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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道是无晴却有晴【2】 奇怪的梦 ...

  •   我没有讲给海微听的是,车祸当天在昏迷期间,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瑶池台上,百年仙聚。

      琼浆醇香,花香迷人。

      众仙落座之际,堤右上仙携女翩然而至,所踏之处石生灿莲,云耀五彩,毕方引路,仙鹤绕身,实为祥瑞之兆。

      众仙纷纷行仙家大礼,得见此景者,乃是修行之机缘,百年得见一会,自是珍贵不已。

      堤右高高在上地挺立于上仙仙首之位,手持幽扇,泽被四方,保三界之太平,享万众之供养。

      只是那遗世独立的仙人,即便身处安稳现世却也总是孤独寂寥、郁郁寡欢的样子。手臂上偌大的、触目惊心的疤痕虽然有宽大的袖袍遮挡,延伸至无名指间的血红却是在举杯当下便显露无疑。那疤痕中仍存幽扇的些许吸附力,每当酒入愁肠,那道疤痕便变得殷红醒目,犹如一条红蛇蜿蜒曲折地缠绕在臂上。

      侧旁的小女子轻轻扶住父仙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多喝,她站得离他那样近,能清晰地看到那条疤痕的颜色逐渐加深,也能看到父仙的眉头微蹙,她知道刚毅如父仙,不到十分的疼痛绝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澜。

      堤右转身拍拍女儿的手,安慰似的微微一笑,转身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小女子眼角含泪的立于身侧,却说不出任何关切的话来。这样盛大的集会,众仙企盼百年的仙聚,父仙无论如何都要与众仙同欢,共庆这太平盛世。她心中的心疼只能化作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流淌而下。

      她是堤右上仙与文芷上仙唯一的女儿,生得婷婷袅袅、楚楚动人,喜着一身乳白罗裙,上附各色清雅悦目的花样。乌黑的长发偶尔会盘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只素钗挽住,露出欣长白皙的脖颈,无人不为之动心。

      只是,月满则亏,万事万物并无完美无缺之说,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仙,也抵抗不过这天道的法则。

      三万年前众仙合力封印三界圣物幽扇时,文芷上仙舍了万年修行、护体仙灵,化为扇柄的一枚朱玉,从此与两父女再无相见之日。万年之后,堤右仍每日将幽扇带在身边,众人只道是上仙怕幽扇反噬为害三界,却不知这朱玉是剜了他的心头血。至于这女儿堤右更是如珍似宝的呵护着,从不肯让人伤她半分。只可惜自三万年前亲眼见到母仙鲜血淋漓地化为扇柄朱玉后,这小女子便未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见劝阻父仙无果,小女子只能叹气落座,伸手拂过面前桌几上的琉璃酒樽时,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头。

      她旋即端起眼前酒樽轻饮一口,进而嘴角微微扬起。

      这酒一次第润喉,二次第沁脾,三次第腾于丹田,化为真气,能驱世人百病,能医世人百伤。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佳酿,只源于一地,那一地便是她近日未曾常去的空桑竹林。

      小女子轻轻在酒杯上划出一道密符,杯中立即泛起一阵细小的漩涡,而后于酒面现出一行金色小字——空桑山下,行竹林前。

      她顿时笑弯了眼睛,欣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定是酒的主人怨她久久未去登门拜访。

      仙宴接近尾声,众仙已停止觥筹交错,纷纷开始尝起那长自南海,百年开化结果的沙赤果,父仙臂上疤痕自然也就淡了一些,小女子这才放心溜出瑶台,驾一朵轻云,须臾便来到空桑山下。
      满山的碧翠映入眼帘,竹叶反着阳光照得人目眩神迷,阳光打在地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剪影却又是极好看的。

      微风略过,竹叶摩擦响起的沙沙声悦耳动听。

      小女子稍作停留之后便径直来到竹林深处的一处宅院前,见大门未闭便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拂面清风夹着行竹酒香飘散在整个院子里,小女子心下感慨,佳品,佳品中的佳品。不免于庭院中央驻足贪心多吸两口——新酿而成,是正备封坛的新酒。这会儿应该还没有封存,者俞定是正忙着给这宝贝取名字呢——清风拂面,这坛应取名为清风拂面。

      循着浓郁酒香走近几步,从半敞的窗户中看进去,案几右上角正摆放着这坛尚未封存的“佳品”,小小一坛,弥足珍贵。

      案几前立一白衣男子,下颌绷紧,眉头紧皱,手握玉笔,踌躇不定,似是绞尽脑汁也不得其章法。

      看到此情此景,小女子双眼各笑成一对半月,紧走几步登堂入室,夺过玉笔挥毫而下——清风拂面,这是她刚刚在庭院中央就想好的名字。

      “清风微拂美人面,惊开桃花两三只。”男子眉头舒展随即也跟着笑开:“就叫清风拂面。”

      小女子说着就伸出手指想点点酒坛子中的酒放在舌尖,被男子重拍了一下手背:“休要坏我纯酿。”

      小女子顿时兴趣萧索地缩回纤纤细手,揉揉手背,反身瞪了男子一眼。

      “知你今日尝过仙宴上的酒必定会找到此处来讨酒喝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子刚写好的名字封在新酿的酒坛坛口,“我早已备好一坛百年竹酒静候上仙大驾光临。”

      闻言,小女子急忙拉着男子的袍襟往藏酒阁方向走。

      “你倒是毫不矜持。”

      小女子笑开,露出一排贝壳似的小白牙,真正是明眸皓齿。

      男子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她见他一时没有反应,又扯扯他的衣角。

      他回过神来,终于随着她轻快的步伐而去。

      男子将“识”启封的时候,在晴朗碧蓝的天空中划出了一道仙符,这是一道风调雨顺符,能保方圆五百里年内风调雨顺。男子极少动用法力,他总喜旁观,从不出手干预,况且是这样逆天改命的符咒。

      小女子只顾将酒倒入琉璃樽中,细品一番,却从未会意在她随父仙闭关修炼的这百年里,他有多么想念她,为了这百年的惦念终究将她盼到身边,他该是要容许自己放肆一回。

      低头见那小女子半身伏在藏酒阁的案几上,转动着眼前的琉璃酒樽,迟迟不品。

      “可是这酒不够醇香?”

      她眼波中有一闪而过的忧伤,深藏在低垂的睫之下,如不留心,则必无所察。那忧伤转瞬即逝,随即抬眸对他微微一笑变将面前之酒一口吞下。清凉、滋润、沁香、醉人。入喉的一瞬间就能感觉到周身的仙气都在雀跃跳动,果真是天下无双的行竹酒。

      她自在品着面前的“识”,却也未忘来时父仙所托,她伸手指指右侧酒窖。

      男子会心取来一坛精致小酒,上面布满符咒。她自有些修为,看得懂酒坛上的符咒,那是续命的符咒,加之他极少展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愈发让她有些不安。这酒是临下瑶台时父仙特意叮嘱她来取的,如果确为父仙所用,那么可是父仙已临近羽化?她不敢再细想下去,只能睁着一双雾眼看他。

      男子温柔笑开:“休要多想,你自饮你的酒便是,其他无须多管。”

      她看向他,总觉他眼中似有闪躲之意,他递给她的这坛酒无论如何都不会仅仅只一坛品相上佳的行竹酒。

      但她并不打算追问,他不想说的,从不能有人逼着他说。父仙想要告诉她的,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她。

      日暮西山,余晖点点洒落阁间,小女子望着眼前已空的琉璃酒坛仍旧是沉醉不已,只是此时该是回堂庭的时辰了。小女子摇晃起身,捧起案几上奉父仙之命取回之酒,抬步便要离去。

      “酒要千万好生保管,只此一坛,如有闪失,再无二法。”男子说着从案几对面起身,走近前来,轻轻将小女子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堂庭不染凡尘,我不便多去,你要多来空桑走走。”

      男子身上隐约散发着竹子的香气,小女子耳根顿时红了大片,转身快步离开,只剩男子立在原地望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浅笑。

      空桑与堂庭的距离并不十分遥远,只消再过半个时辰她便可回到堂庭家中。闭关修炼前在房前种植的那株核桃树不知长得如何,是否长出了果子;那位檐下常客——年过五百的白猿——是否还会每日午后前来小憩片刻;还有那些尚未开化的鸟儿,是否还叽叽喳喳地四处讨食……

      脚下轻云仍在赶路,心绪却早已回到堂庭,心中怀着万千牵挂的她未曾留意对面袭来一团浓厚的乌云,不,那不是乌云,那是成团的乌鸦!它们眼睛泛着血红,排山倒海而来,像一张巨大的黑绒布铺展开来,上下开弓将她团团罩住,而后压着她、拉扯她不断下沉,她被迫从轻云上跌下,轻云瞬间被乌鸦分食吞入腹中,她顾不得被撕裂的衣衫和被扯断的头发,只一心将酒抱在怀中,他说“只此一坛,如有闪失,再无他法”。那些乌鸦几乎与她贴身下落,她任何法术都无法使出,只能瞪着双眼看着周身的乌鸦开始啃啄她手臂上的皮肉,只瞬间,右臂上便只剩一根森森白骨和淋漓鲜血,惊悚异常。那些不死心的乌鸦顺着她被啄烂的皮□□隙开始啄她怀中的酒坛,她听到“砰、砰、砰”的撞击声,即便她拼尽全力,两臂剩下的白骨也已完全无法覆盖酒坛,终于,她臂上的白骨和腹部的内脏都“倏地”感受到一股清凉——酒,没了。

      万念俱灰。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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