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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解围 这一章写得 ...

  •   十数日里,小魔童与青蝉难舍难分,青蝉从未像保姆一样事事顺从,违逆小魔童心意的时候,总能以一番道理说法他放下执念,青蝉手儿巧,捏个泥娃娃活灵活现,哄得小魔童乐翻了天。午休时,青蝉总是陪伴一边,轻轻摩挲着小脑袋,他便睡得安然。
      甚至,青蝉怂恿他院子里玩土堆沙,小魔童白净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混着汗水一脸花,芳姐看得心惊肉跳,青蝉倒没事人一样,因为罗西湖早已特别说明,这位临时照看罗小鹿的女士身份特殊,不可怠慢,全都悉听她便,芳姐只好任由孩子疯玩了。
      罗西湖早上照例在路口等着青蝉,有位大妈路过车子时,很用心的上下瞅瞅,然后堆着笑对倚靠在车边的罗西湖打招呼,“小伙子,又来接练家的姑娘了。”那个心领神会的微笑,令罗西湖心惊肉跳。
      实际上,罗西湖光明坦荡,并不需要藏着掖着,年少时的偶然际遇令他重塑亲情观念,珍惜当下所有,青蝉对他是很重要的存在。世人说缘,缘就是很神奇的一个契因和时机,罗西湖并未见得没见识过任何人间疾苦,但是偏偏打动他的那一瞬间,就是夕阳下,青蝉落泪的那一刻。
      青蝉为亲人焦虑,愁肠百转,为亲人求告,低声下气,人前坚强、人后落泪让那时还正与父母处处对抗,一言不合摔桌子的罗西湖平生首次产生内疚感,对于生老病死,人无永寿产生了恐惧心,不再敢肆意散德行、顶撞伤害他人。
      青蝉因为得了罗西湖的夸奖,她虽性子沉静,但姑娘爱俏是天性,就不由得倒腾出几身裁得合心意的裙子上身,开始重新检视自己的这一门手艺,出门前,连冷战了数日的吉雨都忍不住满腹狐疑地多看了两眼。
      她今日穿着素色的一条裙子,袖口有一那么一点蓬蓬状,显得活泼年轻,罗西湖只看了一眼,青蝉倒解释了一番,“都是七八年前的古董了,翻出来叫它见见天日。”
      这一解释,在两人之间产生了一层微妙的信息,都不再吱声,青蝉本想圆一下,例如这些裙子本来就是循环穿用,但总觉明明心中无鬼,却愈描愈乱。
      一分神,手里的杯子没握牢,溅洒了一身,连车座上、脚踏处都没能幸免,青蝉这下甚是尴尬,手忙脚乱擦拭起来。
      罗西湖慢慢靠边停稳了车,示意她不要紧。
      罗西湖笑说,“美丽的东西有了过失,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原谅它。”
      青蝉尴尬,“这是谁说的混账话?”
      “是王尔德吧。”
      青蝉大笑,“以貌论罪,这世界更要大乱,一方面恃美行凶,另一方面监牢里的净是没眼看的。”
      言笑晏晏,不得不说,这一段日子以来,青蝉也渐开朗起来。
      罗西湖说道,“小鹿最近情绪挺好的,答应入园,尽快落实个好的幼稚园,我也省了心,这一段时间,叫你来回周折真是辛苦了。”
      青蝉内心虽有点舍不得小鹿,但非常赞同地点头应答,“融入集体一起成长是对的,相比起你少年时对我家人的救助,我的这一点辛苦不值一提,小鹿哪天闹了情绪,我与他有了默契,再去陪伴他就是。”
      两人到家时,罗小鹿竟异常乖巧的在坐着,他看到青蝉进门,冲上前非常依恋地抱着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阿姨,爸爸说我很快就会去幼稚园,你便不再来了。”
      青蝉摩挲着白玉一般的小脸蛋,温柔地说道,“小鹿长大了,自然要去外面结识更多的好朋友了,你想我时,我就会来看你。”
      小魔童思考了很久,下定决心一般,满脸悲壮,“我还不想和青蝉阿姨分开,我就去你的‘破’园子吧。”
      青蝉看罗西湖并没有反对的表情,便微笑说,“只要小少爷不嫌弃,我们倒是随时欢迎。”
      第二天,小魔童克服心魔,乖乖地来随青蝉入园。青蝉请假的这一阵子,秋季入学忙得人仰马翻,方园长颇有微词,对于需要临时安置这么一个小鬼头,方园长更是不满,“富贵人家的孩子我也不乏见,踏踏实实的报名入学来便来,临时照管几天算什么意思。”
      青蝉陪着笑脸,方园长照例嘟嘟囔囔。
      过去的数年间,青蝉总是沉默不语,方园长往往随处惹来的恶情绪全都发作在青蝉身上,为的就是这个闷葫芦全数接单。
      “其他人出游的出行的,都不在身边,你知八月底有多忙,你狗胆包天!”
      大概越骂火越大,完全没有形象。
      这时青蝉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对这园子是如许重要,”青蝉神来的勇气,目无表情的说道,“那园长你本不该这样出格的教训我。”
      “这孩子的父亲曾于我有恩,园长答应照管他几天便罢,费用照单全付”,她气定神闲,“不答应,这孩子需要跟随我,九月我便不来了。”
      若干年后,青蝉总想着那个逆转的契机,究竟是什么神奇的力量驱使,让她不再沉默,或许是罗西湖年轻的活力感染,还是他从不吝惜对青蝉赞赏萌发的自信?
      方园长眼睛瞪得溜圆,她的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的迷惘和愤怒。
      “信不信我叫你马上滚出我的园子!”
      青蝉看定她,“信,然,我誓不言悔。”
      方园长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罗小鹿临时编入了乔老师的小(6)班,罗西湖捐资更新了部分教学设备,勉强平息了方园长的怒气。
      青蝉这一阵疏于照顾家人,这天下班后买菜择菜,洗手作羹汤,大妈暂住了将近一个月,起初吉雨面色不悦,近来事务繁忙,回家多半深夜,没再找茬,倒也安稳。
      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青蝉一时想不好该怎么安置大妈,那混账兄弟嘴上自认禽兽不如,但绝口不提接老人回家的事。大妈察言观色,铁了心央告着要走,青蝉盘算最终不过附近问处房子,租来两头照顾,让这位残年老人惶惶不安,不是青蝉所能接受的事。
      菜式青蝉是用了心的,腊肉荷兰豆、红烧鲈鱼、排骨小土豆、培根芦笋、咖喱牛肉、嫩出水的上海青浇上一层蒜蓉,又工工整整捏了一打韭菜鸡蛋素合子,平顶锅刷油,煎得两面焦香。
      许是厨房狭小,煎炒烹炸油烟萦绕,青蝉张罗一阵子自觉呼吸不畅,开饭时脸色微白,犯了恶心,也没了胃口。
      五个人围坐在灯下,众星捧月看着吉雨的脸色,小心翼翼东拉一句、西扯一句。
      吉雨脸色并不难看,相反低着头吃得有滋有味,“今天的菜式不错。”
      青蝉脸色也柔和了些,“最近你总是忙,也难得全家一起吃顿饭了。今儿个的芦笋格外新鲜,你多吃些。”
      吉雨嗯着,手里扒拉着饭,“你最近早出晚归,周末也没闲着,前天我听楼下陈阿姨说,总有个富贵公子哥开着什么豪车来接送你,”青蝉紧张了一下,正待解释,吉雨却头都没抬,“老人家闲来搬是非,说的真的似的,果真有什么富贵公子哥,那也是十年前的我了。”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现下是什么行市,自己有数。”
      家里的长辈都只好跟着讪讪的笑了笑。
      青蝉背过脸去,胸中更见烦恶,强忍着一阵一阵的难受。吉雨心地不坏,但自来不是大气的人,家世亏了之后,内心敏感讲话就时常带着刻薄,青蝉当然知道一朝败落的落差,向来不去与他争执理论,任他嘴上讨个便宜便是。
      这样平静的日子也就过了十余日,一入秋,秋老虎午时彪悍,早晚已经沾些微凉了。青蝉见罗西湖和小鹿都不嫌弃,大着胆子给小鹿做了一件单层外套,前襟绣了一头灵动的小鹿,虽不不值几个钱,但早晚搭一下非常实用,小鹿也不嫌弃,反而甚是得意。
      这一日,罗西湖手头有了紧要事,一直拖到放学很久都没能来接,青蝉从乔老师班里领出小鹿来,陪着他耐心等候。
      罗西湖车到门口时,已差不多近七点钟,连连向青蝉道歉。青蝉家离得不算远,公车二十分钟的车程,罗西湖耽搁在先,执意要送她一程。
      车子近小区时,青蝉还未及下车,就接到母亲电话,明显带着惊惶和哭腔,“青蝉,赶紧回家!你弟弟来闹了!”
      电话里一片吵嚷,青蝉听得心惊肉跳,差不多都是跳下车就往小区里跑。
      家里果然是一片狼藉的。大妈瘫坐在地上,顿足垂泪。练青蜂像是急红了眼,扯着嗓子拍桌子。青蝉父母不知道该劝哪头,满地打转,早就慌作一团。
      青蝉一开门,算是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她虽柔弱,但是是这一家子的救世主,幸亏吉雨还没回来,这场面简直不能更糟心,青蝉心里念了一句,佛祖保佑。
      大致一问,头绪也不复杂。
      练青蜂与女友蜜恋中,红火炭也似,筹备婚礼自然是不能屈就这么一套老房子的,女家出主意卖掉旧房子,贴补些,换个体面点的。老房子登记在青蜂爸爸名下,需要老太太配合公证放弃继承、赠与什么的才能过户。
      如果只到这一步,虽不舍老宅老院,也合情理,不算过分的。
      新房女家出了钱,要求产权登记算小两口的,国情如此,老太太答应的也很爽快。
      一家人正兴致勃勃探讨新房子格局、功能时,猛然意识到这新房子貌似并没有考虑到青蜂母亲的安置。
      老太太怯生生问了一句,“这图上哪一间是归我住?”
      练青蜂没抬头,依然对着格局图比比划划地,顾左右而言他,看众人都期盼这个答案,犹豫了一下,“我没什么正经营生,咱们这家世不说也罢,露露呢,也没嫌弃这个,我成个家,算给你们都解决个心病。”
      众人也都点头。
      “现在的女家都难伺候,一回家让她天天对着个行动不便的老婆婆,怨气肯定难免,日子久了还留不住。”
      是实情没错,但是娶新妇抛老母,不是不让人心寒。
      老太太表情凄然惊惶,“那我怎么办?”
      “你与我叔叔婶婶一块过活,互相照顾,这不挺好?”“待我一年半载有了孩儿,露露想通了接你回去,你自然享上晚福。”
      老太太直抹眼泪,“我一早死了才给你省心。”
      这一句戳到练青蜂痛处,他窝囊没本事,又不想背上不养老娘的罪名,内心求乞众人体恤懂事,能处处把话都先说在前头,例如:孩儿你成家是大事,我与你叔叔婶婶共同生活有说有笑,好过一个人在家面壁。
      这样顺水推舟岂不更好?偏偏这蠢老太太说话头不能醒话尾,硬要说破让人难堪,练青蜂火气就冲上来了。
      “你要这样赌气,不如咱俩回那破屋子去,发霉生蛆,我守着你一辈子便是!”“你活个千儿八百岁,管它练家有没人承继香火!”
      青蝉冲进家门时,就是这么个场面了。
      她毫不犹豫、扬手就给了练青蜂一记耳光。这家姐有些威严,练青蜂一下就被打蒙了。
      青蝉一声冷笑,“这样的香火,断了也罢。一代代不过传承白眼狼,有什么意思。”
      练青蜂被堵得说不出话,刚才的气焰不见,眼圈倒有些红了,他哑着嗓子,“你哪里知道我的委屈,衔泥而生有什么话讲,我倒想巴巴地看人脸色吗?”
      青蝉脸色透着凄然,她语速并不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咱们没本事罢了。”
      她说,“我没恨你那女友,没生没养人家,一进门就天经地义侍奉姑婆那都是老黄历,倒是你,你有什么脸面得了便宜卖乖?咱们这家的确没有金马玉堂的阔气背景,但自小并没缺了你读书受教,齐齐整整亮相人前,说到底,是咱们自己不成器,这口怨气你要撒到谁身上?”
      练青蜂彻底颓然,“你倒想个周全计。”
      青蝉冷冷看向他,语气渐沉下来,“今日是你理亏,低头作揖讨大伙儿个心软便是,谁给你的胆子上门来嚣张,我练青蝉拉棍要饭也少不了老一辈一口吃的,就不劳你操心。”
      给了个下坡的,练青蜂面上青一块紫一块,说不出的尴尬,自知没趣正悻悻地要出门,就听敲门且有人说话。
      “门没关着,我进来说句话是否方便?”
      声音是熟悉的,罗西湖帅气清爽地正站在门口,他年轻挺拔,浑身透着轻松大气,与门里面剑拔弩张,苦大仇深的一家人分外的不搭。
      他扬扬眉,对着青蝉说,“姐姐你下车急,包落下了,我看你神色不对,怕有什么为难事,就跟上来看看。”
      这年轻人自有一番气势,众人哪见过这世面,都闭了嘴。
      青蝉接过包,挺尴尬地杵在门口,“今儿不太方便呢,都是家事。”
      她嘴上已经谢客,罗西湖没听懂似的,大喇喇没见外就走进来了。“我跟姐姐惯熟没避嫌,在门口也听了七七八八了。”他环顾一下这房子四周,老屋逼仄,物件陈旧但是干干净净,安置地也妥善周到,要不是今日争执,是挺和气的一个氛围。
      “你们别介意,四五口人一块儿挤着亲近,但实在太不方便了。”
      练青蜂不悦,“你是哪位?来讲风凉话。”
      罗西湖虽是年轻,但自小富贵的那种气场还是十足迫人的。他笑笑说,“我也没别的好法子。”
      他看向青蝉,“姐姐,我家唯有一样,就是房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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