际的滚滚乌云，陷入沉思，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暴雨就会来临，这暴雨对于在海上的人来说最是致命不过，若再不归港，只怕是。。。。。。但。。。出海已过半月，船队仍是一无所获，莫说寻得海韵，就是连那海韵的半点消息都没有。这不久就要入冬了，入冬后再出海是万万不能的，所以这是今年最后的出海机会，今年整船的人跟着他到处游荡，只为寻得那海韵，陈家的小子还等着拿钱娶妻，刘家的大爷还得拿钱盖新屋子，王家的大伯还等着再给家里添几头牲畜。。。这赏钱是尤为重要的。

　　可大家虽从未抱怨过什么，但他们就这么跟着自己跑了这大半年，说是将自家的身家性命交给了自己，但自己又怎能真的拿他们的性命冒险，这暴风雨要是真的下来了，就是自己的性命也堪忧，更别说护得他们的周全。这左右都不是办法，心里焦急得很，很不是滋味儿，不免后悔当时不该逞一时之气接了这个生意。想到这里又不禁苦笑起来，即使不逞强，这生意又岂是自己能拒绝的。

　　“林七出去可回来了？”虔斐转身问陈义。

　　“还没有...”

　　“那就再等等吧，你去提醒船上的人万事戒备，将船帆扬起来吧。”

　　陈义应声下去了。

　　“哥哥，吃点东西吧，你这都一天没有进食了，别托坏了身体，”虔晓见虔斐事情谈完了，走过去将手中的吃食递给虔斐。

　　虔斐将吃食推回给虔晓，“哥哥不饿，你拿下去吧”，又看了看海面，眉头皱了个“川”字。

　　“若是这次还和前几次一般无功而返，我们也万万不可亏待了大家，到时候...便只有抵些家产给他们了，到时只怕要委屈你了”说着，虔斐转过头看着身旁娇小的人儿。

　　虔晓是虔斐的母亲在外出游经过寺庙时，在寺庙外面遇到的弃婴，虔夫人当时觉得能在此遇见这个小家伙，也是她和这小家伙的缘分，便将她带回了虔家，又见她小小的一团委实可爱，便取名叫虔晓了。

　　虔晓来到虔家那年，虔斐五岁。

　　当母亲把虔晓带回来的时候，小虔斐看着母亲抱着的那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软绵绵的，母亲告诉他这是他的妹妹，以后要好好保护她。当时也不大的小虔斐虽也不懂保护是什么意思，但看着襁褓中的虔晓却想着，这么美丽的小东西，自己要对她很好才对，所以从小便十分的宠爱她，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妹妹，被家里人取笑了不知道多少次。而虔晓却并未因此养成娇蛮任性的性子，反倒是单纯善良得很，待人不论其地位高低都是十分的温和有礼，在城里赢得了不少赞名，又因这虔晓的容貌委实漂亮得很，还未及笄，那求亲的人都快把虔府的门踏破了，可虔斐却是一个也不满意，便以她年纪尚幼为由全给推了。

　　还有半年虔晓就要及笄了，这次出海她央求虔斐带她来，说当做是哥哥提前给她的及笄礼，虔斐拗不过她，又想着若将她留在城里只怕又会被那些求亲的人一直叨扰，父母亲两老早已出去游玩好些年不管家里的事了，她自己又不会应付这些，便答应带她来了，当是让她出来见见世面，到了现在却后悔得不行，早知这样，自己是不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带她来的，妹妹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可要怎么办。

　　“嗯，没关系的。这海韵本就是一个传说罢了，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若是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想来大家是不会怪罪哥哥的。”

　　“虽说是传说，但书里又确实有对它的记载，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再看看吧，你先去歇着吧，外面风大，别受了寒。”

　　虔晓无法，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虔斐，只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虔斐肩上，自己回了船舱中去。

　　虔斐看着远处愈来愈近的乌云，没有说的是，宫中的那位主不仅花了天价要寻海韵，更是拿虔家的产业威胁他，虔家在海上的产业有多大这是长安城里的人有目共睹的，世间流传的海上的奇珍异宝大都是由他们虔家寻到的，等到了虔斐这一代，虔家在虔斐的带领下迎来了鼎盛时期，可即使再大的产业，天下之大莫非黄土，只要那位主的几句话，这一切马上就能化为乌有，虔斐不能让虔家这偌大的产业在他的手里没了，否者他怎会愿意接下这么个烫手山芋，所以即使不愿，也只有硬着头皮答应了。

　　暴风雨真正来临的时候，虔晓正在在船舱里做着针线活，天气转凉了，她想给哥哥缝件披裘。“吱呀，吱呀”的摇船声将桌上的针线甩落到船板上，她自己也从床上甩落下地，扶着船板，虔晓摇摇晃晃的出了船舫，虔斐正在指挥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拉着船帆，试图控制住不停摇摆的船。

　　“哥哥...”

　　虔斐回头见虔晓正拉着船舷，娇小的身子随着船左右摇晃着，随时都能晃进海里，虔斐心一紧，连忙朝她挥手“晓晓，你出来做什么，快点回船舱里去，快回去。”

　　虔晓抬头看看天，又向远处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似乎下一刻便能将他们吞噬，海浪大得能随时将船掀翻，虔晓心里一凉，没想到这暴风雨是这么的剧烈，知道这一劫他们怕是躲不过了，不顾虔斐焦急的眼神和不停挥动的手，抓着船舷艰难而又缓慢的移过去，伸手抱住虔斐，“哥哥...”，便不再说话。

　　雨水吹得虔晓的一头青丝散落在脸上和衣服上，发簪早不知被甩到了何处，一张小脸梨花带雨，虔斐疼惜的抱住虔晓，声音哽咽着“晓晓，是哥哥对不住你。。。”
　　“没关系的，哥哥下一次，虔晓还想当你的妹妹”，最后的几个字却是随着突然袭来的大浪翻卷进了茫茫的大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